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鉴涵的转学工程终于告一段落，只是在接收班级问题上略有分歧，新校长因此约我前往协商。显然，这位校长大人并没有深切体会到，一个白丁家长前去见他该有多么紧张。这位校长即将成为我儿子上级的上级，他不见得比我的领导的领导官阶更高，但是他远比我的领导的领导的领导更让我心生畏惧。想来实质在于，我可以把自己当成一只经过粘合的破罐子，再多的摔打也不过使这罐子上的龟裂纹理碎得更加细腻；但是上帝知道，我总共付出了多少小心翼翼，才使得徐鉴涵至今保存完好。我没有办法把自己的儿子当成一只碎罐子，至少，在我有限的保管员生涯中，我不允许他碎在我的手里。

　　这两天没上博，今天上来一看，有位化名“黄岗”的大侠在《两个人的地震》文后跟了个贴。老实说，作为一个写字的人，我并不在乎别人对我的作品说三道四。人嘴两张皮，说好说歹都是人家的权力。但是我不喜欢随便把作品上升到人格人品层面，尽管我在这篇文章里暴露了一些自我弱点，诸如“乱扔东西，自私自利，动辄绝食”之类，——尽管如此，似乎也还不能等同于人品低下道德败坏。“黄”大侠说我是“怪胎”，还多少有点幽默情怀；但说跟贴捧场的朋友们“都瞎了眼”就努出了一副恶毒嘴脸。我鄙视这副嘴脸，也大致猜得出是谁在这嘴脸后面——佛说，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就错。我倒宁愿我猜了个错，也不愿相信人性有如此之多的脏和恶。

早晨醒来，胃痛，口渴得不行。把电热毯调到最高温，还是冷。冷从胃里发散出来，让整个人都变得空空荡荡。我推醒老公，催他去药店给我买一盒三九胃泰。所有治胃病的药里，我最信任的只有这一种。本地的制药厂也生产一种胃痛冲剂，见效神速，可是我一闻到那复杂的、丰富的、无法用语言形诸的气味，就恶心得要吐。柜子里的三九胃泰本来还剩下最后一袋，春节期间吃喝无度，胃里隐隐生疼，想到大节当前，我不敢怠慢，赶紧找出来冲了喝掉，成功地把新一轮的胃痛进攻扼杀在萌芽状态。这件事情我记得很清楚。也就是说，我的胃已经有两个多月未发动任何兵变。实际上，每一次胃病发作前有一个漫长的征兆，像蹑足行进的先遣部队，虽然不显山露水，但多少有蛛丝马迹可寻。我的胃已经跟随了我整整35年，而我的胃病的历史，则至少有28年。在我所有的朋友中，还没有一个人的友谊，能够维持得这样长久。所以，胃病正是我最忠实的朋友，在它与我之间，可以用知根知底来形容。只是这一次，我假装没有听到它轻微的叩门

　　偶然翻看一本画册，油画，版画，写意山水，工笔花鸟。我能够看得出来的门道也就这样多了。像目睹一幅一幅擦肩而过的人生，或粗犷或细腻，或清冷或秾艳，但都是别人和别处的生活，与我自己全不相干。画册已经翻过了大半，我靠到椅子背上，正准备对自己露出一点心领神会的笑容，但是，忽然惊住。

　　满画面都是红，鲜红，血一样流动。静止的画面怎么会流动呢？我说不出来。但是它分明就像一场西风，因为裹挟了太多的沉重，才变得这样缓慢和黏稠。像残阳下飘摇的云彩，隐藏起哀婉和留恋。像一江碧水，业已被鲜血染红。这鲜红中铁甲铜盔的将军，他的表情隐在面具的背后。我们也看不到他的眼神，实际上，整个画面

两个人的地震

l  沙爽

年轻的时候，我曾经仔细设想过一些“未来”的事。比如说，那时我想，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结婚生子，千万千万，上天不要分派给我一个女孩。她会全盘复制我的歇斯底里和坏脾气，像一面镜子，提醒我时刻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