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窝在一起,
要整整一个冬季。
嗨,压着的小胳膊小腿儿,
越来越麻痹!
真想翻翻身呀,
推推这个,摇摇那个,
可他们全都沉在梦乡里。
不如,转转注意力,
去听听窖外的风,听它
呼呼地扳着啥东西。
啊,那“咔嚓”一声脆响,
是不是田头那棵
挂满了丝瓜藤的苦楝树,
折断了早已干枯的枝?
哎,想想风中的楝果儿,
一早一晚,裹一层冰皮,
这窖里的拥挤,又有啥关系?
想想铜嘴鹊儿,一阵阵飞来,
金黄的楝果就再也
瞧不见夕阳蹲在山脊,
这窖里的安宁,真该多珍惜!
兄弟们都美美睡着哩,
梦中,有没有芝麻杆儿
敲着响铃,摇动曼妙的舞姿?
有没有当初透过土缝,
呆望着蜻蜓悬停不落地?
嗯,咱也梦吧,兴许有芽儿,
伸个懒腰,就接上了明年的节气!
今早,村口的大池塘,
结了冰;粼粼的波光,
被这寒冷的冬天紧紧锁定。
一群滑翔降落的小野鸭,
在冰面划出一道又一道
亮晶晶的长弧形。
此刻,水藻间入梦的小鲫鱼,
有没有突然被惊醒?
它们打一串哈欠,摇一摇背鳍,
会不会痴痴地想: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那可是春天
开始着陆的声音?
母亲去世已一周年了,我近日回乡,沿途伤感。
晴朗的黄昏,
风摇动芦花,
像极了
内心窃窃的对话,
像极了
梦中哭泣的沙哑。
呵,风是她的叮咛;
芦花是她捎给我
御寒的衣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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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金色的稻穗,
刚才,还在和姐妹们一起,
手挽手,咯咯说笑;
现在却落在路边,眼巴巴望着
那辆小山一样的大车,
在缕缕浮动的尘埃中,
一步一摇,渐去渐小……
咳,都怪自己急切地想看:
是谁在远处的小院,
拍着翅膀,幸福地尖叫;
是谁,把一间房子清空,
铺下一块块阳光,隔开地底的潮。
都怪自己,在那辆大车过坎时,
没能把颠簸抓牢!
呼喊,其实一点儿也不管用——
大车轰隆隆的喘息,甚至盖过
人们路遇时相互的问好;
驾车的汉子,也只思量着
要是多带一把镰刀,
开阔的田野,就不会留下
那么一方“黄米糕”……
咳,落下就落下吧:
明天,或许有谁弯一弯腰,
自己便能看到炊烟钻出屋檐,
直往竹林外面飘;
明天,或许能跟上一队蚁兵,
去地下城堡,会见皇后说——
自己愿作备战严寒的粮草!
教师节快到了,有学生办黑板报,约我作诗。我思绪翻滚,竟不能成篇,遂给旧作一首。
在我们面前
你把蒙蒙白雨挡住
只让漆黑里字符的星光
照亮我们困惑的酸楚
在我们面前
你如帆的身影
引我们上岸
曙红的路标
指向荆棘那边鲜花的路途
当我们
火柴
悠悠长夜啊
你是不是又沉思着
把灯
拆掉它,哦,拆掉它,
它挡住了小鸡——追逐太阳的步伐。
透过老槐树浓密的枝叶,
圆圆的光斑打在地上,
这就是太阳的眼睛,一眨一眨。
风儿吹着口哨,
邀走了篱笆下一朵早开的花。
“叽叽,叽叽……”离开妈妈的孩子,
还能和谁,说一说悄悄话?
不用偏着脑袋细想;
不用踮起脚丫观察……
麻雀有办法越过这矮篱笆——
它们抖抖翅膀,指点着
飞行的要领都有啥。
可惜,七嘴八舌,喳喳的课堂,
竟像锅里的豆子在爆炸!
而什么时候,小鸡的影子,
穿过篱笆缝隙,成了夕阳的尾巴!
清凉的月色,
漫进院子一角。
这时,你能不能看见
秋千上的精灵,把欢笑
荡到了屋檐那般高;
淡蓝的荧光闪耀,
照亮爬山虎贴在墙上的文稿——
手掌一样的叶子,记录着
谁一步步攀登的美妙?
抱紧大叶桑的枝梢,
你这没有灯火的小屋,
是不是也曾经装满了热闹?
那外出追风的小子呀,
背一把吉它,哼一串歌谣,
竟将回家的钥匙忘掉!
于是啊,你要在哪一个夜晚,
让干枯的守候,
长一簇梦的芽苞?
它没有土,没有芽,
更没有火焰一样摇摆的花!
它被搁在长满青苔的
矮矮的墙根下——
蜘蛛在它的头顶,挂一张网,
然后躲到暗旮旯,
咯嘣咯嘣,咬一咬尖尖的牙;
它是贪玩的小旋风
临时的家。
它怀念一把小铁铲
轻轻拨弄时痒痒的清晨吗?
它怀念一只长颈壶
慢慢喷洒时雾雾的黄昏吗?
那蹬着滑板的身影啊,
现在,在哪一条小巷,
让石阶镶满一溜儿惊讶?
现在,它这圆圆的大口啊,
只想,喊出怎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