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鸟的飞翔悄声沉吟,
忧郁印在你的眉间。
你浅浅的微笑也在沉吟。
上帝弯曲了你的眼睑。
夜里,耶稣受难日的孩子,
星星搜寻着你的额间。
| 分类:玫瑰的影子 |
五月这个潮湿的,暧昧的季节。忙碌和懒散交织着,课业完全抛到了脑后,五月并没有对抗,夏天拖着雨水和光线在平和的唱诗声中缓慢开始,心头一片荒芜的葡萄园,却因了缠绕的藤蔓多了琐碎的乐与哀。
回家的路上巴士经过大片的田野,红色屋顶的房子只可惜没有烟囱。低低的山峦柔和起伏着,让人萌生舒服的睡意。经过隧道的时候橘红的光线在身上跳跃,与黑暗交织,像裹了好看的花布在身上。
不知不觉睡着,模糊的梦境动荡却始终柔和。醒来后就忘记的梦,是最好的。
那些梦是一扇扇诡异的门,和过去,现实与未知相连。充满诱惑而神秘诡异,踏入其中的人被吸引,被鼓惑。
我始终是对梦境依依不舍的人。
希望有一天开始,所有做过的梦在醒来的瞬间关闭闸门。像在身体的某个地方封存一个秘密。不要惦念。
南方城市已经很炎热,雨有一阵没一阵的下,和母亲散步的时候经过栀子树,混合着马路上雨水的湿润味道。我为母亲去摘,那叶片上的雨水顺着胳膊流下来,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在皮肤上转瞬蒸发了,只是那细微的摩擦还在。
始终对环境疏离。匮乏的归属感随着成长渐渐清晰,拥有的,逝去的,交叉的,告别的,在还没来得及转身的时候已经关上了门。
来时的路径。我与之轻微摩擦而迅速错开。
我也许怀念。也许不。
只是直到现在,依然不会告别。总是不愿意先说再见。少年的每次搬迁都是和儿时友人不辞而别,因为不能忍受送别的心酸。不愿意流泪,总是倔强。
后来也有很多告别,只是长大了的我能够站定,看着曾经亲密的人转身向前,渐行渐远。消失不见。
在一段想念的岁月里听一首爵士,是浑厚低沉的黑人女声:Everytime we say goodbye i die a little,Everytime we say goodbye i wonder why a little。
如果不用告别。
离开家的早上,父亲七点就起来拿出笔墨,送我了二十多年来唯一为我而作的作品。是一副书法,只是二个字:听涛。父亲与我一样,是顽固而不轻易表露心迹的人,那样深沉的感情我常常觉得沉重。看到这两个字,我觉得,父亲始终懂我。他只是用了一种最隐秘的方式表达。
前一天深夜的两点,父亲轻声叹气,对我说,选择了清醒,即选择了痛苦。可是即使痛苦,也要坚持走下去。
父亲的痛苦我了解,却无法分担。
他希望我能够始终聆听内心的细微敏感变化,并诚实坦然对待。这是多么可贵的赠予。
任何言语,已是多余。
你的道路穿过田野,
苍穹下我走来又离去。
你我的分离已经肯定如大理石
使无数其他的黄昏更加忧伤。
| 分类:尘埃中起舞 |
dark image.颜色总是突兀。
最近在看e.e.cummings的诗和画,他的画并不是我真心喜欢的风格,太过表现主义,用色也有点突兀,现代派诗人里他涉猎算是广泛的了。 他多才多艺,既是诗人,又是画家,同时又是小说家和戏剧家。
我总是很难把他的画和他的诗歌联系起来,画中的浓重的色块总是压迫着,对我来说,只是太多。即使是暖色调的风景,也刻意扭曲意象,难免做作之嫌。而诗歌却轻快流畅,月光般柔和。
在电影《In her shoes》里,有阅读障碍症的女主角在影片最后,念给结婚的姐姐的诗,就出自他手。
爱情的豁口,在唇齿之间,开出花。
献给即将逝去的春天。
Spring is like a perhaps hand
Spring is like a perhaps hand
(which comes carefully
out of Nowhere)arranging
a window,into which people look(while
people stare
arranging and changing placing
carefully there a strange
thing and a known thing here)and
changing everything carefully
spring is like a perhaps
Hand in a window
(carefully to
and fro moving New and
Old things,while
people stare carefully
moving a perhaps
fraction of flower here placing
an inch of air there)and
without breaking anything.
| 分类:月亮忘记了 |
| 分类:尘埃中起舞 |
四月。天气转暖。经过一场病,脸上的皮肤很干燥,一直细碎的掉皮。我对着镜子把它们一片片撕下来。薄的角质在阳光下羽毛一样没有重量。
很多人过生日。庆祝。吃了若干巧克力蛋糕。体重增加中。
晚上踩了高跟鞋去跳舞。喝了酒。威士忌,伏特加,巧克力酒和红酒。混合的酒精在体内产生微妙的化学作用,扩张到血管。觉得热。兴奋。
和漂亮的女子跳贴面舞。她美好形状的胸部饱满而热切。
还有总是顶着bed head的南非小男孩,脸上总有的羞涩终于在酒精下化开。他悄悄告诉我,他喜欢那个穿黑白条纹衫的侍者。我转头看,是个直发的美丽女郎。
午夜十二点,大家全部拿起酒杯庆祝生日,过生日的德国女人年轻的脸在蜡烛下闪闪发光。我们逐个走过去拥抱她,她绝对是惊艳的muse,蓬乱的金色卷发,D&G的黑色紧身T下面是健康的修长身行。羡慕都羡慕不来。
音乐嘈杂。
人声鼎沸。
时间的影子在黑暗中一闪即过。
我们只是跳舞。看着年轻的面孔在灯光下一惊一乍。
这样没心没肺。似乎逝去的,并不需要纪念。
闭起眼睛,有眩晕感。脑袋微微麻木,失去思考。
大朵的云在屋顶遮蔽的上空飘过,无知无觉。
这个四月,病初愈,天晴好。
没有丁香,并不残忍。
回忆暂时放一旁。该得意时得意,须尽欢时尽欢。
| 分类:玫瑰的影子 |
银头发的karel
在工作中
和margret在茶馆门口
Margret的参展作品。
整整两个星期。忙了几天。大病了一场。
终于落幕。
八号开幕的small=big画展我就开始马不停蹄了。这次参展的主办方之一是住在西班牙的Karel。一头银卷发的瘦削男人。具有专业精神,和人保持着距离感。话很少,非常沉着。在巴塞罗那有自己的画廊。来中国办巡回画展。去年在厦门和今年二月在西班牙都展出过,是第三次了。这次的global art meeting选择在泉州举办。
开幕的第一天很多人。我在不停的说话。开场白,报纸电视媒体。要对一些根本狗屁不通的记者解释关于对艺术的理解这种我认为根本就没法回答的问题。
Karel一直都微笑着。我站在他旁边,听他讲一口浓重荷兰音的英语。倒也觉得舒服。这个男人说,art is an unavoidable human phenomenon,the science of freedom,the intelligence without reason。十分同意。也对他一些面对媒体的问题时运用的巧妙比喻婉尔。心想,恩,是个有趣的人。
参展的本地画家几乎全部到场。毕竟这样的机会还是可贵的。不管它能带来的收获或信息是多么有限。
偶尔空闲下来我就拿杯红酒喝喝,吃一点小点心。在一副抽象画前面与同来参展的Margret开玩笑说这究竟是一只番茄还是一个南瓜。然后窃笑说这副画上面的东西连鬼都认不出来是番茄。
艺术有的时候不过是个不大不小,不痛不痒的玩笑而已。何必太过追究。
说起Margret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甜蜜。我们简直是一打照面就手挽手了。这个从冰岛来大我三十多岁都已经做祖母的画家竟然和我像姐妹一般无话不谈。我去酒店接她,彼时是她刚到中国的第二天。和Karel完全不同,她是热情四射的女人,眼对眼的时候马上就被她吸引。她最爱说的口头禅就是,Absolutly!Wonderful! 也许是因为我性格中也有的和她契合的某些奔放的因子,我发现年龄这种东西,代沟这种问题,简直就是见鬼的理论。我经常叫她girl,她也说我们是sister。
画展开幕仪式前我们就溜出去玩了,坐三轮车晃悠晃悠的在有几百年历史的小巷子里转悠。老式砖瓦的屋顶上长满杂草,在晌午的风里摇摇晃晃,漫无目的。我走着走着就迷路了。迷宫一样的窄巷子里空无一人,我们也乐的悠闲。慢慢的看地图找一些老式民居,探访闹世中清净的隐居者。
一路上的景致非常美。市井生活的隐匿角落在阳光下坦然而顽强。Margret断断续续的讲她在巴黎生活的十年。她在艾菲尔铁塔旁边的公寓。她的旅行。法国前夫和日本情人。她的二个女儿和孙子。我听着,眯起眼睛笑。她身上Coco Chanel的香水味隐隐约约的。
| 分类:闲言 |
| 分类:迷途不返 |
乌兰巴托的夜
改编自外蒙民歌 填词:贾樟柯、左小诅咒
穿过旷野的风啊 慢些走
我用沉默告诉你 我醉了酒
飘向远方的云啊 慢些走
我用奔跑告诉你 我不回头
乌兰巴托的夜啊
那么静 那么静
连风都不知道我 不知道
乌兰巴托的夜啊
那么静 那么静
连云都不知道我 不知道
飘荡异乡的你啊 在哪里
我的肚子开始痛 你可知道
穿越火焰的鸟啊 不要走
你知今夜疯掉的 不止一个人
乌兰巴托的夜啊
那么静 那么静
连风都不知道我 不知道
乌兰巴托的夜啊
那么静 那么静
连云都不知道我 不知道
| 分类:月亮忘记了 |
我们起身。九月。房子的长长影子。
到处是灰尘,收音机的低沉声音。
床架的铬黄色上面的太阳。
你伸手去拿你的香烟。
楼梯井依然在我们下面做梦,
窗帘慢慢搅动,飘垂而下。
空寂的洗涤槽如同一尊银色半身塑像
一秒秒时间总是流逝,越过温暖
和它的触摸流逝而去。时间静止,
万物也静止,从它们的角色中起锚
——床架上面的阳光阻塞停滞,
墙上的钩子,图画,
我看见你的香烟新冒出的烟雾,
我们身边的一堆整齐的书籍,
起绒织物的鱼和家禽以及花朵
全部滑下来,滑到地板上
在那里,它们冷却在蓝色几何图案里面。
衣柜上的灰尘,咏叹调上的灰尘。
那不通往什么地方的窗户的色块。
外面,没有图样孵化在阴影中,
而毛巾,闲散地放在椅子上,
有跟我们一样相同的故事。
| 分类:月亮忘记了 |
| 分类:闲言 |
女人和男人的脸上通常是没什么复杂表情的。情爱的本质被突显出来,那原始的动物性,男女交合时扭曲的脸,那被放大甚至扭曲的喜悦和痛苦,在放肆的粗线条中颇有种中性的洒脱。
女人和男人,在赤裸中没有羞耻,坦然相对。她的画的流畅痛快的表现主义透露出她性格中洒脱冷峻的一面。
有些速写下面还随意写两行话,又是很自然的透露她柔情的一面。摘几个比较有意思的看:“一切都会过去,就像轻烟飘过白色的苹果树……”“相拥入梦,爱过就死,生活不再是一杯淡淡的白开水……”“既然同床,何不异梦,肉您已经抱着了,魂就放开吧……”
小说和画搭配还是成功的。潮湿自恋的,散漫随意的。有一段文字我觉得很好,女人之间的默默观察和有趣火花。
“这会儿,机场大厅里的人流正在缓慢地进入舱口,空气渐渐显得空洞松散起来。
殒楠侧过身,眯起眼睛望着我。她的脸孔总能够把冷峻与温柔、沧桑与天真这两种相互对立相互排斥的特质微妙地融为一体。她像一个熟识的陌主人那样转过头来看我,出门前刚刚洗过的栗黑色的短发蓬松地在她的脸颊旁边跳跃,像一蓬生命力旺盛的乱草,从她那惯于胡思乱想的头脑中飞扬出来。
微微蹩着眉,白皙的脸孔上闪烁着她那一种独特的冷漠的激动。不涂口红的嘴唇,透出有点贫血的苍白。颀长而懒散的腿,绷在淡棕色的牛仔裤里,伸向与她的目光相反的一边;她举起洁净的长手指,抚一抚自己从不化妆的显得空空荡荡的脸孔,仿佛在拂去尘埃。想象中的尘埃。她的一个经常的习惯性的动作。
我的朋友很像我曾在维多利亚沙漠的一个部落里见到过的一位女首领,这位女首领的仪容俊美、侠义、热烈而冷酷,她的血管里既涌动着对自己同胞姐妹的怜爱,又燃烧着某种刻骨的仇恨,这仇恨既有民族(种族)的仇恨,又有性别的仇恨。
殒楠的脸孔比起那位女首领多了一份高贵、心平气和与现代文明城市的生活痕迹,她侧身眯起长长的眼帘凝望我的表情我十分熟悉,但是我始终把握不准这表情深处的内在涵义,因为它曾在多种不同的语言和情感氛围里出现。”
……
“一般说来,女人之间是需要保持身体距离的,正如同男人们在一起一样,需要维护自己私人感觉的一点点领地。但是,这种距离随着相互之间的亲密程度而缩短,就我的个人经验而言,我以为在男人和女人无限多的不同之中,这一点上的差别尤为突出,女人们是比较容易相互接近并亲密起来的性别类群。
我对殒楠说,在我活过的三十年里,我听到过的最美妙的称呼只有两个:一个是旧时我的一位当画家的情人他曾公开叫我“黛哥儿”(我的名字叫黛二);另一个是我的某一位前夫在一次给我的来信中称我是“我的小娘子”却被我误读成“我的小婊子”。我立刻挂电话告诉他我是多么的喜爱“我的小婊子”这一叫法,他立刻纠正说他实际上在称呼他的前妻“我的小娘子”而不是“我的小婊子”。
殒楠惬意地笑,亲昵地把她自己指间的那一支香烟举到我的唇边。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如同品味我们弥足珍贵的情谊。
然后,我抬头看她。于是我又看到了她那侧着脸眯起眼睛凝神专注地望着我的神情,她的乳白色的颈项和被黄昏的小风吹拂起来的深栗色的短发,也一同随着她的目光朝向我。
那一天,我们灭掉了香烟,已是傍晚时分。黑雨云搅乱了我们原来的江边野餐计划,轻曼的雨珠已经微声细语地滑落到我们随风舞动的衣衫和光滑的额头上,我们宽大的上衣向着对方发出快乐的尖叫。”
……
ps:书名叫《管你爱不爱》,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