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一向难写。再美的风景不过是那几句：黄沙大漠、高山峻岭、碧波浩荡、落日孤山。所以出游虽频，我的园子这段时间却寸草不生，荒无人烟。

    直到大家都开始放弃再来这里的念头，我才想起来略耕耕田，犁犁地，免得这一亩三分地彻底变成盐碱滩。   

    然后可以拄杖叹息：田园将芜，归去来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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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

    1.话说虾蟹每日里管管病人，看看病历，喝喝小酒，聊聊八卦，日子倒也悠闲快活。到得八月底，处暑已过，白露将至，忽然出来进去只是闷闷的，坐卧无心。原来风向已转，秋季又至。

    广州地处岭南，季节转换无声无形。想起北国浓郁之秋色，清明之秋容，寂寥之秋意，栗冽之秋声，虾蟹心中大动，难以抑制。

    于是虾兵蟹将不顾众人劝阻，打点行装直奔乌鲁木齐（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回来，共和国旗帜上有我血染的风采有我血染的风采）。

    2.在

    day day up 是聪明的中国人汉译英的绝佳范例，此处的up不仅仅意味着向上，还包括向前、向着美好、向着幸福、向着阳光，今天的广东人很难在生活中发现up的蛛丝马迹，30年前的那个世纪伟人在中国的南海边所勾画的土地已经慢慢褪去了当初的激情和热烈，也淡忘了曾经的朝气和阳光，留下的是一个青春已逝、家累沉重的早衰中年人，每天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上个星期小虾和瘤去了内蒙古的鄂尔多斯，本来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小点，没想到竟带给我那么大的震撼。我想象中的内蒙古是一望无垠的大草原、骑着骏马奔驰的成吉思汗的子孙、醇香的奶茶和悠长深沉的长调，外乡来的异族在这片蓝天下张开双臂拥抱白云、洗涤心灵。给我们带来第一个冲击的竟然是出租车上健谈的司机，没有对油价的抱怨，没有对出租公司的不满，没有对塞车的咒骂，写在脸上的只有对生活的满足、对城市变化的欣喜和向往，瘤的评语是：这是我们见过的全中国幸福感最强的出租车司机。虽然城区的高楼大厦远没有广州的漂亮奢华，街道也稍显狭窄，可走在路上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向日葵寻找太阳的热情和执着，姑娘脖子上的特粗金链也丝毫没有战战兢兢的味道，不经意间从身

    济南的美，已经被老舍说尽了——何况，现在的济南，已不复老舍当年的济南。所以，这次到济南开会，我主要抱着三个目的：听偶像讲课，吃北方小吃，观泉城泉水。天幸，竟然都做到了。

    我这人花心，偶像甚多，但多为历史人物，看不见摸不着，比如苏东坡，比如达芬奇。而因为逃课及上课看小说的缘故，对于曾教过我的老师都没有什么强烈印象，一直靠自学混到现在，偶尔还自鸣得意。然，在去年危重症医学会上有幸听了北京协和医院杜斌的课，惊为天人，之后念兹在兹，一刻不忘。他把我们常见的病理生理学问题简化成物理模型，点明了著名医学杂志刊登的临床试验设计、统计学偏倚，不盲从，不偏颇，对于最习以为常的观念仍抱以怀疑并一一验证。他的课好像在混沌中给我打开了一扇窗，让我知道原来医学也可以像数学一样精确，像物理一样严谨，而又像哲学一样在黑暗中寻根究底。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医学的美，一种靠完美推理、精确表达带来的美，而非记忆能力。回来后，我用他的逻辑方式参加比赛讲了一节课，获得奖品移动硬盘一个。让我想起《越女剑》里所写，“八十名越国剑士没学到阿青的一招剑法，但他们已亲眼见到了神剑的影子。每个人

这是一个庄生晓梦迷蝴蝶的故事。

而且，这是真的。

    故事开始，法国驻中国使馆的高仁尼对1964年的中国非常不适应。画面上是西方人眼中的中国，矮小的中国人，嘈杂凌乱的街道，自行车如同过境之蝗。

    在一次使馆人员聚会中，高仁尼第一次看观看《蝴蝶夫人》歌剧。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宋丽伶，她扮演的蝴蝶夫人令他感动。但是，当他与她搭讪，她告诉他中国人与日本人是世仇，她并不认可蝴蝶夫人与美国海员之间的爱情，这只是西方人欺压东方女人的一种方式，如果高仁尼想了解中国歌剧的美，她请他去看京剧。

   （高第一次见到宋，她在台上，他在台下，他不知道命运即将与他开一个莫大的玩笑。）

    莫拉菲袭粤，昨日下午我蒙头大睡的时候雨疏风骤。待得出门时雨停风驻，竟然出现久违的浩淼晴空，朵朵白云。恰值傍晚，夕阳斜照，落日熔金，霞光万道。心情激动加之一时无聊，给各位狐朋狗友发了条短信：雨后初霁，快出门看看夕阳。回复五花八门，让我一路微笑回家。

    龙虾一向具有美好机德，回复最快：乡下地方，雨后空气自有一番醉人味道，正喝着下午茶（从新加坡带来的立顿茶包，在红梅家喝过的）欣赏阳台外面大片草地，深感不用上班是多么幸福的事。——此人其实是个最悲观的人，因为在大的事情上不抱希望，所以最擅长在生活小事上发现点滴乐趣。

    蓝鲸务实质朴：是刚睡醒吧，心情真不错。——此人乃伪贤妻良母，当其时号称正在做饭，我们在济南时天天逛农贸市场，她还千里迢迢带了个大圆茄子回来。

    笑笑不爱搭理我这种一时的小情小调，轻描淡写说:我扒窗台看了看。她小心把自己从小资队伍里摘出来，大约忘了上次在半年前我看到的蓝天白云正是她发短信提醒我的。

    惨绿少年维特是这样答复的：雨后天气特别清爽，窗外倾泻而下的那抹夕阳，不

当年台湾电视连续剧《星星知我心》风靡一时，至今我还记得主题歌的歌词：昨夜多少伤心的事涌上心头，只有星星知道我的心，星星一眨眼，人间数十寒暑，转眼向云烟。星星对中国人所具有的特殊意义横跨了五千年，诗经·小星有云：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嘒彼小星，维参与昴。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寔命不犹！经过网上高手文人的解释原来是歌颂小妾与识大体的正房之间良好秩序的，简而言之就是小妾如星星般夜间往来于正房和偏房之间，轻轻的，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之后不断有各种凄艳绝美的故事启发文人墨客咏诵星星的情怀，韩愈、刘禹锡、白居易，当然还有中国文化的集大成者苏轼：

    金庸大师近些天又进入了人们的视线，这次是因为他要求加入中国作协。

    有点奇怪，他当初因为写不被体制接受的令狐冲和杨过而被年轻的我们景仰，即便是身不能至，至少是心向往之。当邓小平也开始看射雕，当书商的广告“有中国人的地方就有金庸小说”深入人心，当初的反叛变成了主流，他作为社会精英被招安，于是再见不到恣肆纵横的文字和神奇瑰丽的想象力，剩下的是道貌岸然的历史学者和大幅便便的政府要员。

    其实早有端倪，《鹿鼎记》里在体制内滑不留手游刃有余两面三刀妻妾成群的韦小宝被他明贬暗褒。所以，有人说金庸进作协像是令狐冲加入星宿派，其实，更像是年老的韦小宝终于归顺了朝廷。

    真让人怀念古龙和梁羽生，一个乘酒归去，一个独善其身。活得太长，是件很无聊的事情。

    想起金庸的缘起是迈克尔杰克逊的突然逝世。看他这些年从一个可爱的黑人小男孩逐渐变成一个白人中年妇女，好像是东方不败之西方流行天王版。

    简称西方失败。

    有些人天生不是为了

    “……我们也许没赶上看见三十年前的月亮。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老年人回忆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圆，白；然而隔着三十年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带点凄凉。”

    这是张爱玲小说《金锁记》著名的开头。张爱玲留下厚厚的小说、散文，可称著作等身。她说自己是嘉宝的信徒，“let me alone.”但实际上，她用文字把自己从童年到青年剜骨剔肉般展示了一遍，自己笔触固然轻了又轻，别人还是替她难过。她的文字和人浑然一体，看人看己，过于透辟，《红楼梦》里评元春，说雕琢太过，伤了元气，这话也象是可以用在她身上。

    《小团圆》就是她自己看着三十年前的月亮，大，圆，白，比现实生活更来得清晰来得亲切。她晚年写给胡适的信中曾说，希望自己的书可以做到“有一点接近平淡而近自然的境界”，但也知道这很难得一般读者的赏识，比如《海上花》就是一个久被埋没的例子。她自己的这本书显然也是在学习《海上花》，含蓄克制，经济得不合中国国情，好像稿纸很贵的样子。整本书许多人荡来荡去，

    都说广东人低调务实，果然是从孩子抓起，今年的作文题就是——常识。

    什么是常识？《红顶商人》里写，胡雪岩从一介布衣升至红顶商人，自认平生无甚特别，不过是略有一点常识。常识可以是经验教训，可以是人情世故。我们会笑一个人没有常识，可是我们不会笑别人没有知识。

    有常识的人不一定懂得许多知识，可多少饱读诗书的人并没有常识。我奶奶说，大跃进时都说可以亩产万斤，可她从小在农村长大，最高不过是亩产千斤，再密稻谷就会腐烂只长稗子。我一直天真地以为当时中国领导是故意放卫星，当历史的迷雾散开，才发现《粮食亩产量到底可以达到多少》的作者、向太祖进言的是我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所长、国防部第五研究院院长、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创建人钱学森。

    当虚荣、贪欲、野心蒙蔽了知识的眼睛，知识成为好大喜功的帮凶。于是有了三年自然灾害，于是中国历史上再次哀鸿遍野、满目疮痍。有统计认为死亡人数超过8年抗日战争，其中包括小虾父亲的堂兄三人。常识被逼低头，只能在民间流传。幸好，常识与百姓的智慧如影随形，野草一样的生命，却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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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和蓝鲸、小虾吃饭时，接到一个电话，“猜猜我是谁？”

    我嘀咕着怎么年纪不小了还有这么多人喜欢玩这游戏，忽然福至心灵，想起这熟悉的声音，“老彭，彭老师。”

    心神激荡，当即约了晚上一起去喝酒。对小虾说，这个人你要认识认识，是我实习时的老师，我第一次喝醉的酒友。

    当初一起实习一起喝酒的室友只剩了一个在广州，是我起名“不羁如风”的虹。虹是上海人，但是听到最多的夸奖是“你真不像个上海人。”有着江南女子的灵秀和塞外红颜的豪爽。这次在亚洲国际酒店开会，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将信将疑叫了声“彭老师”，那人果然回头，两人就在厕所门口倾谈起来，意犹未尽约好晚上一起吃饭，把我这狐朋想起来，于是约了在小塬酒店见面。

    十来年没见，彭老师胖了，不过面相基本没变。我们要的酒是德国雷司令，晚熟白葡萄，丝丝清甜，他坐下来一喝就皱眉，“酒这么甜，怎么入口，叫点小吃。”服务员躬身，“有鱿鱼丝、芥末青瓜、鸡肾、薯条……”，他手一挥，“每样一份。”

    想起当年经常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