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选刊》
2006·中国年度最佳诗歌奖获奖者:东荡子 马铃薯兄弟
东荡子诗选36首
暮年
唱完最后一首歌
我就可以走了
我跟我的马,点了点头
拍了拍它颤动的肩膀
黄昏朝它的眼里奔来
犹如我的青春驰入湖底
我想我就要走了
大海为什么还不平息
伐木者
伐木场的工人并不聪明,他们的斧头
闪着寒光,只砍倒
一棵年老的朽木
伐木场的工人并不知道伐木场
需要堆放什么
斧头为什么闪光
朽木为什么不朽
朋友
朋友离去草地已经很久
他带着他的瓢,去了大海
他要在大海里盗取海水
远方的火焰正把守海水
他带着他的伤
他要在火焰中盗取海水
天暗下来,朋友要一生才能回来
寓言
他们看见黄昏在收拢翅羽
他
今天我会走得更远一些
你们没有去过的地方,叫异域
你们没有言论过的话,叫异议
你们没有采取过的行动,叫异端
我孤身一人,只愿形影相随
叫我异类吧
今天我会走到这田地
并把你们遗弃的,重又拾起
鱼池是危险的,堤坝在分崩离析
小心点,不要喊,不要惊扰
走远,或者过来
修理工喜欢庭院里的生活
让他们去天堂修理栅栏吧
那里,有一根木条的确已断裂
让我再靠近一些,跻身于他的行列
不知外面有丧失,也有获取,不知眼睛
能把更多的颜色收容
他面朝黄土,不懂颂歌
我如何能接近,一粒忙碌的种子,它飘摇于风雨
家园毁灭,它也将死
他在跟什么较劲?酒足饭饱,却烦躁不安
晃动着肥胖的身体,走来走去,到处搜索、翻找
希望得到一支竹签?或是另外的硬而尖细的物件?
看他这样急不可耐,像是要把你从牙缝中剔出来
容器噢,你也是容器
把他们笼罩,不放过一切
死去要留下尸体
腐烂要入地为泥
你没有底,没有边
没有具体地爱过,没有光荣
抚摸一张恍惚下坠的脸
但丁千变万化,也未能从你的掌心逃出
他和他们一起,不断地飘忽,往下掉
困在莫名的深渊
我这样比喻你和一个世界
你既已沉默,那谁还会开口
流水无声无浪,满面灰尘
也必从你那里而来
我常在深夜穿过一条小路,两边的篱笆
长满灌木和高大的柳树。我不知道是你在尾随
天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到。有时我止步
达三秒钟之久,有时更长,想把你突然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