时代的毒豸：读方闲海的诗

他用不同于别人的

自己的语言

自己添造的句子

描绘出一幅幅

世界的画面

使我们震惊、咋舌

犹如一条狰狞的、斑驳的毒蛇

不合时宜的游入

爬上时代的树枝

映入我们的眼帘

2009.12.15

　　辩白

我不读书

不读铅字的、纸印的、网络的书

我读天空、大地这本无字的书

因此我内心苍白、空虚、澄明

虽然我一无所有

但却博大、辽远

2009.12.15

    叙事诗

讲述自己的隐私

末了再来点画龙点睛的东西

再来点言外之意的东西

讲的时候珠玑蹦跳

口水乱溅

这大概就是叙事诗（好的叙事诗）

惯用的套路和伎俩吧

而读者

大多都有窥阴癖

2009.12.12

　　碑

一开始的立意

就决定了

底气不足

高度不够

站在碑石一样

孤独的城墙上

看到的是四周的荒野

即使你在碑石上

把名字刻的很深

重刻很多遍

也无法改变死这个事实

无法阻止碑石

在时间中断裂

2009.12.13

    长夜漫漫

夜里我摸到自己

一块块地往下掉

一层层地往下瘦

最后一次摸到自己

我猛地惊醒

我摸到自己只剩下骨头

我吓了一跳赶紧照镜

镜子里我看见自己脸颊深陷

肩骨弓起，已不成人样

我想起三年前我的一位得了癌症

我最后一次去看他，也是这个样子的同学

去医院看看吧――这只是头脑里冒出的一个轻微的想法

管它呢――这个结果最终战胜了自己

我奇怪，面对死亡竟变得如此平静

而我曾经是多么的恐惧和害怕啊

我怀疑我甲亢复发或得了胃癌、肺癌、性病、爱滋之类的绝症

这个夜里我曾不止一次梦见我的父母、兄弟、姐妹，梦见儿子

分别三年的前妻，梦见朋友、同事、同学、仇人

我曾不止一次地醒来，起来，吃饼干，喝咖啡，喝水，撒尿，写诗，抽烟

不止一次地望着窗外和天花板发呆

我听见肚子里的咕噜声

仿佛饥饿者发出的低吼或厌足者打出的饱嗝

那个二十年前梦里的预言将变成现实？

清晨她敲门进来

在消失了几个天日后

去医院看看吧――她怔怔地看着，似信非信

不――我态度坚决

“你还是离开我吧，现在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2009.12.12

　　写诗

把自己写到

气血耗尽

快要死掉的感觉

我知道灵感来了

这是长久的等待

寻找、决不放弃

终于感动了上苍的结果

每当此时

我总在半夜醒来

并且常于梦中写诗

突然惊醒

今夜，我梦见儿子、他女朋友

我、前妻（他妈）

骑车在路上

这……也是长久孤独的结果？

2009.12.11

    所有的好

所有的好都只是表面

所有的好都经不起考验

即使最爱的亲人：兄弟、姐妹、孩子、父母

所有的好都没有根基

在它们抵达心脏之前

随风而散，随风而来，随风而去

所有的好都不能永恒

所有的好都携带着目的

携带着枪枝、毒液

在它们击中目的时原形毕露

所有的好都不可靠

所有的好都是掩盖

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

和人民的爱尤不可靠

所有的好都是掩盖

所有的好都为了遮蔽

当它们被挖出

当它们四处飘荡、找依时

所有的好不值一提

所有的好都不是真好

好象所有的好都是为了下一次的不好

2009.12.11

　　 镜子

他在房子里布满了镜子

他每天都在镜子里审视自己

因此他走动，是在镜子里走动

他行走，是在镜子里行走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看上去像一只田野里的孤鸟

因为从四面八方的镜子里可以看见自己

他反而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看不见自己

他从镜子里消失了

从镜子和镜子他所在的地方

当他从房子里出来，走在马路上

他反而觉得自己不知道在哪里了

2009.12.11

       路灯

四面路灯，如同四面楚歌，四面麦田

惨白，孤独，昏暗

点亮着，不是希望，如一次盛大的祭奠

如凄厉的孤叫

如一只只纸船孤独地漂去

如果白天是岸

它们触死在岸边

跌倒在白天跟前

一大片希望的残骸

一大片游魂的形骸

2009.12.10

宁静的思想

宁静的路灯

仿佛在透露一种无奈

仿佛在深思

在这黑夜时分

低垂着头

当白天醒来

谁能从它们木无表情的脸上

看出它们曾经的思想？

2009.12.10

   跌落的露珠

在这个冬天

我非常想念你

一个孤寡老头

坐在冬天

想念你

天空非常遥远

也很冷

2009.11.16

“从长远来说，人就是他自身的处境。”

　　　　　　　　　　－－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

在被任命为国立图书馆馆长的时候，他已经近乎完全失明，所以他不无苦涩地写了一首诗向上帝致敬：“他以如此妙的讽刺／同时给了我书籍和失明……”

    美丽

美丽总在流失

像流水

像水冲走的泥土

像四季

像树木、花朵

像天空飞过的鸟

一点点远去

它们还会飞回来吗

像过去

像昨天，像涉过记忆之

沙海的脚步

2009.10.26

　　表象

自从20年前看过

《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

我就一直把肤浅当真理

把表象当本质

连走路都一步一趋，轻轻的

生怕把脚印踩深了

如今我终于明白

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肤浅怎么可能是真理呢

表象怎么可能是意志

2009.10.22

　　钟

夜晚坐在阳台

不开灯

让黑暗涌进来

在房子里流动

和窗外形成鲜明对比

回忆白天的时光

双腿翘在椅子上

像一根针在时空里转动

在天空这只更大的钟

从数字样孤单的人的头顶

2009.10.17

　 深夜

深夜躺在床上

仰望天空

窗外的景色

孤独的灯光照耀的房屋

突然对她说：咦――

她轻轻问：怎么了？

那是在房事过后

一切都变得没有了意义

2009.1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