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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太阳刚拱出裹缠在身上的雾霭,一坨鲜红的明亮浮悬在京城上空。周掌柜和穷大辈一起来到景山。渐渐地身边响起一片叽叽喳喳的嚣闹,越聚越多的玩家们有溜狗的有斗鸡的,各扎各的堆。

“这只鹰?你过过眼。”鹰把式不知从哪里挤出来。他把手里的一只鹰举给穷大辈看。

“拿咱人当比方,十八九岁,也

穷大辈大大咧咧地走到院子里。厨房里的周掌柜问:

“往下还咋办?钱爷!”

“凉着吧,稍微凉了,也别忒凉了,得又烫又洗,再把小膏药烤温乎了给他贴

    穷大辈趔趄着醉步朝他那间小草屋子走,一路上不停地打着饱嗝儿,仰起脸看见月亮很圆,像早年蹲大狱时他在号房里天天端用的那只海碗。心想:牢狱的饭碗让咱甩上天了,奶奶个猴儿,哪成想这辈子搭上王爷的顺风船,往后再不坐牢啦,更用不着怕谁。

    云影匆匆忙忙地在月前飘过。他的茅草屋子里居然亮着灯。他以为醉了,盯住眼一看:云确实在飘,树影子确实在摇。习习凉风推着他朝那朵光亮走去,他又体味到了当老爷爷的畅美。“吱呀”一声推门,闷声问昏昏暗暗的屋里:

    “哪个?”

灯影子底下嘿嘿笑了两声,接着就是呼呼气喘咔咔咔地咳个不停。半天,才从蒲团子上拔起一道黑影,喊了声:

    “爷!”

    穷大辈眯眼看了看他,亲热地“哦”了一声,又疼爱地骂了一句:

一声惊蛰雷响唤来一场绵绵春雨,不几天钱家的土地就变成一片水草茂盛的牧马场。转眼进入夏天,大草洼丰满迷人,安静又充满了生机,鸟声啾啾,蛙鼓不倦。钱家人个个满怀失落,心神不安,他们没有了苇洼,没有了土地,没有了老爷爷的消息,他连一个平安口信也没托人捎回来。官家的马群像流水一样在他们的土地上漂荡,咴咴长嘶。

“听人风传老爷爷用大伙的钱在洼外养了一

 

钱木匠来到穷大辈家。胡同里院子里屋里都挤满了人,七嘴八舌地胡乱呛呛。钱木匠进屋后先稍在一旁听着,他脸上流露着不自在的表情。草民们说的全不着正题。损鸟看见钱木匠,指着自己的脸说:

“叔,这帮人都给打成乌眼青了,你哪去了?”

 

 

官家兵爷们的突然到来,并没有给草洼大大小小村庄里的穷人和富人们带来任何不便。只是坑苦了钱窝村老钱家,官兵圈下的草洼恰恰是钱氏家族赖以活命的口粮地。兵爷们在钱窝村南场院上栽立了石碑,看样子还要打坯盖房,摆出了永久下扎的派场。

穷大辈要带着众人到村口去找兵爷们评理,损鸟开始各家各户纠集串联,不论进了谁家只重复一句简短话:

 

 

    直立的圆木两边各自斜撑了一根短木头,和圆木抵上劲,再牢固地捆扎结实。钱木匠朝手里啐了两口唾沫,他攒足了劲(其实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真力气)说:

    “来吧!爷儿们,咱试把试把。”

    爷儿俩面对面地站在斜木上,平端着大锯举起来。钱木匠居高,把锯齿轻轻地放在墨线上。他深深地喘了一口,极力想把坠在腔子里的那口气提上来。开始给根秧子讲授拉大锯的基本要领:

    “别看这直上直下的长木头,别怵头这盘一人拿不动的大锯,干咱这行当有句俗话,咋说?‘要命的刨子救命的锯。’闹半天,推小刨子最累,拉大锯反倒最轻松。拉大锯不是一个人能干的活,得俩人干。咋干呢?你看,咱面对面站着,是这盘锯把咱连成一堆,咱俩是搭伙,劲儿得用匀称了,要不……光拉锯不出末儿末儿……一个人使唤的小锯锯齿牙口是往一边顺,你看这锯

 

树底下的兵爷们正呛嚷着一路走过来的地方哪里水草好。暖暖的太阳照耀着地气氤氲的大草洼,青草的嫩芽尖尖儿才拱破潮乎乎的地皮。根秧子听见那个头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