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的时候,遇见一个女人。
引起我注意的时候,她正从远处走过来,高声背诵着“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初春的晚风,将她的声音吹的时隐时现。
然后她漫步到草地边,面对马路上熙攘的车辆,面对华灯初上的城市,开始歌唱。她唱红梅赞,她唱鼓浪屿,她唱大海航行靠舵手,她唱党,唱毛主席,她唱了一首我不知道名字的怀念童年的歌,她甚至唱了几首孩子的歌。
她的声音很清亮,很高亢。她张开双臂,眼望天空歌唱。她的音色其实很美,她的音准也很好,她甚至没有什么歌唱的技巧。
因为唱了很久,她的高音会破,因为歌曲很老,她的歌词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她就这样一直一直的唱。完全没有注意,也可以说完全不去在意背后和面前,有多少异样的眼光。
人们在笑,在议论。很明显,她是个病人。因为没有正常人会在热闹的街头在陌生人面前这样不顾一切的歌唱。
我找了一个离她最近的石凳坐下来。我看着她头发上整齐束着的丝带,我看着她随风摆动的丝巾,我看着她颜色鲜艳的绿裙子,我认真的听她歌唱。
要经历多么深重的灾难,才能让一个人的记忆只停留在幼年时代听过的歌曲上?要背负多么巨大的疼痛,才能让一个人的精神与现世产生如此之大的断层?
但是我觉得,她很快乐,她只需要活在只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只活在她的美好童年里,只活在她的歌曲里。她手上捏着一串钥匙,她能够找到回家的路。
正在我走神的时候,她已经站到十字路口的中央去了。车来车往,也碾不碎她的歌声,黑夜降临,也磨灭不了她继续歌唱的气力。
我真心想为她鼓掌,但我只是个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