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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2月12日 06:30 风传媒


恒春古厝空拍照, 摄于2013年,现在古厝外的草地全被圈进铁丝网划入开发范围,已经被怪手挖开,包括部分竹堑。(寇延丁提供)

夜宿恒春,总觉得一夜都在下雨。正逢恒春风季,那种连风带雨的感觉。但是早起看看地并不湿,不像下过雨的样子。第二天、第三天还是一样,一夜风声雨声。不过彼时已经知道:我耳中的雨声不是真的雨声,而是房前房后竹叶在风中拍手的声响。或者,更准确一点,是竹堑的声响。

古厝竹堑照。(寇延丁提供)

我是到了恒春第二天,在张家古厝转悠,才第一次把 “竹堑”这个词跟实物对上号。第二天一早,借宿家庭的主人张洧齐带我熟悉环境,指着那一道密密实实的由竹子组成的屏障告诉我:“这个竹堑就是我们家族的城墙,比城墙还好,因为我们祖先种下的都是台湾原竹种刺竹,比铁丝网还管用。甚至比城墙还耐久。同期建成的恒春古城,城墙几经修缮,而祖先种下的竹堑,如果不是人为破坏,可以一直延续到现在。”他站在张家古厝比划着:“竹堑外面还有护城河,一道很深的沟,有水,外面还是一道竹堑——原来这竹堑还不是一层,是好几层。之所以要这样层层护卫,是因为附近的原住民太厉害了。尽管建这房子的先祖还娶了一位原住民家的女儿姨太太住在白沙,但一定要重重卫护才能安心。”

张洧齐告诉我,我暂住的张家古厝与古城同龄,恒春古城建城一百四十多年,也就是说,一夜沙沙作响让我疑似雨声的,是已有一百多年历史的竹堑被恒春东北季风撩拨出的 “古乐”——我好幸运。

恒春张氏家族聚落图。(寇延丁提供)
恒春张氏家族聚落迁徙图。(寇延丁提供)

恒春张氏的祖先来自福建漳州平和,客家人张原吉是明代遗民,明末移民恒春垦荒造屋,到张洧齐已经是第十一代、他刚刚出生不久的儿子是第十二代人,但听他介绍,渡海而来的福建张氏在台湾已经传到了第十四代,七千多人,是恒春第一大姓,曾是占地最多的“琅峤皇帝”。

恒春古厝照。(寇延丁提供)

恒春古城是游客必去的景点,1875年、清光绪元年在这里筑城设县,是台湾仅存、专门用于防守的单边城墙。古城周边保存至今的古迹、特别是仍在使用的家屋已经不多了,目前所存几处都是建于不同时期的张家古厝,洧齐夫妇和他们刚出生不久的儿子住的是恒春北门古厝,是移居恒春的第五房第六世张文珍建,是独特的“恒春厝”。

恒春古厝短出檐。(寇延丁提供)

所谓“恒春厝”,与恒春的风有关,恒春多风、且是大风,恒春古厝最大的特点,就是防风,冬季有“落山风”,夏季有台风,都强劲无比,所以恒春古厝不仅没有房檐,还会在房檐位置的瓦上再加盖几层砖或者女儿墙,把房顶瓦压住,免得被风吹落揭翻。 没有了探出来的房檐,但还需要房檐的功能,恒春古厝相当于在房檐外又加盖了一道墙,像是把房檐也盖到了房子里,一进门向左右一看,就像进到了一条窄窄的巷子里,他们管这叫“巷路”。

恒春古厝巷路。(寇延丁提供)

听洧齐讲解真真如数家珍,这个祖先代代相传的就是他一家人每天容身其间衣食住行的家。但听他一路琳琳琅琅讲下来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反而不是房子,而是人,与之相关的人。

车城后湾龟山鸟瞰恒春半岛聚落分布照。(寇延丁提供)

第一个与人有关的关键字,是“原住民”。“这里的原住民太厉害了。他们有出草、猎人头的习惯,是真的会杀人的。”恒春,在我走过的地方里,远不是原住民文化最集中最占优势的,至今在恒春古城中也较少原住民文化痕迹,但在洧齐的导览里,“原住民”是常常出现的一个词,不仅小到自家先祖衣食住行的选择皆与此有关,大到登高远眺指点恒春航道山路聚落构建与族群布局,莫不与此有关。

恒春古厝水井。(寇延丁提供)

张文珍是迁台张氏第六代人,由先祖开始在这里开垦置业,至他已是当地最大宗族、富甲一方的大户。水井是农耕时代的重要资源,很多村落都是围绕水井来建的,经常是一个小村庄一二十户人家共用一眼水井。张家可以一家独享一眼水井,是当时当地最有钱的人。

张文珍要在自己的土地上建新屋。 洧齐卖了个关子,让我猜猜建房的材料是怎么来的?

其实不用猜的啦,此前已经从很多资料上看到过从福建海运建筑材料的事。建房砖瓦木料都是从福建运来的。

但是,张氏祖先在建房安家之前,要先搞定保安问题。当然不是请保安公司,那是农业社会还没有保安公司,就算是如张家这样殷实人家,也都是耕田种稻的农户,只能自己动手想办法。 “高筑墙,广种粮”是千秋万代谁都想做的,但筑土建城是大工程,那是钦差大臣沈葆桢才能做的事儿,几十万两白银,历时十几年,不是一家一户农人能做的,就算你是“琅峤皇帝”但毕竟不是真皇帝。农人靠天吃饭,他们的生计是从土里种出来的,农人保安,最好也能从土里种出一道天堑——于是就有了竹堑。在打了井、挖了沟、种了竹子之后,张氏祖先还做了另外一件事:在竹堑以内的区域里种菜种树。洧齐手抚院子里的几株百年老树:“这叫毛柿树,结的柿子不好吃,但木材材质很硬。祖先建房时候就想到了修房的需求,一旦修房需要木头,是不可能去附近山里伐木的,山区是原住民的地盘,可能没砍到木头反而丢了性命,不如在自己家里种树。”洧齐带我在古厝的竹堑里转悠,竹堑围起来的大约一千坪,祖先千里迢迢聘请来澎湖匠师在这里建起了红砖红瓦五开间的家,是传统建筑中的“一条龙”。院落之内有水源、有菜地,有毛柿树,更重要的是还有一口井——如此一来,竹堑之内的一家人,是可以在周边原住民出草猎头的生命威胁之下,关起门来朝天过的。

西元1904年日本人绘制台湾堡图显示恒春古厝位置。(寇延丁提供)

但人,是不可能关起门来朝天过的,这就引出了第二个关键词:“日本人”。 在介绍古厝历史的时候,“日本人”也是一个反覆出现的高频词。提到日本人,一个是与拆除有关,一个与改变有关。对于日本人,古早一般台湾人认知只是改朝换代,无所谓殖不殖民、占不占据,只是政权不同而已,做的事情是差不多的,所以习惯称呼:“日本时代”而不是国民党惯用的“日据时代”;日本时代,来到台湾,先是大拆,不给任何人留与自己分庭抗礼的堡垒,包括拆掉了台湾的城墙,只余两处,左营、恒春以示怀柔。那么多城墙都拆了,覆巢之下更况竹堑乎?清朝时代,恒春有四座竹堑,一座在顶头沟、一座在虎头山 、一座在龙水、一座在北门,都属土皇帝张氏一门。“日本人不允许你有自己组织网络和防御系统,出了一个部落改善政策,所有的竹堑都被强制拆除。只余北门张家古厝的竹堑有一部保留至今。”

说到改变,日本人统治推行的标准化具体到衣食住行的细节,处处可见。

斗子砌内墙装填物。(寇延丁提供)
斗子砌外观。(寇延丁提供)

恒春古厝的斗子墙分为两层,里层是枫港石和石灰红土,外面再贴一层尺二红砖作装饰,而且,还有两道墙,在常规房檐最外面的地方也筑一道墙,即能支顶房檐满足日常生活对房檐的需求,防风防雨,还有助于抵御酷热,墙与墙之间那条狭窄的走道,叫巷路。

恒春古厝中门。(寇延丁提供)

因为有了巷路,恒春古厝也就有了两道中门,通常外宽内窄,外面的一层风吹日晒,修砌门槛的红砖风化毁损,要换新的。原本建房的材料都是从福建运来的,修房子需要的木头可以用自己家的树,但砖怎么办?日本人来了,不喜欢你跟中国太亲近,于是中国手工砖买不到了,取而代之是日本机械做出来更大更厚的标准砖。

恒春古厝石头凸仔耳。(寇延丁提供)
铁制凸仔耳。

“恒春厝”建屋首要防风,门窗都会挂一道特制的防风板,要用凸仔耳固定。始建时用的是石料或者砖制的,这是每天都要用到的易损件,毁损再修时,已经是日本时代的铁制凸仔耳。第三个关键字是“赵公元帅”。当然说的不是财神本人,而是——钱。说到这个问题,洧齐指着门口位置。让我从不同时代的修缮方式看见一个三百年家族贫富兴衰的历史脉络。

俗话说:“家大业大”,常人羡慕的大户人家也背负着经济压力,特别是改朝换代的时刻。张家古厝红通通的斗子墙下摆饰面清朝时期剪黏华丽的贴花,样式气派富贵,到了日本时代掉落了,没落的家族选择用水泥覆盖,仅在中门两侧进出显眼处,使用贝壳洗石子彰显光泽和特别的手感,但这样还是花钱多又费时间,另外几处就只用水泥与砂子修补。

世代更迭人丁增加张家古厝几经扩建加盖,日据时期洧齐的曾高祖那代人在正房两侧分别加盖了两间,格式仍依古例,但房顶的福建红瓦却变成了日本的黑瓦。到了民国,祖父那代人又在右侧加盖两间草顶屋。加盖的房子越来越低、越来越来简单。一方面是因为客家规矩,新盖的房子不能高出正房,二则也是因为,家道中落不似上祖那么有钱了,总是捉襟见肘。

第四个关键字是“张家人”——住在这房子里的张家人。眼下住在这里的张洧齐其实不是在这里长大的,早在他的父亲那代人,很小就出外谋生,远离竹堑、远离古城、远离了土地。

泛黄的恒春古厝族人合照。(寇延丁提供)

当初筑城设县时,恒春望族张家没有选择进城,而是在城外北门不远植下竹堑自成一体。他们务农为业,要跟自己的土地在一起,竹堑之内可以关起门来朝天过

官家的恒春县城和张家的竹堑,相距不过几百米,是彼时两种不同的生活方式。几十年下来,城里经济机会多、教育资源集中,“宁嫁城里的穷人,不嫁种田的富人”,务农人家慢慢没落,进入民国之后年轻人普遍出外打工谋生。张洧齐的父亲少小离家,在高雄成家立业, 他在高雄出生长大,这个阿公伯父与姑姑几户人家合住的院落是他的“老家”。每到年节,父母会带他回来与阿公团聚。他本来也像更多台湾年轻人一样,在城市求学发展,也许还会越走越远去美国,直到20岁时阿公去世,属于他的那间老屋就空了。

祖父张造云合编之恒春张氏家族世系图。(寇延丁提供)

三十年前祖父与家族中六位长辈费了将近两年修撰一份张氏族谱,但这是一个浩大工程,刚开头就过世了。祖父留下的族谱默默地尘封在抽屉里面许多年,直到他从台北传教返乡,才终于下定决心要接续这份工作,起心动念是不想祖父的苦心埋没,甚至不自量力想将家族历史留给后代子孙,第一个困难是重新串联中断三十年的世代断层,究竟去哪里找这散居台湾各地的七千名族人?过去他们只是族谱世系图中陌生的名字,如今要挖掘每一个人生故事,拼凑成为三百年家族发展的画像,究竟要问什么呢?所有的问题留给自己摸索,他计划用三年的时间完成,为自己留下根在台湾,就要带着妻子去美国完成学业,突然某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一群自称是土地开发公司的人不请自来,说明他们来查估地上建物,将来拆迁后会合理赔偿。

什么?拆迁?

轰隆轰隆的怪手成天在古厝竹堑外施工。(寇延丁提供)

讲到这一节,赵公元帅再次出场——还是钱。

“台湾房价,有两个地方是上百万一坪的。一个在台北市,这很正常不难理解,另外一个在哪里你知道么?”洧齐抛出答案:“就是恒春。”张家古厝所处地段已经被开发商盯上,如此天价房价,很多人都说这是大势所趋资本主义的力量是挡不住的,但他不甘心还是要螳臂挡车做点儿什么。土地开发商前脚离开,当天下午他立刻向屏东县政府文化处提报古厝登录文化资产,闹了家庭革命,说服妻子放弃去美国读书的机会,就因为“不想要功成名就回来却找不到自己的根”,他找到堂叔张富宇领导,张富宇一句:“拆古厝?不可能! 无根那来的千年树,万年草。”

张氏子孙开始了比编篡族谱更艰辛漫长的两年奔走,直到民国105年7月20日公告“恒春北门张家祖厝”登录县定历史建筑。“台湾的政府是比较好欺负的,只要是有明确法律依据的东西,他们不敢乱来””但谋求司法救济也是一件极辛苦的事情,需要投入巨大的时间精力和财力。而且,更困难的是与开发商的周旋,有太多法律空子可钻……总之,一直坚持到现在的洧齐用到最多的一个词是“辛苦”。

最后出场的,还是人,住在这里的人,不肯卖地卖房的人——“我们不要卖地的钱、也不要换新房,只想留住这个地方。”四年的族谱编篡与两年的抢救古厝经历,张洧齐看到家族正在凝聚,用这一代人的方式修复家族记忆,包括由第十代张富宇领导发起“北门张家古厝管理委员会”抢救古厝保存、九代张胜华发起“台东县张廖简宗亲会”、第十代张荣志发起“屏东县张氏宗亲会”、第九代张佐荣、张炳隆、张正林、第八代张凤恩发起“台湾恒春张家历史教育协会”,个个出钱出力,不求回报,他们对家族的付出比起洧齐又多出好几倍,抛砖引玉的恒春许多姓氏也弥漫浓浓寻根认祖情怀。

“但是,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顶得住。”

被评定为古迹的只是五间建于清代的古厝正房,但是,“几个不同年代增建的东西本身就是台湾建筑演进的历史,是当时政治经济人文各种因素汇集的结果,是不是古迹呢?”张洧齐的问题环环相扣:“甚至,竹堑所代表的文化景观是不是有保存的价值呢?换一个角度思考:抹平了所有历史纹路,剩下的古厝还是古迹吗?不仅如此,几百年来,在这片地方,竹堑之内已经形成恒春人独特的生活方式,值不值得保存呢?”

领我到恒春龟山远眺恒春不同族群的聚落时,他引我看哪里是祖先最早登陆的港口,哪里是第一代人放牧的虎头山,哪里的是张氏家族站稳脚跟之后河洛人、客家人与原住民的势力划分范围:“这不仅是我们张家历史,也是台湾历史的一部分呀。”

洧齐再引我看张家古厝夜夜风中送来“雨声”的竹堑,提醒我注意两丛不同的竹子的细节:“日本时代我们这一片竹堑能够保留下来,已是仅留其形未留其实,竹子还有,也叫竹堑,但几乎起不到竹堑的作用了。祖先种下的是刺竹,不仅长得更粗更密,更多横生枝条盘根错节,这种台湾原生竹种品质坚硬,几乎砍不动,枝节横生而且多刺,根本不可能钻进人。保留下来的北门竹堑被换成了桂竹,桂竹光滑,更细更矮更直,而且是可以砍断的。”

“实在不甘心眼睁睁看着那么多活着的历史与文化在我面被抹平。”洧齐说我们坐着聊天的客厅不久前差一点儿就被拆除,因为这不在古迹范围之内是他的祖父民国新建的,“如果不是张富宇叔叔拼命挡下土地开发,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了。”

从张家古厝看工地 原本的农田、田埂、沟渠等农业社会的历史纹路全部都被抹平。(寇延丁提供)

“张家竹堑本来有三五层,后来慢慢变成了只余这最后一层。除了日本时代的桂竹,屋后半圈还保留了祖先手植刺竹。这些竹堑本身,也是一段生长着的历史。”张洧齐带我去看自家房后不久前刚刚被开发商用铁篱围起来含部分竹堑在内的区域,已经平整了土地规划了道路,年初五就已经有头戴安全帽的人在工地忙碌:“一百多年存留至今一直活到今天的这道竹堑、这段历史,经历了原住民袭击不倒、日本时代强制拆除不倒,也许就会倒在这几天、倒在我们一力抗争的张氏子孙眼前。过完年他们就会再次开工,明天的事情到底怎么样?我自己也不知道。”

后记:

“走台湾路,看民主之所在;读台湾人,探民主之所来。”环岛之行就早就想清楚了的,但是动身前对专栏一直没有信心。说得出口的理由是担心徒步环台一路劳顿背不了电脑,说不出口的是怕自己头脑空空没得写,也怕写出来的东西贻笑大方。

对于来去匆匆的游客而言,用半年时间徒步环岛太久了,对于瞭解台湾而言又太短。我一个外人,能讲出怎样的“台湾故事”呢?

此时,在行旅途中,在恒春飒飒风声里,住在萍水相逢的张家古厝,一百多年竹堑在风中摆动“雨声”不绝于耳,借用张洧齐的电脑不知不觉流出长文——都是竹堑惹的祸,让我在庭院之间读到历史的脉络。

在恒春的风里漫步一百四十年前的古城,是恒春人的珍宝,是财源,是台湾人引以为傲的历史,是受到各种保护的文物。如果我胆敢毁坏古城,一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相距不过数百米,是同为文物的竹堑,与古城建于同期,同样承载着历史。甚至,因为这是有别于“官方历史”的生活之中的、依然活着的“民史”,在我看来更加弥足珍贵。但是,这个历史却正在被毁掉。

对我而言,竹堑本身、竹堑即将被的现状、因古厝面临开发威胁对张氏子孙的影响,同样也是台湾的历史,正在进行时的历史。

 感谢洧齐,感谢这个人用一道竹堑串连出一个台湾故事,感谢我这一路遇到的台湾人,因缘际遇引领我从屋后那丛扎人的刺竹触摸到台湾的历史,也给了我边走路边“讲故事”的行走方式。

老树掩映下的恒春北门张家古厝。(寇延丁提供)

*作者为自由作家、纪录片独立制片人。著有《一切从改变自己开始》、《行动改变生存--改变我们生活的民间力量》、《可操作的民主》等著作;先后建立了“北京手牵手文化交流中心”、“泰安爱艺文化发展中心”等公益组织,发起了“北京水源保护基金会饮水思源爱艺文化基金”。最近出版《敌人是怎样炼成的?没有权利沈默的中国人》

(时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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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9-07 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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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If there is a hard, high wall and an egg that breaks against it, no matter how right the wall or how wrong the egg, I will stand on the side of the egg. Why? Because each of us is an egg, a unique soul enclosed in a fragile egg. Each of us is confronting a high wall. The high wall is the system which forces us to do the things we would not ordinarily see fit to do as individuals." BY 村上春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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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献此文给所有感觉自己孤军奋战的人们』

刘瑜:《一个人要像一支队伍

 

我原谅自己经受的挫折、孤单、原谅自己的敏感、焦虑和神经质,原谅上帝他老人家让X不喜欢我,让我不喜欢Y,让那么多人长得比我美,或者比我智慧,原谅他让我变老变胖。因为他把世界上最美好的品质给了我:不气馁,有召唤,爱自由。 ”——刘瑜

 

前两天有个网友给我写信,问我如何克服寂寞。 

她跟我刚来美国的时候一样,英文不够好,朋友少,一个人等着天亮,一个人等着天黑。“每天学校、家、图书馆、gym、几点一线”。 

我说我没什么好办法,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克服过这个问题。这些年来我学会的,就是适应它。适应孤独,就像适应一种残疾。 

快乐这件事,有很多“不以主观意志为转移”的因素。基因、经历、你恰好碰上的人。但是充实,是可以自力更生的。罗素说他生活的三大动力是对知识的追求、对爱的渴望、对苦难的怜悯。你看,这三项里面,除了第二项,其他两项都是可以自给自足的,都具有耕耘收获的对称性。 

我的快乐很少,当然我也不痛苦。主要是生活稀薄,事件密度非常低,就说昨天一天我都干了什么吧: 

10点,起床,收拾收拾,把看了一大半的关于明史的书看完。 

下午1点,出门,找个coffee shop,从里面随便买点东西当午饭,然后坐那改一篇论文。期间凝视窗外的纷飞大雪,花半小时创作梨花体诗歌一首。 

晚上7点,回家,动手做了点饭吃,看了一个来小时的电视,回e-mail若干。 

10点,看了一张DVD,韩国电影“春夏秋冬春”。 

12点,读关于冷战的书两章。 

凌晨2点,跟某同学通电话,上网溜达,准备睡觉。 

 

这基本是我典型的一天:一个人。书、电脑、DVD。 

一个星期平均会去学校听两次讲座。工作日平均会跟朋友吃午饭一次,周末吃晚饭一次。 

多么稀薄的生活啊,谁跟我接近了都有高原反应。 

孤独的滋味当然不好受,更糟的是孤独具有一种累加效应。同样重要的东西,你第一分钟举着它和第五个小时举着它,感受当然不同。孤独也是这样,偶尔偷得半日闲自己去看一场电影,和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只能自己和自己喝啤酒,后果当然完全不同。我以前跟一位曾经因为某政治事件而坐过牢的朋友聊天,他描述那几年被单独关押的生活,这样形容:度日如年,度年如日。说得可真确切。 

我曾在日记里大言不惭地写道:出于责任感,我承担了全世界的孤独。我的意思是,我不但孤独,而且我的孤独品种繁多、形态各异:在女人堆里太男人,在男人堆里太女人;在学者里面太老粗,在老粗里面太学者;在文青里面太愤青,在愤青里面太文青;在中国人里面太西化,在外国人里面太中国....我觉得上帝把我派到人间,很可能是为了做一个认同紊乱的心理实验。 

我其实并不孤僻,简直可以说开朗活泼。但大多时候我很懒,懒得经营一个关系。还有一些时候,就是爱自由,觉得任何一种关系都会束缚自己。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知音难觅。我老觉得自己跟大多数人交往,总是只能拿出自己的一个维度,很难找到和自己一样兴趣一望无际的人。这句话的谦虚版说法是:很难找到一个像我一样神经错乱的人。 

有时候也着急。我有有幸生活在“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没有吃过多少苦,但是在我所经历过的痛苦中,没有什么比孤独更具有破坏力。这不仅仅是因为错过了亲友之间的饭局谈笑温情,不仅仅是因为一个文学女青年对故事、冲突、枝繁叶茂的生活有天然的向往,还因为一个人思想总是需要通过碰撞来保持。长期的孤单中,就像一个圆点脱离了坐标系,有时候你不知道自己思考的问题是否真的成其为问题,你时常看不到自己的想法中那个旁人一眼就可以看出的巨大漏洞,你不知道什么是大,因为不能看到别人的小,你不知道什么是白,因为不能看到别人的黑。总之你会担心,老这样一个人呆着,会不会越来越傻? 

好像的确是越来越傻。 

但另一些时候,又惊咤于人的生命力。在这样缺乏沟通、交流、刺激、辩论、玩笑、聊天、绯闻、传闻、小道消息、八卦、MSN...的生活里,没有任何圈子,多年来仅仅凭着自己跟自己对话,我也坚持了思考,保持了表达欲,还能写小说政论论文博客,可见要把一个人意志的皮筋给撑断,也没有那么容易。 

“忍受的极限会是什么养的结果?” 

让我告诉你,忍受是没有极限的。 

年少的时候,我觉得孤单是很酷的一件事情。长大以后,我觉得孤单是很凄凉的一件事。现在,我觉得孤单不是一件事。至少,努力不让它成为一件事。 

有时候,人所需要的是真正的绝望。 

真正的绝望跟痛苦、悲伤没有什么关系。它让人心平气和,让你意识到你不能依靠别人,任何人,得到快乐。它让你谦卑,因为所有别人能带给你的,都成了惊喜。它让你只能返回自己的内心。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不同的自我,他们彼此可以对话。你还可以学习观察微小事物的变化,天气、季节、超市里的蔬菜价格、街上漂亮的小孩,你知道,万事万物都有它值得探究的秘密,只要你真正-我是说真正-打量它。 

当然还有书、报纸、电影电视、网络、DVD、CD,那里面有他人的生活、关于这个世界的道理、音乐的美、知识的魔术、爱的可能性、令人愤怒的政治家...我们九九八十一生都不可能穷尽这些道理、美、爱、魔术的一个小指甲盖,怎么还能抱怨生活给予我们的太少。 

绝望不是气馁,它只是“命运的归命运,自己的归自己”这样一种事实求是的态度。 

就是说,它是自由。 

以前一个朋友写过一首诗,叫《一个人要像一支队伍》。我想象文革中的顾准、狱中的杨小凯、在文学圈之外写作的王小波,就是这样的人。怀才不遇,逆水行舟,一个人就像一支队伍,对着自己的头脑和心灵招兵买马,不气馁,有召唤,爱自由。 

我想自己终究是幸运的,不仅仅因为那些外在的所得,而且因为我还挺结实的。总是被打得七零八落,但总还能在上帝他老人家数到“九”之前重新站起来,再看到眼前那个大海时,还是一样兴奋,欢天喜地地跳进去。在辽阔的世界面前,一个人有多谦卑,他就会有多快乐。当罗素说知识、爱、同情心是他生活的动力时,我觉得简直可以和这个风流成性的老不死称兄道弟。 

因为这种幸运,我原谅自己经受的挫折、孤单、原谅自己的敏感、焦虑和神经质,原谅上帝他老人家让X不喜欢我,让我不喜欢Y,让那么多人长得比我美,或者比我智慧,原谅他让我变老变胖。因为他把世界上最美好的品质给了我:不气馁,有召唤,爱自由。 

如果你还在为自己孤单寂寞怀才不遇举世皆浊我独醒而深深叹息的话,那么让我告诉你,你买不到那个彩票的,别再把你时间的积蓄两块、两块地花出去,回到你的内心,寻找你自己,与心灵深处的他、他们一起出发去旅行。如果你有足够的好奇心,你可以足不出户而周游世界,身无分文而腰缠万贯。人生若有知己相伴固然妙不可言,但那可遇而不可求,真的,也许既不可遇又不可求,可求的只有你自己,你要俯下身去,朝着幽暗深处的自己伸出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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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By  里尔克

        命运是怎样地,在诗中一去永不复返,
    它是怎样地,在诗中成为模糊的影象?
  
    所有发生过的事物,总是先于我们的判断,
    我们无从追赶,难以辨认。
  
    不要胆怯,如果有死者与你擦肩而过,
    同他们,平静地对视吧。
    无数人的忧伤,使你与众不同。
  
    我们目睹了,发生过的事物,
    那些时代的豪言壮语,并非为我们所说出。
  
    有何胜利可言?
    挺住就是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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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所考虑的现实!

                                                 又要写家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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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萧瀚

因为“杨帆门”事件,网络沸沸扬扬,萧瀚教授也在其中。一切总归会恢复平静,“传道、授业、解惑”永远是师之正道。那就抛开事件的沸沸扬扬,坐下来来听听萧教授的最后一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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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诸君:你们好!

我到法大已经整整四年,开了四年的课。今天是你们这学期的最后一课,我和大家已经一起度过了美好的17周,如果包括今天,总共是27个小时。在这27个小时里,我有幸和大家一起回到遥远的中国古代,去遐思我们的祖先是怎样的生活,那一切都让我感动。

说到最后一课,我们很自然地想到都德的那篇著名小说《最后一课》。我们没有他们当年法国人那么惨,但这最后一课,于我却是伤感的。我不打算再讲任何与这门课程相关的内容,因为那是讲不完的。今天我只希望自己能够真正地来尽一个教师的职责,那就是跟在座诸君聊聊我们每个人都正在经历的人生。

早在一周前,我就在想,我应该怎样讲这最后一课,以前各个学期的最后一课,我总是将自己对中国历史的宏观看法告诉大家,但这些话,我在以前的课上都已经讲过,再讲并没有太大意义。以前各个学期,我犯下一个严重的过错,就是更多地只是进行知识性宣讲,然而,这两年,尤其是今年,我越来越觉得这样做一个教师是有限的,也是远远不够的。在我与在座诸君有限的交往中,我更深切感受到的是朋友们对人生问题的关切,而无论求诸他人,还是我自己的经验,这一思考和探索远比知识性的学习更为重要。

是的,你们正处在花样年华,与你们相比,我已经太老了,几乎是你们年龄的两倍。时光为什么过得如此之快,我们来不及流泪,泪却已经干了;我们来不及回忆,回忆却已经变成了失忆。

我从来没有写过演讲稿,这是第一次,大家知道我没法用教案讲课,那样我会张口结舌。但今天,我似乎觉得有写下这篇文字的必要,至于是不是会完全按照这稿子讲,我自己也不知道。

人的一生里会遇到许多事,有小事,有大事,有些事发生仿如没有,有些事发生了就再无法遗忘,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不能遗忘的人和事,当人生走到尽头的时候,这些就构成了一生

你们这一生将怎样度过?这是你们一定在考虑的问题,你们也一定带着无限的憧憬在考虑这个问题。但是,无论如何,有一点是共同的,问之万人,答案相同,就是希望过得幸福。

什么是幸福?怎样才能幸福?

《现代汉语辞典》说:“1、是使人心情舒畅的境遇和生活;2、(生活、境遇)称心如意。”

古罗马诗人贺拉斯则说:“人的幸福要等到最后,在他生前和葬礼前,无人有权说他幸福。”

拉罗什福科,法国17世纪的思想家说:“幸福在于趣味,而不在于事物。我们幸福在于我们拥有自己的所爱,而不在于拥有其他人觉得可爱的东西。”

方登纳,一位17、18世纪之交的法国作家说:“幸福就是人们希望永久不变的一种境界。”

关于幸福,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人言人殊,我就不再举例子。法国作家莫洛亚有一篇演讲,谈幸福,他说构成幸福的核心是把自己心中的美拿来传达给外界的一种精神状态。人所祈求不变的也是这种精神状态,而不是具体的物象。我很认同莫洛亚的这一说法。


但是,这只是一种理想状态,因为人除了灵魂、精神,还有躯体,还受着七情六欲等等诸多物质性存在的困扰。《论语》里的颜回能够一箪食、一瓢饮不改其乐;帕乌斯托夫斯基在《金玫瑰》里说一天两片面包,依然能够快乐地天天朗诵普希金,至少他们都没到彻底断炊的境遇。如果人的基本欲望无法得到满足,人就会一天到晚渴望这基本的满足,没办法,这是人性。我相信,只要不发生战争,不发生大饥荒,一般而言,你们将来不会发生因物质极度困乏而造成的痛苦,所以这个问题并不那么迫切。但是,物质性的躯体会生病。

 

25年前的1983年,著名报告文学作家孟晓云女士曾经写过一个感动了全中国的真实故事,一位在那个国家精神病时代深受迫害与蹂躏的学者钱仁宗,无论在什么样的恶劣境遇中,他都热爱学习一切他能接触到的知识,最后他终于苦尽甘来,调到人民日报海外版,就在他即将展开鸿图之际,突然病倒,一个月后去世,他得的是肝癌晚期。我所知道的看过这篇报告文学的人,没有人不是流着眼泪读完的。人在这样的境遇面前,是无话可说的,谁也无法与死亡抗衡。但是,一般性的疾病也是很折磨人的意志的,不过,一个本性乐观,时常充满幸福感的人,在面对疾病甚至绝症的时候也许会更有力量。中山大学的程文超教授便是如此,他明知自己得了绝症,与癌症整整斗争了12年,就在最后的弥留时刻,他的哭还是为他妻子的憔悴而哭,认为自己拖累了家人,他自己则依然保持了昂扬工作的精神状态,这是极其了不起的。

除了疾病,生活的不安定,也会严重影响人的幸福感,一个居无定所的人,除非酷爱流浪,一般而言,很难幸福。你们毕业以后,如果出去工作,最初肯定要经历一段居无定所的阶段,除非住在父母家里。但是,这些问题随着你们的努力工作,一点点都能够解决。

我今天着重要和诸君讲的问题不是这些纯粹物质性的问题,因为这些问题在你们将来一般都不难解决,除非过于物欲的追求,那是另一回事。

我今天最想讲的是,假定我们在物质层面的基本问题都能解决,如何获得幸福,如何像前面说的那样将自己心中的美传递给外在的世界,使得自己永远保持着这样一种美丽和谐的精神状态,保持了这样的状态便是幸福。这当然涉及世界观问题,涉及信仰问题。但这些都是各人自己要去解决的问题,我不能在这里布道传教,信仰在一定意义上是隐私,所以我不打算谈这个问题。
但是信仰之下,应该有一些非常具体的获得幸福的方法。依我之见,这个法门只有三个字:
爱和创造
一个心中充满爱的人,无论是对什么的爱,都将会是幸福的。因为爱是忘我,是付出,是为了别人快乐,为了别人幸福。

 

英国的詹姆斯.里德写过一本《基督的人生观》,对于完满人生有个三条件说,即一个最终的目标,这涉及信仰,人有这样的最终目标,就能将日常生活的所有行动都统一到这一目标之下,而不会发生虚无感的问题;是否为自己一个人活着,如果仅仅是为自己一个人活着,这人不可能幸福,因为太自私,太有我;是否能够处理遇到的一切事情,这是前两个条件的延伸,没有前面两条,人就无法处理遇到的所有事情。因此,爱就变得极端重要。爱是付出的概念,而不是获得的概念。

你们正处在青春年华,你们遇到的第一个爱的问题就是爱情。我不知道在座诸君是否都经历过爱情,这是你们必经的人生一课,是这个年龄段里最重要的一课,不管男女,在你们大学毕业之前至少应该恋爱一次,无论成败,成功了,结为百年之好,这是最理想的,不成功,那也是重要的人生经历,没有经历这样的阶段,人往往难以最真切地理解爱是什么。由于你们这个年龄段的人,思想比较单纯,对感情也更能付出,一旦将来工作了,要保持一种比较单纯的情感就有难度了,即使你单纯,而别人未必单纯,所以学生时代的爱情就变得很重要,因为只有在心灵比较纯净的状态里,才能体验到真正爱情的分量,才能真正清晰完整地体验爱一个人,愿意为一个人付出的感情状态是什么。


中国人向来缺乏情感教育,包括我自己在内,至今并不真懂得如何与异性相处,你们也不妨自问,有没有与异性相处的能力。你们现在比我们那时候好多了,比我们正常得多,我们那时候的人与爱情为敌,视爱情为洪水猛兽,大学生谈恋爱都会被找去谈话,校纪校规里直接禁止学生谈恋爱。如果中学谈恋爱那就绝对是道德败坏!可以想见这个国家对待情感的主流观念是多么愚昧!但你们比我们要幸运,你们接触到的这个世界至少比我们那时候稍稍多一点温情,多一点爱。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的是,不要轻易地把爱情和性混为一谈,性固然是基本的人欲,但并不总是与爱情同在,在你们这样的纯情阶段,我以为应该更重情,而不是性。如果感情未到,急于性结合,可能恰恰是最伤害情的,它可能导致的恶果是你不管经历多少性,也无法体会爱到底是什么。看看日本导演岩井俊二的电影《情书》,还有川端康成的小说《伊豆舞女》,也许你们会从艺术家的作品中获得一点感悟:情与性不同,有时差得很远,有时甚至是对立的——在它们不能统一的时候。


有过了爱情,无论成败,你们就不再是少年,你们长大成为成人。于是,你忽然发现,你会爱你们的父母,爱你们的朋友,甚至去爱陌生人,而以前这个字只是用来说的,从此,你可能不再会说个字,却会去做,甚至是完全默默地做,以至于怕被爱的人知道你做了爱他们的事情,这个时候,爱早已升华,有点类似英文里的圣爱,或者更通俗的说法是博爱。无论哪种爱,只要是真情真性的爱,往往离宗教信仰很近,而爱情最容易达到这一点。俄国大文豪蒲宁的小说有爱情的百科全书之称,建议你们去读一读他的《爱情学》,也译为《爱情法则》,他的其他爱情小说也是美轮美奂,你们有兴趣都可以找来看看。

爱是通往幸福的有效途径之一,还有一条道路,也通往幸福,就是创造。

创造当然有很多不同的类型,有思想的创造,有艺术的创造,有技术的创造,生活的创造,各种各样的创造都会使人达到幸福。

 

创造需要一个前提条件,就是好奇心,好奇心在本质上是什么,是自由!这个学期以来,我一直在竭力地督促你们能够自由地思想,抛开以前那些垃圾教材,要触动你们自己的强烈求知欲,当你们打开了自己这扇思维的自由之门以后,你们就会发现,人类的知识世界是多么美妙。这个年龄段,就是你们博览群书的年龄,离开了大学,你们将会发现,读书的时间会大大减少。所以我热切地希望你们考试成绩不要太好,更多的时间应该用在读教材以外的书,你们要在大学时期,打下人文、科学知识的基础,这个基础包括神、文、史、哲、科、艺。

神,是神学,就是与信仰相关的一切书,基督教、佛教、伊斯兰教、巴哈依教、印度教……,与这些宗教相关的书统统都可属于神学范畴,找几本经典的介绍性的好书,接触一下,就会在你们的人生观中留下一个伏笔,也许哪天开花结果,你发现自己有信仰了,那我祝贺你们;

文,是文学,诗歌、戏剧、小说、散文、评论,人类数千年来的文字艺术精华都在这里了。尤其要多读诗歌和小说,例如诗经楚辞汉赋乐府唐诗宋词元曲清诗,以及现代诗中的精华,例如顾城、海子等等,还有一些译得不错的外国诗。小说中,《红楼梦》、《战争与和平》都应该读,前者是中国小说的顶峰,后者是外国小说的顶峰,当然还有很多一流的外国小说,作家太多就不举例了。

史,就是历史,这方面的书也是数不胜数,中国的,《史记》总该读吧,本来前四史都应该读,但你们可能会说时间不够,那降到最低标准,《史记》是必读的中国史籍,如果有时间也应该读《资治通鉴》,至于其他的史书,就看你们自己的兴趣了,不过,比较像样的通史性的作品必须读上几部,例如钱穆先生的《国史大纲》,张荫麟先生的《中国史纲》,费正清主编的剑桥中国史系列,至于其他的通史著作没见过特别好的,不读关系也不大。但是,如果对其文字以及思想本身要求不很高,仅仅是知识性需求的话,吕思勉先生的一些通史性作品还是值得读的,例如他的《白话本国史》。外国史方面,可选择的范围很广,例如美国拉尔夫主编的《世界文明史》,黑格尔的《历史哲学》,威尔杜兰的《世界文明史》、汤因比的《历史研究》、《新编剑桥世界近代史》系列等等,就不再举例子了。

哲,就是哲学,古往今来的哲学著作很多,应该从哲学史入手,我的经验是德国文德尔班的《哲学史教程》最好,其次是美国梯利的《西方哲学史》,至于那部名气很大的罗素的《西方哲学史》,我并不喜欢。看了这些哲学史著作之后,你自然会知道自己应该看什么具体的哲学著作。


科,当然是科学,这方面的书,我们主要是读科普性的读物,例如阿西莫夫的书,卡尔.萨根的书,还有植物学、动物学、地理学、天文学等等一切自然科学领域的科普作品,这些书有助于我们摆脱科盲这尴尬的身份,扩大我们的视野;

艺,就是艺术,范围很广,绘画、雕塑、音乐、舞蹈、戏剧、建筑、影视……,这些不但要从形成文字的文本去了解,更重要的是要亲炙,就是亲身接触,有些甚至去学习具体的艺术创作方法,艺术创作是最直接感受世界的方式,因此对人的影响巨大,这是一个纯粹以美为表达对象的世界,对于人格的培养以及道德素养的培育都至关重要,请大家不要误以为艺术只是一件奢侈的事,“美学是伦理学之母”,这是1987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布罗茨基,在受奖演说中说过的名言,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美往往是与善连在一起的。


我希望诸君对上述这些所有人类智慧的积累都能够有兴趣,都有强烈的好奇心,有强烈的求知欲。如果有了那么广阔的视野和强烈的好奇心、求知欲,你们最终必将很清楚地知道最喜欢做什么事,有了你毕生喜欢的事情,你热爱它们,你就会自由地去思想,去创造,而创造将使你的生活永远充满新生的力量,永远充满活力,使你的精神灵魂生命永葆青春。因此创造是生活中最美好的事情之一,它会在给你带来幸福的同时,也会给他人带来审美的愉悦。创造也是人世间所有事情中最美好的事之一。

如果,你们在大学期间打下很好的各方面基础,包括人文、社科、自科,那么你们的这颗心灵就不会是乏味、枯萎、老化的,而将是活泼、新鲜、年轻,充满创造力的,这样你无论从事什么方面的工作,你都将在工作本身中找到创造的乐趣,即使工作本身不允许你们发挥太多的创造力,你们也会在工作之外,过上十分充实的生活,而充实的生活,就是幸福的基本条件之一。它也能够帮助你们抵御生活中的许多艰难,让人在艰难中有寄托、有乐趣,有希望。

课马上就要结束了,我该讲的话,能讲的话,也基本上都讲了。离开这个教室,也许我和诸君还会在许多地方相逢,我希望大家能够记得我这位忘年朋友,如果需要我的帮助,只要我能做到,不与我的原则冲突,我都会尽力帮助,我可能因为粗心而犯下一些过失,如果因此而伤害过你们,请你们原谅我的过犯。

在座诸君,下课的铃声也许马上就会响起。无论将来你们会在哪里,无论你们将来从事什么,我祝愿你们永保一颗单纯的心,一颗充满爱和美的心灵;我祝愿你们获得一颗富有生命力、独立而自由的灵魂;我尤其要祝愿你们每个人,无论在多么肮脏卑污的环境中,都持守着自己永不被玷辱的卓越人格。

在座诸君,谢谢你们与我一起度过这快乐的18周27个小时。我为你们骄傲,祝你们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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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发自肺腑的讲话,不知能够真正影响到多少当初的“在座诸君”。但是只要堂下一百人之中有那么一二十个听进去了,七八个认真思考了,一两个真正改变了自己的价值观并开始去试着影响其他人,那么萧瀚就是成功的。那一两个人可能会在一年后变成七八个人,两年后成为一二十个人,三年后便会是一百个人,觉醒的队伍将会不断壮大,只要我们坚持去做,日拱一卒,不期速成。萧瀚便是那颗落地的麦子,麦子不死,善良与人性便不会在这个国家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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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1-29 00:00)

1、有人说我是“浪子回头”,有人说是“倦鸟归巢”,反正我是回郑州了……有种举家欢庆的感觉……

听老妈说,姥姥一听说我要回来,竟像个孩子似的,拍着手跳起来说“太好了!太好了!”——心酸酸的,让家里挂念太久了~~

 

2、回来后在一摄影公司工作,出入时尚场所,但心里想得最多的还是山间田野,每每收到以前同事的电话短信,都会兴奋一阵……

 

但一个月过去,几经挣扎,我又把自己解放了……很爽快的决定,因为对商业实在提不起兴趣!

 

3、现在的我,一个人住在省政府旁边,被家人亲戚安排的好好的,基本属于吃“皇粮”~~

感觉他们已经替我走了99步,我只需再迈出一步就可以过上“他们想要”的生活……(看博的家人众多,我就不深入了

 

4、昨天去书店买了不少书,基本都是50年或几百年前的仙人写出来的~~

这两天攻的是《沉思录》和《时间简史》~~

 

真的不服不行!两本书都让我很震撼!看着看着,一股宇宙的浩瀚感就会向我袭来,竟让我有种想哭的冲动……人的思维竟然可以思考如此宏大的命题,这比看阿凡达还让我感到“自由”!

 

5、最近还有个想法,拍一拍郑州的市井图,找点好玩的东西出来……

 

下次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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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我刚到阳朔,站在马路边,拿着地图正在研究路线,一位坐在路边的卖瓜大哥突然站起来问我“小妹,你要去哪里?”(大意)

 

出于警觉,我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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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件事!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到不对?!

我当时忽然意识到,我竟然也是个侵犯边缘人群的人!多亏我们看了这么多维权的案例!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位大哥,他已经推车慢慢的往前走了……如果我是他,好心主动地帮忙,被人这么冷冷地甩在一边,肯定会很伤心,而且这种事情每天不知要上演多少遍!

 

接下来的几天我特别留心观察这种事情,确实不少!我就不罗列了,这种本能的对人的忽视,太恐怖了!

 

多些微笑,听人家把话讲完,给予最起码的尊重,对谁又有损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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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27 19:22)

刚从阳朔回来,一个人,待了四天,我把它当做我的“旷野四十年”,也准备写篇心路历程出来……

 

一个人旅行就是随意,临行前在网上找了些攻略,之后每天根据当天体力状况、兴趣所在临时安排一天行程。

 

1、骑行路线:阳朔-大榕树-月亮山-月亮山村-釜山寺-燕村-田家河-阳朔

 

如果在2年前,阳朔美景足够让我惊艳,而我也肯定会像其他“城里人”一样对着劳作的农妇,犁地的老牛一阵欣喜狂拍,但现在这些在我眼里都很平常了,只是条件反射地觉着自己在下乡……

 

仍旧很享受骑车时的休闲,再加上我精心准备的音乐,快醉了,真想这么一直骑下去,事实上我也足足骑了6个小时!

 

 

2、印象刘三姐

 

你要问我感觉如何,我会告诉你“还行吧”,但我是看哭了,因为想到苗乡侗寨~~

 

为了用行动谴责那些用闪光灯晃人眼的人,我一张照片都没拍,全记心里了!

 

3、竹筏泛漓江:杨堤-九马画山

 

在桂黔呆着么久,两岸山水已经惊不到我了,我几乎用全部的时间跟开船的老大爷聊天,就是喜欢老人家讲那“想当年”的事,老人家讲得兴起,船也开得特别慢,半个小时的路程,我们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喜怒哀乐的事情都讲齐了!看得出老人家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激情燃烧的人,只是被社会“欺骗”了很多次,开始冷漠了……

 

 

老人时不时还给我介绍旁边的山名,猪八戒、鲤鱼、青蛙、乌龟……山都活起来了像是个动物园 ,很有意思!

 

 

———也有些地方是广告取景处,像吧

 

 

 

 

 

 

  

4、画山留念

 

 

 

下了竹筏,先是走了半个多小时的石头路,真的有种旷野的感觉了,烈日当头,举目无人,这是走到“绿洲”时的动人场景!

 

 

 

 

 

 

 

 

过了这棵大树,我又偶遇一位老妈妈,她一人在放十几头大水牛,看她很空闲,就请她帮忙拍照,老妈妈不会用相机,常常是她按下快门,扫了一眼成像就说“恩,不错不错,拍得挺好!”我拿过来一看发现其实只照了我一条腿两个人语言不太通,但都爱笑,所以俩人就开开心心地用彼此都听不大懂的语言沟通着,完成了下面的作品,请看!

 

 

 

5、暴走漓江:九马画山-兴坪

 

走过画山,接下来的徒步就更有意思了!正巧在村头遇到一老农,问路后发现两人目的地一样,就搭伴走了!(我挑人问路也是有讲究的,一般我会先观察人一段时间,确定是普通淳朴群众才会去问,而且以老年小孩为最优)

 

老人连问了三遍:“你是一个人走路?”*3 ,我也回答“是的”*3~~

老人接着说:“啊,你是闯江湖的啊!你还是有一部分胆量的!”(觉得老人的词语搭配挺有意思,后来发现“有一部分”是他的口头禅)

 

慢慢长路,有一个同伴一起走,好过多了,我们几乎也一直没停的聊天,我也把好久没用的社参工具拿出来用了,对老人家的五个资本做了个了解。

跟老人的谈话,让我有几点体会:

1、我太败家了;

2、结婚是人们为了60岁以后的日子做准备的,60岁之前都想自由~~

3、我体力还行,一点都不累,也可能是走得太开心;

 

两个人就这么疾步走(应该属于健步运动的速度了)到兴坪小镇,大概用时2小时,本想到了兴坪直接坐车回阳朔,但还是被兴坪这个小镇的悠闲给吸引了,就此跟老人告别。分手的场面被旁边卖货的两位大妈看到,走过来问我,“你是跟他过来的?”*2

“是啊*2,从九马画山走来的,您知道这一路有多少公里吗?”

“不知道,反正你已经很可以了,很可以了!”

 

接着我又被一家小店吸引,环境不错,布置得很细致,服务也很好,推荐给你们,叫做“老地方(This old place)”

 

 

感情到了,我也留言了,希望有天被你找到……

 

 

西街的商业气氛太浓,在那里我也没有发生太多故事,不写也罢~~

 

这次一个人的旅行,有很多默想的时间,我也写出了自己的第一篇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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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09 13:36)
标签:

杂谈

 

周末,跟同事爬山…………

 

近来过得很充实、很规律、很“属灵”

 

还,新加入了一个儿童兴趣小组,几位同事完全凭兴趣搞起来的,希望以后能有些实质性的讨论,也能让大家都有学习^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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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博客上没声息,确也“恰到好处”得发生了不少事情,很难说得明白,我试试吧——

 

518那周去MS参加项目评估,向村民调查机构5年的工作成效(这也是我好奇的)。看到MS同事及义工踏实的工作状态,我也开始反思自己一直的工作,产生了一些悲观的想法,觉得工作以来自己得到的成长远大于对社区的贡献,我所津津乐道的发展云云,好像只是对自己的……

 

525AM跟家里打了一个多小时电话,主题是“老掉牙”的理想和现实,在他们眼里我俨然一个“圣”斗士……

 

525PM到了久违的区域版,在前台等人的时候忽然发现一面墙——

 

 

3M贴上记着各项目办同事的留言,关于NGO工作、生活等等……

 

在恰当的时间被我看到,也就特别有感触……有种小兵张嘎找到组织的感觉~~

 

 

本来的低落情绪又高涨了

毫不夸张,情绪就是在看完几条留言后被触发了!遂,背上包直接就奔书城买书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参加第二期的圣经研习班,可能是借着恰当的人事时地物,这次有更多共鸣,让我更能体会“God is in control”……也能去发现祂对我的心意^_^

 

在“安静”时刻,我制定了“辞旧”&“迎新”的计划……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能说的都写上面了,比较精彩的“激流暗涌”只有自己知道……

别说我卖关子,大家都是这样的吧

 

借着祂的力我会掌好舵,别担心^_^

 

拍于零九年六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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