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类:最忆童年 |
1.
小时候玩“吸铁石”游戏,一块大磁铁,一把磁铁碎末,过程是,如何让碎末一点一点吸附到磁铁表面。今天忽然想起来,忽然觉得……大磁铁代表了一个人,碎末就像一个人一点一点一点经历的痕迹,那么,给它们一个沧桑的名字吧。暂且叫做……回忆。
2.
回忆,有时伴着错觉。有人说,能在乡村经历一个童年是幸福的。那么,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现在一定远远离开了那块土地。隔着岁月的雾霭,再去看那朵玫瑰,才可能忽略枝上的刺。
3.
是怎样的刺呢?
是:一颗怀有希望的种子,却寻不到予以发芽的土壤……
这样一枚刺,怎么可能不扎人,怎么可能不留下痛楚。
但是,许多年后,我们选择了……忘记。
如果还有疼痛,一定是我们做得不够好,一定是我们努力不够,
一定是……至今还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
是的,不具备拔刺的能力,可以学会避开……不让刺到,
可以,把它当成一架木梯,自己压缩成一条青虫,
攀着它,一级一级,慢慢朝着希望的方向。
4.
这是生命里最初十年的花儿了——如果记忆果真从两岁开始,时光将缩减为八年——现在,我把它们移栽到这里。一场穿越时空的移栽……就这样,就这样,开始了。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大朵大朵的栀子伏在山坡上,散发出清香。
5.
可是,一定开旧了,蒙上一层岁月的尘埃。
6.
今天,电视的普及,网络的兴起,小手工业的繁盛,人心在物质面前的躁动……过去的村庄,它还存在吗?也许,露天电影,农贸市场,火烧云彩,夏日晚风,围炉夜话,养外婆,小爷爷……野地里忽明忽暗的火光,雪天的婚礼,冬天的黄昏,正月里走亲戚的兴奋,早已随着一个时代的过去,永远不再。
7.
那么,它,果真存在过吗?
8.
犹如目送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可能产生的怀疑:我爱过Ta吗?我拥有过Ta吗?
童年正是这样,渐渐地,渐渐地,一天一天离开,一天一天远去……
但事实毕竟是:即使这辈子……永远见不到,它也已经,牢牢吸附在内心的某个角落,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成了我。
9.
再见,童年。
7月9日,小说追读完毕。
由此引发与某人的对话。
A:小说原来不需要写太满。
B:……
A:正在发生的事,其实……也不需要专门向读者交代时间,比如“三年后”。
B:……
A:读者自有思考和推断的能力。
B:你才知吗!
于是,你能想到……追读的小说的好。
那是怎样的……好?
尊重读者的智商——时刻考验,又充分信任,
基础就是跳跃的每一幕之间,作者默不作声。
好就好在,离我们不遥远,但是,也不太近。
很冷静,很宽容,很耐心,很坦然,很痛苦,很积极……等待时光的冶炼,
然后,慢慢成长和完善。
啊……接下来就是我的等待了,有一天,在书店见面。
作者玎玎……素不相识。
但是……我也不认识……Nabokov。
| 分类:最忆童年 |
那一天,阳光一定强烈。我们在桑树林里游荡,在水库堤坝上采摘酢酱花,在公路两旁的白杨树上寻找知了,在水位下降的河渠里拾捡螺蛳……然后,不知谁说了一句,别忘记啊,今天晚上的电影。
于是,活动中断,刚刚结成的盟约自动解除。相互道别后,沿着各自的路线慢慢走回家。而过不了半小时,又会在村中心的简易篮球场再次相遇——就像节日里常常奇迹般焕然一新的空气,原来冷冷清清的烂泥场也因为即将放映的电影变得趣味又热闹。
孩子们手里多出了一条长凳,力气大的,还会搬上两条。但毕竟是孩子,半途……突然手臂酸软,搬不动了,只好停下来,一路上可能会歇几次,而在这过程中,心里会有一个声音不断催促:赶紧啊,不然好位置全被人家抢光光。
只好咬紧牙关……坚持,终于到了球场。经过争抢,场地马上被瓜分一空,不过先前玩耍时结下的友谊并不能使大家变得谦让,相反,凳子摆好后,每个人都选择坚守地盘,轻易不允许旁人移动半分,直到母亲准备好晚饭,站在路口电线杆旁边的大石头上一遍一遍叫唤她的名字,才十分不情愿地……不得不起身,临走前,一定会把看守的任务交托给最信赖的朋友。
晚餐……可能是手工面条,母亲把面团竿成薄饼,卷起来,“啪”一下搁菜板上,“刷刷刷”切成细条。锅里是早已煮开的汤,里面翻滚着浑圆金黄的小土豆、黑色的梅干菜,翠绿的韭菜芽,然后,面条扔进去,煮开了,一碗手工面条大功告成。或者是泡饭和白粥。门前洒了水,矮凳小桌搬到门外,桌上摆好炒螺蛳,拌茄子,什锦菜,豆腐乳,家人围坐一圈,父亲的蒲扇在桌子底下“吧哒吧哒”驱赶蚊子和飞虫。孩子却心神不定,实在坐不住了,放下碗,一溜烟向操场跑去。
正如料想的那般,她会发现凳子被移动的痕迹——任凭对方如何抵赖,也决不让步,因为一粒石子,一根木棒,一个凹坑,或许就是自己暗中做下的记号。于是,亲自动手,强硬把凳子移回原位,可是,有时遇上凶蛮的妇人,那么……只好作罢,心里不服气,轻轻在背后诅咒两句,总会被母亲的呵斥声打断。
慢慢的,操场的人越聚越多,凳子陆续坐满。小贩不知从哪里打探来的消息……及时出现了,并在场地周围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由报纸裹成三角状的瓜子和花生一包一包摊放在木板上。秋天的时候,她卖甘蔗,而一到春天,木板上就会变成煮熟的菱角。有时候,电影放到一半,馋虫爬上来,父亲便在孩子的请求下,不顾母亲的反对,挤出人群,帮忙买来那些黑色的二角菱,咬开硬皮,白色的菱肉粉糯、甘甜。
天色终于暗下来,小贩的煤油灯点亮了。可是主妇们来不及洗碗,怎么办?怎么办!那么,放自己一个假吧,最多两个小时的假……下定决心,奔跑着前来,这时,电影已经开演。不过,不用太担心,幕布上嘈嘈杂杂的无非是加映的短片,不是科普类的……孵化小鸡,就是……楼外楼张着嘴巴的西湖醋鱼。
可是凳子外面黑压压围上了几层,他们……都是来不及占座、对电影不太喜欢随时准备撤离、或者外村的看客。只好对不住大家了——奋力挤进去,直到贴近凳子边沿,淡淡的光影里,一定有个孩子会在凳子上东张西望,而后惊喜又急促地向她招手。
酷爱兴风作浪的人物总能在电影场上找到两个。他定然埋伏在站立的人群里,是的,他的赶赴的真正目的并不在于电影,于是,他突然向周围的人们发起攻势,往左一推,人群便向左边倾去,有人不服气了,骂骂咧咧,往右推回来,人群便又向右边倒了。活像一块未曾压实的豆腐——荡过来又荡过去。
气不顺,索性有人拔出拳头——两个人就在人群里厮打起来。周围的人这才心怯了,当即往边上散去。来不及转身的妇女哇哇大叫,她的鞋子一定在慌乱中被人踩脱了。这时,电影里那个含冤遭受通缉的罪犯再也吸引不了大家,人们开始关心现实——面前打架的两个人,接下来他们之间究竟会不会发生一点更刺激的……
果然,有人举起凳子,就要向对方砸去——这时,一个黑脸大汉跳出来了——就像天兵神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是左近闻名的“破脚骨”啊,但是在这个晚上,也只有他敢站出来——“声张正义”。还费什么口舌呢。只需刀子在袖口微微一露,打架的双方便一下子服帖了,头一低,拱手而退。
电影场随即又太平无事。观众的眼光重新投向幕布——插曲响起,男女主人公正在海边追逐,追逐……似乎是流行的恋爱方式。
而卖棒冰的家伙却闹腾起来,他在场地入口肆无忌惮地大声喊叫,“棒冰,棒冰”。他从哪里来呢?无人知道。但是,一定知道他卖的棒冰分两类,一类白糖,一类赤豆。随着不断敲击在木箱上的“梆梆”声,会有年老的妇人走上前去砍价,总是被对方一口拒绝。——不好意思,电影才播一半,天气燥热,不信卖不出好价钱。
但是,终于要散场了,人群向场地周围的每一条小弄散去,就像水库的堤坝上开了几个孔,水慢慢从各个口子流走,流走。卖棒冰的人这才……心急如焚,叫卖声由悠长变得急迫,“棒冰大降价,棒冰大降价……”可是先前还价的老妇人扬起头,满不在乎地从棒冰车前走过。——十分感谢,电影散场,你卖你的好价钱,我去家里喝凉水。
偏偏这时候,下雨了。黄豆大小的雨点落下来,一滴,两滴,渐渐地……越下越大,终于“哗啦啦”,暑气全被赶跑了。最先冲回家的父亲,擦干头发,取了伞,在家人的疑惑中,“哐当”关门,重新走出去。当然,他很快又会回来,满脸笑容,兴奋得像个孩子。没错,他捧来了几根棒冰——或者,是捧来了一堆纸,棒冰已经在里面融化,棍子不好使了,只好把冰块倒在碗里,一家人欢欢喜喜……用勺子一口一口舀着吃。
从smc大菜场出来,心情好极了,就是一个家庭主妇的……满足感吧。当我们不能选择……天气,那就选择……蔬菜啦,青菜葫芦丝瓜茄子毛豆冬瓜……选择摊主,甲乙丙丁ABCD……哪个顺眼选哪个,自己作主,谁奈我何。啊……所以,我乐了一路,原来,至少……还可以在菜场找到自我。:)
回家当然写了一首主妇之歌:可能看不见,那是不愿意发现,生命里的每一天,总有那么一点一点一点……是因为我而改变,啦啦啦~~
忽然想起打年糕的一幕。就是,机器最先吐出的一段……总是不规整,要么窄了,要么宽了,要么歪了,要么……
主人不满意,师傅自己更不满意,那么……掐断重来!扔回漏斗,继续搅拌。直到,漏斗内积聚的力量足够把米粉压挤成理想形状——边角整齐,表观细腻,然后,源源不断,一直往外吐,往外吐……
真像写一个小说。真像。
那个总是不行不行不行,总是打回去继续搅拌的一小截年糕,像不像小说的一个开头?
如果你有一个写字的朋友,如果她是孤独的,那么,让她孤独吧。
写字的人需要孤独。可能……开始不适应,A约B吃饭,C向D表白心里的喜欢,E和F畅谈人生和理想……她总是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不是写写写,就是蹲在地上……擦擦擦……把地板擦得又光又亮,还会羞愧、自省、流泪:我怎么没有朋友?我怎么没有朋友!我怎么……
后来,习惯了,面对孤独,基本……乐观接受。种下两株辣椒一株番茄一盆凤仙一盆芦荟一盆仙人掌一盆葱,继续写写写……擦擦擦……静静观察,慢慢理解,不急于表达,不害怕旁人……不关注。原来……这样挺好。
孤独,真的挺好,但如果……有一天,好运突然降临,比如她……竟然还有一个坦诚支持的朋友。竟然!当她的文章早就被人遗忘,长出青苔,褪了颜色,有人突然匿名在文章后面留下一句:真好看。
真好看,真好看,真好看……
那个人……一定是她最好的朋友。一定是……当你一个人在街头卖洋芋,卖了一天两天三天……那个人一定躲在柱子后面,一天两天三天……一直等待,一直等待……最后,只好偷偷塞钱给过路的人:去吧,求你,把她的洋芋全部买走。
桂花开的时候,总是在想,千万不要马上谢啊
雪花飘的时候,总是在想,千万不要马上停啊
相爱的时候,总是在想,一定要好好爱下去啊
但……开始和结束,怎么可能不紧紧相连呢
怎么可能,活活断开一只河虾的身体,
让它成为孤立的两部分……
有了头胸部,就没有腹部
有了腹部,就没有头胸部
就像露出水面的美人鱼
怎么也不能够……因为天使的脸孔,狠心斩断……魔鬼的尾巴
看一些博客,北方的,哪怕漂居北方的作者,总是包容一个更大的生活。
那个“更大”,也许是我……想象的结果。如果南方人的生活,可以用茧
来形容,外壁稳固,两端浑圆,里面包含……工作,家庭,情绪,恒定的
现在。北方人的生活,就是一个中间大,两头尖的家伙。就是从茧的两端,
继续往两边生长,一边向内心的方向,挖掘,再挖,哪怕……滴血。一边,
向生活的表层……跳出表层,直到……高瞻和远瞩。
区别在于,当外部的一切像钢笔划过他(她)的生活,是甘心采取一张黄绵
纸的态度,让墨水完全渗透……还是宁做一张密实紧致的抛光纸,仅仅允许
墨水在表面短暂停留?
于是,我问F,北方人,生活在北方的人,作为一个存在,他(她)是不是
首先具备了黄绵纸的特质,然后才拥有了丰富,一个南方人无法达到的丰富。
F说,不不不,不是北方人和南方人的原因,不是北方和南方的原因,是你
的原因。
是你不丰富。
不是你们不丰富。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我是一个南方人。
我更是……“我”自己。
这……是今天学到的一课:
不把我等同于“我们”,也不把他等同于“他们”。
天天学习,天天进步。
哦也。
聚会的好处,就是在交谈中不断学习,
一种观念,一种方法,一种态度。
今天学到,怎样把牛肉炖得更烂。
朋友说,
煮十分钟,关火,焖半小时,
煮十分钟,关火,焖半小时,
不断重复……
重点是焖。
焖,原来指盖紧锅盖,用微火煮。
现在连微火都不要。沸腾的水,储存的热量,慢慢渗透食物的每一根纤维。
可以想象那一种……慢,一点一点,传输,平铺……直到蔓延。
锅盖盖紧,是不浪费。
焖,是耐心,是允许足够长的时间,足够长,足够长……
让热量渐渐渗透,渗透,渗透……
认识事物的态度,
该不该如此呢?
学习,观察……是煮的阶段,
不轻易开口,不盲目总结,不断思考,不断思考……就是盖紧锅盖,焖。
晚上想的一件事,
做梦想着,早晨起床……还想着,
然后,就在上午,发现有人写了这件事:生活……
原来,写文要快,
不然就像两个人聊天,
明明想好的话,对方抢先出口,
然后,只有点头的份,
“是是,是是是”。
生活,嗯,还是生活……对多数人来说,就是画一条直线吧?
会不会,某个时候,
内心一个声音响起:
该怎么样哦,或者,不该怎样。
就象,画着画着,尺子边沿跳出一个瑕疵,白纸上遇到一个微小凸起,
然后……,直线打了折。
杨绛的直线……
打折的地方,很明显,
那一天,或许,上班途中,买菜回家的路上……突然,路灯点亮,前面的路瞬间清晰。
就是这样。
然后,自学西班牙语,然后,便有了西班牙文翻译的《堂吉诃德》。
海明威和哈德莉在巴黎的生活,朴素清苦,但……
后来爱上波琳,巴黎那个往昔的面貌,彻底改变。
《流动的盛宴》,因为是回忆,关于哈德莉,只剩下虚幻的美好,
那么,对波琳,对玛莎,对玛丽,明显不公平啊。
或许,海明威已然领悟,不该当初?
贝特西公爵夫人说,要懂得爱情,人就不能不犯错误,然后再改正。
何止……
做菜,打扫,种花,交友……一直都是改正、总结,再改正,再总结。
学习,永远魅力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