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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成明,男,70年代中期出生,江西广丰人,文学硕士,现居东莞,做过10年乡下中学教师,群艺馆职员,报社记者,杂志编辑,在《人民文学》《诗刊》《诗选刊》《青年文学》《中国校园文学》《山花》《青海湖》《散文诗》《佛山文艺》《辽河》《文学港》等报刊杂志发表习作400多篇(首),有诗作入选各种选本。

 

电子信箱:zhuchenming@163.net

 

 

那个人

那个人在汹涌的街道上踽踽而行
那个人在喧嚣的宴会上独坐一隅
那个人在办公室里不停地喝茶
那个人在电脑上驱赶一群汉字
那个人喜欢睡懒觉,晚上有点失眠
那个人每天去四楼的健身房打球,做力量锻炼
那个人像姚明和易建联一样在寻找状态
那个人早餐要吃掉一碗米粉,一个鸡蛋
一个玉米棒子,外加一碗豆浆和一碗稀饭
那个人能大碗大碗地喝酒,却滴酒不沾
那个人每天洗冷水澡,每天准时穿过广场
那个人的脚步比风还快,脸色像落叶一样平静
那个人很想回到乡下老家种田,守着风声和犬吠
那个人还在九楼上仰望星空,俯视尘埃中的灯光
那个人祈祷故乡的钟声之下,有一块属于他的土地
那个病入膏肓的人啊,他是一个极其健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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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顶:九楼上流淌的时间(2007-10-30 09:50)
               九楼上流淌的时间

 

                            祝成明

 

我已经很多次地写过九楼了,我还在写。

日子越来越一致和孤独了。没有多少课要上,也不想去什么地方,只好像穷鬼守着糟糠之妻一样守着九楼和电脑。无论是睡觉还是醒着,我都在这里。一张床和一台电脑瓦解了多少时间?这样的问题小学生就能用简单的减法计算出来,一天24小时剔掉下楼吃饭的时间,基本上就是一个准确的答案。

几乎整个上午都在床上呼噜,陪伴我的还有其他两位同学,我的梦乡并不孤独。生活进化成一日两餐,夜晚变成白天了。我整天在电子邮箱和论坛里翻翻拣拣,轻松地阅读,刷新,前进,后退,像一年四季树上的叶子,时时变化着颜色和亮度,但时间是不会后退的。正如有些人所说,“阅读很多,看书很少;灌水很多,墨水很少。”很多事情一直拖着,不想去做,等到火烧火燎追屁股了,才去草草应付。我是彻底地堕落了,无可奈何地堕落了,堕落的速度似乎越来越快,像九楼扔下的香蕉皮,做了一场加速度的自由落体运动。

喜欢运动的我,竟然没有了运动,我把上下九楼当作运动。从一楼跑到九楼,我脸不改色气不喘,不像那些爱看足球的同学,登到九楼就像鱼儿上了岸,嘴巴大张着。居住在九楼的女生,九楼本身就是一个考验,似乎比英语六级考试还难。我有时帮她们提提热水瓶,增加一点点运动量。楼道总是很安静,有点阴暗。故意咳嗽几声,或跺一下脚,灯光忽地打开了,一会儿又灭了,重归当初。楼道和楼层里看不到晃动的人影,闷着的都是静,绞杀时间的静。这些大龄学生被岁月抢走了活泼和喧闹,躲在宿舍里安静。

贵阳素有“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的说法。阳光是一种奢侈品,灰暗的日子居多,日光灯总是开着的,白白的亮光荡漾在窄窄的空间里。台灯也要开着。只有这样,我的心里才会舒坦,亮堂,有着落。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摁下电脑的电源开关,然后去刷牙洗脸。无论用与不用,电脑都在嗡嗡地响着。眼睛累了,去卫生间用冷水冲冲。对面是女生宿舍的卫生间,楼下的对面也是女生宿舍的卫生间。有时也许会有艳遇。有些女生很粗心,我会看到不该看到的内容。这是安静之中落下的一颗水滴,突然的溅起了一丝响动。时间是一位伟大的偷窥者,蹑手蹑脚地干着无意的勾当。夏夜,在黄色灯光的映照下,常常有裸体女人的身段贴在对面紧闭的毛玻璃上,伸手,弯腰,移动,哗哗的流水滑落在水泥地板上。眼中的身影和敲击心扉的声音是那么的模糊和清晰,像一首朦胧的诗歌,句子清晰而主题朦胧,适合想象力的开发。最糟糕的是对面楼下的女生,从来没有将窗户关闭严实,总是留下一脉空间,透气,也透光。要知道,居高临下的视线是一览无余的 ,留下了很多无法诉说的秘密,无法解释和隐藏。

九楼是最高的楼层,没有脚步会惊醒我们的思考和睡眠。深夜,我们更加活跃,走动频繁,拖动凳子,卫生间的水流,声音往静谧的楼层下传导,扩散,弥漫,对楼下来说无疑是头顶的响雷。一次,一位女生穿着睡衣跑上来敲门,质问道,“你们这么亢奋干什么,要不要睡觉啊?”以后,我们就收敛了许多,做事轻手轻脚的,像电脑沙沙的呼吸,均匀而轻微。今年高考改卷,我遭遇了一位文学院的女生,顺便问道,“你住那个宿舍啊”。她回答,“146”。我说,“巧啊,我就住你楼上”。她回问,“你们寝室是不是有一位23点才睡觉的同学啊”。我笑着回答,“嗯,可能有吧。”看来,无意中,九楼已经与别人联系在一起了。

我热爱九楼,“热爱”这个字眼是从心底发出的,它至少有37度的温度。九楼的阳台不能不提到,那是九楼提升视野和诗意的空间,它缓缓的拉开了校园和城市。远远近近的楼房和山峰零乱地矗立着。山下站着楼房,楼房靠着山峰,它们互相混杂,互相对立和傲视,似乎在比试内功,既不远离一步,也不靠近一步,彼此僵持着许多年。这里一排那里一簇的树木环绕着大街,大街是曲里拐弯的,在楼房和山峰之间绕来绕去,像消化不良的灰色肠子,装着大大小小的车辆,挪动的行人。这是一座高原城市,不知是城里的山,还是山里的城?空间被分隔的支离破碎,一堆堆的楼房都挤在山与山的空隙间,错乱,随意,像城市里上演的离奇的人物和故事。世俗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时间却在静静地流淌,熟视一切,漠视一切。楼下有一爿休憩的去所,显得比校门外的世界安静一些。绿色的树木,长凳子,翘角的亭子,和略微开阔的平地,滋养了老太婆晨练的悠扬音乐,那时的时间对我来说是不存在的,睡眠时我什么都不关心。大白天泛滥的路边爱情,也在九楼的眼皮下,进行一场马拉松一样长久的接吻,伴随着身边小餐馆飘出的香味和勺子撞击铁锅的声音,日子的颜色和味道看上去很美。九楼的四十米开外处(越过这块平地),紧依着一个招待所。每晚,阳台对面的窗户上亮着稀稀落落的灯光,有的窗户洞开,来路不明的人物在里面走动,或躺在床上,响着电视,画面上的人影憧憧,一闪一闪的,像波浪,涌起,落下,在追赶着什么,但又永远追赶不上;有的窗帘低垂,厚厚的布幔压着灯光,人物活动神秘,无法猜测和想象。

九楼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和耳朵,看得稍微远一点,听得稍微清楚一些,它使人想入非非,成为天使或者魔鬼,升华或者堕落……日子都是一样的,像流水一样无声地流淌而过,没有丁点的痕迹,甚至没有感觉。

挖掘人性深处的光辉

        ——读《我还是个好人》有感

 

                                            祝成明

 

螺蛳壳里有乾坤,小小说的奇妙和深刻之处往往令人措手不及。

读罢雷小明的小小说《我还是个好人》,区区一千五百来字,篇幅短小,却写得一波三折,起伏跌宕,风生水起,大有“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审美体验。他所表现出的娴熟的写作技巧和对于生活的细致观察和感悟,在此可见一斑。更重要的在于,他一直秉持人性之美的追求与书写,这让他的作品具有了可以反复玩味的深刻性。

我试着来说说这篇作品的艺术特色。

一个细节。我注意到,有一个很重要的细节是这篇小小说的眼睛,始终贯穿着整篇作品,组织并统领着这篇作品。这个细节就是“两条麻花辫”。关于“两条麻花辫”的梦境,让小小说的主人公何丽享受到久违的“温暖的幸福”。“两条麻花辫”唤醒了她的心灵,她开始醒悟到昨是今非,决定改邪归正,返回那个生她养她的小山村。“一个女孩跑来,两条乌黑乌黑的麻花辫子荡在胸前摇曳着何丽的心”,又是“两条麻花辫”让何丽看到了少年的自己,对这个女孩的遭遇深表同情,并最终促使她做出了见义勇为的壮举。“那两条麻花辫依然在何丽的脑海里飘荡着”,这飘荡的不仅仅是“麻花辫”,应该是人性之大美吧?

两个场景。这篇小小说是在“舞厅”和“火车站的候车厅”这两个场景中展开的。其中,作品场景以“舞厅”为辅,以“火车站的候车厅”为主,展开故事的书写。这两个场景的跨度很大,极具张力之美。再说,这两个场景中,人群拥挤,喧嚣嘈杂,三教九流,各色各样的人都有,热闹之中又暗含着“危险”,人们普遍会感到“孤独”。这两个场景所具有的“象征性”和“现代性”,不仅是故事的发生地,而且也给作品带来了“现代性的隐喻”,作品因此而增加了深度。

三个故事。舞厅里,何丽为了保护自己,打了石胖子一巴掌;火车站的候车厅里,何丽准备回家,看到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偷去了小女孩的钱;并由此牵出六年前发生在何丽身上的故事,就是因为被人偷了钱,何丽身无分文,才沦落“江湖”。何丽的良知被唤起,最终大打出手,见义勇为,帮小女孩要回了给娘治病的救命钱。这三个故事的空间跨度(从舞厅到火车站候车厅到站台)和时间跨度(6年)都很大,显示出作者高超的写作技巧和组织能力;这三个故事写活了3个女人(何丽,时髦女人和小女孩)和2个男人(石胖子和志勇),短短的篇幅活动着这么多的人物,由此可见文字之下故事的密度和厚度;这三个故事有顺序,有插叙,虚实相映,情景交融,如冰糖葫芦,一个挨一个,被一根无形的轴线串着,环环相扣,共同构成一个“有效”的大主题——“我还是个好人!”

 “大姐姐,你是个好人,我永远记住你”,作者借女孩之口说出了之前一直未曾点出的、掩埋很深的主题。 “我、我还是个好人!”主人公何丽在站台上再一次重复了这句话。作者所挖掘和宣扬的人性之美在此体现得淋漓尽致,让人读后掩卷惊叹,实在是妙!

 

 

 

 

办假证的(2009-10-21 22:54)

天桥上,办假证的

 

 办假证者

  

“办证件,办证件,办证件……

“办证件,办证件,办证件……

每天,我登上中心人才市场的天桥,一阵阵低沉、密集的声音扑入耳膜,我对他们的召唤和示意无动于衷,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招揽的密度和热忱。他们穿得都很平常,甚至有些寒碜,年龄以四十岁以上的男人和女人居多,他们就像我老家的乡亲,头发干燥,凌乱,菜色的皮肤上密密的种植着阳光和风雨的影子。他们或站,或坐,或蹲,分列两路,占据着人行天桥的两边。我看到更多的是,他们坐在简易的凳子上——地上竖放着一个或两个王老吉的铁皮罐子,上面再垫上几张超市打折的海报、治疗男女泌尿性疾病的医疗宣传册子。他们坐在阳光下,阴雨中,坐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招揽和等待他们的顾客。我还看到两个代办假证者,不知什么原因在天桥上打架,一个徒手的男人与一个用雨伞做武器的女人之间的较量。那位男人的手指流出殷红的鲜血,滴在坚硬的水泥地板上,开出一朵朵红色的鲜花。一位路人拉开了他们。立交桥下,就是呼啸的车辆,不断地扬起灰尘和噪音。

我每天经过这里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我不知道他们何时来到这里开始工作,也不知道他们何时离开这里回到城市的某个角落,那间阴暗、逼仄的出租房。下雨天,他们仍撑着雨伞,站在这里。那黑色的雨伞像一朵小小的乌云,泊在立交桥上,他们的头顶,是一片更为阴沉的天空。他们的脚下,雨水挟带着灰尘和废弃物,沿着台阶肆意流淌。四处的大楼和广告牌矗立在灰蒙蒙的雾气中,一层一层楼宇、一扇一扇窗户开始冒出红红绿绿的灯光,闪烁着,流动着,变幻着,黑暗照亮了光明,光明驱赶着黑暗。

我是路人。他们也是路人。当我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我们相遇了……

 

相聚在美丽的松山湖(2009-09-09 14:53)

左起:赵原,俺,朝歌,傻正,吴亮

小诗一首(2009-08-17 15:56)

停下来

 

走了很长一段路

有点累,有点渴,有点饿

我停下来

坐坐,抽一支烟

看看走过的路,很长

望望要走的路,更长

我不知道是停下来

还是继续往前走

很多事情,大抵如此

2009-8-17

雨后莞城

 

祝成明

 

一场来自春天的雨

亲吻着莞城13.5平方公里的热土

淅淅沥沥的雨声,像一位时光的老人

娓娓地叙说莞城1250年的岁月峥嵘

当千万条彩虹在雨雾中开放

古老的莞城露出年轻的笑容

 

看,雨后的可园从苍茫中醒来

它的飞檐木石释放出蕴藏多年的沧桑

它的古雕凭栏续写着莞城人的精巧和灵秀

莲池的荷叶被雨水濯洗得晶莹剔透

宽大的荷叶上还滚动着一粒粒闪亮的珍珠

诠释着“人间福地,天上仙宫”的魅力

 

人民公园里,树木苍翠,水光潋滟

像是岭南画派大师们笔下的巨幅山水画

大榕树青苔斑驳的记忆在岁月中返青

古老的迈豪街、振华街从雨巷中款款走来

摆“界面”的师傅坐在门口细数檐下的滴水

跳跃在时光的河流里,如珍珠闪烁

永恒相馆里悬挂着一幅幅蒙尘的炭精画

像是岁月拉长的那缕怀旧的背影

却金亭碑,这一屹立不倒的丰碑

宛如明灯照耀着莞城的优秀品质

 

烟雨中,气势恢宏的西城楼

是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它从明朝出发

飞越600多年的时空,抵达这个魔幻与现实交织的城市

碧波荡漾的古运河,诉说着莞城不老的传说

悠悠的木鱼歌,从传统里跳跃出崭新的音符

古老的千角灯,燃烧的薪火依然闪亮

年轻的凤凰台上,金色的凤凰已经展翅飞翔

 

让我们再接受一次古老的温存吧

在雨后莞城的市声和涛声中踏歌而行

看汹涌的浪潮拍打着这块沸腾向上的土地
听千年莞城在拥抱幸福的憧憬中纵情歌唱

 

遛狗的少妇

 

在草坪上

一位迷人的少妇

牵着一条迷人的哈巴狗

 

逼人的香艳

越过广场传播得很远

这个场景让我迷恋

我总是想入非非

她身后有着怎样的生活

每晚牵着一条狗

出来走走

我是否应该

与这位少妇展开一场网恋

然后,我们把恋情从QQ

转移到现实的咖啡吧,草坪上

和白色的床单上

我们爱得轰轰烈烈

彼此都无法拯救自己

 

现在,那条拴在小狗脖子上的绳子

也套到我们的脖子上

2009-8-3下午

 

换个角度看问题

   

    曾听过一个小故事:一位老太婆有两个儿子,一个修鞋,一个卖伞。最初,她在晴天去看卖伞的儿子,见生意极差;在雨天去看修鞋的儿子,见生意也不好。老太婆逢人便说:“天作孽啊,这可教我的两个儿子咋个活?”有人建议她晴天去帮修鞋子的儿子,雨天去帮卖伞的儿子。老太婆依此而行,随后逢人便夸,某天(晴天)我那修鞋的儿子生意如何地好,某天(雨天)我那卖伞的儿子如何地忙不过来。人还是那个人,环境还是那个环境,连生活展开的方式都一样,只因换了个角度,生活便美好起来。

还有一个很出名的例子。美国有一家鞋业公司,为了扩大市场,工厂老板便派一名市场经理到非洲一个孤岛上调查市场。那经理一抵达,便发现当地的居民都没有穿鞋子的习惯,回到旅馆,他马上发电报告诉老板说:“这里的居民从不穿鞋,此地无市场。” 老板接到电报后,思索良久,吩咐另一名市场经理去实地调查。这名经理一见到当地人们赤足,没穿任何鞋子的时候,心中兴奋万分,一回到旅馆,马上电告老板:这里的人都不穿鞋子,市场非常广阔,于是向老板建议倾注更大的精力开发市场,最后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这两个小故事说明——换一种立场待人生,每天都是笑口常开的;换一个角度看世界,世界是广阔无限的。有时,成功与失败的区别仅仅在于“一念之差”,以乐观、豁达、自信的心态来观照自己,认识问题,往往就能发现困难之外的有利条件,闪现出创造的火花。如果你只从一个角度来看问题,有时候往往“行至水穷处”,只要稍转变一下角度,看似 “山重水复疑无路”,也许会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换个角度看问题吧,这是一种突破、一种智慧、一种超越、一种更高的人生哲学和处事境界。当人生的理想和追求不能实现时,不妨换个角度来看待人生!

 

链接地址:http://www.dg10086.net/nanFeiYan/book_view.vm;jsessionid=abcLg9W9cDMtO8ZYPGZls?id=261

针 眼(2009-07-16 11:29)

 

祝成明

 

一根细细的针,那么瘦,那么脆

身上还微微带些黄色的锈迹

我们看到的往往是它锐利的针尖

像蝴蝶一样,翻飞在指缝,老花镜片

和那首唐诗中。偶尔总有一丝血

几滴泪花,沾湿了这绵长的布线

 

我们往往忽视了这根针的眼睛

它是和针尖一样细微的部分

它更迟钝,笨拙,尽量镂空身体里

本来就不多的铁,抽出一个更小的眼

让部分和整体,破损和牢固,慈爱和金属

保持必要的联系和畅通

 

透过这个缝隙,我们看到夕阳下

墙角那个模糊的身影在晃动

针头刺进衣裤,一下,一下

针眼牵着细线向我们疾步走来

2009-7-16

 

 

 

 

 

 

                 行者的歌唱和隐者的独语

                     ——读成明的诗集《河流的下游》

 

                                   汪青梅

 

    成明是我读硕士时候的同学,我们同专业不同研究方向。同学期间与成明的交往在记忆中留下最深印记的是三件事情,一是一同上课,二是一起喝酒,三则是他不在校的时候替他保管各地寄来的邮政稿费汇款单。在那之前他就开始写诗,读研期间他常常将新作打印了装在书包里带到教室课间给我看,或者发到我的电子邮箱。那时候读他的诗歌就像跟他一起吃饭喝酒那么自然仿佛是我们研究生生活的一部分。我的研究方向是现代文学,有意无意间便对当代尤其是眼下的诗歌创作关注甚少,阅读经验一直停留在舒婷、顾城、北岛时期,海子就算最近的了。如果以当代诗歌阅读经验作为前提,我显然不具备资格谈论作为当代最新诗坛作者的祝成明和他的诗作。但是作为他的同学和一个曾经研习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并且在硕士论文里讨论过“五四”白话诗的学生,大抵有些话可以说说。

    于美丽山城贵阳分道之后,成明去了最南方,而我则北上继续学院生活。独自在京城,收到成明电子邮件,附有诗歌集子并嘱我写点感想,其时大有异乡逢故人之感。集子中有好几首都写于贵阳,我曾在它们发表前后的最近时间里读到过。而另一些则是在到贵阳之前和离开之后所作。在电脑上双击打开电子稿文档,有些熟悉又有些新鲜的感觉混杂一体。时间和空间上的物理距离,使得我第一次在精神场域中将曾经的同窗和其诗歌作为对象来认知和言说——我将要言说的是这部集子展示于我的“旧影和新知”。

    我想从外部形态与精神内核两个角度来谈。当然,如此二元划分对于作为语言艺术的诗歌来说,并不十分恰当,在此仅为便于讨论的权宜之计。众所周知,中国是盛产诗歌的国度,从古到今,唱和不绝。翻阅文学史可以知晓,不同时代不同诗人对诗歌有自己的理想模型和创作实践。万物皆遵循运动法则。对于作为文类的诗歌而言,其艺术范型的变迁从未停止。在今人印象之中,最为熟知的大抵要数“五四”时代“文学革命”中对古典诗歌的抵制和白话新诗的尝试创作,最后经由郭沫若携其《女神》横空出世在现代中国诗坛确立现代诗歌体式,这一确立古今诗歌之界的分水岭事件。文学史家把新中国建立之后的文学称当代文学,我所谈论的祝成明诗歌,在此意义上也以当代诗歌作为所属群体,以当代作为时间起点。祝成明的创作显然追随和坚守着当代诗歌创作之流中的某些体例,从诗歌的标题设置,到诗节和诗行的排布,再到语言的使用和意象的创设,等等诸方面。他的诗歌写作隶属于当代诗歌这个阵营,他属于当代诗人群体中的积极一员。撰写此文,我所要特别指出的是,在缤纷多彩的当代诗歌写作中,祝成明诗歌写作作为个案其意义的鲜明之处所在。如果将祝诗与其他作者的诗歌匿名并置,我大约可以通过以下一些标志将其识别出来。

首先是对数字的偏好和独特运用。

在他的诗中,我们常常会发现一些或化约或精确的数字跳跃在文字之间。如“三千里之外的母亲,高举着春天的锄头”(《这样的时光是奢侈的》);“17路车穿过2005年的最后几条大街”(《我在阳光明媚的冬日离开贵阳》);“村庄中间有四棵大樟树,一字排开/四朵绿色的云彩覆盖了半个村庄/最大的一颗樟树老爷爷,1000多年了/树围6.45米。……/这个叫做沙坑的村庄,找不到一粒沙子/有7口井和4个小水库,缺少一条河流/一条柏油马路连着广丰县城,距离/朋友们的酒杯和诗稿只有32公里/一条水泥路越过田野,与柏油路垂直交叉/轻轻的接了一个吻,然后分手/赶赴更远的村庄。20米之外就是浙江/村里出了3个小官员,若干大学生,几个老板/和1个写诗的,也有4.5个光棍(我算半个),1个疯子/年龄最大的是我的奶奶,92岁”(《这个村庄叫沙坑》;“卖斗笠的女人,一刻也没有逗留/甩下二十座山,十五道桥和十个村庄”(《卖斗笠的女人》)。

 在我的经验中,语言的概括化约和精确具体是诗歌常用的两种表现手段。以数字的使用为例——最基本的数学常识告诉我们,数是对事物的抽象。从认知心理学的角度讲,人首先经由具体事物的经验感知而学会将实物抽象为数的概念。因此,从实物到数字,是从具体到抽象,从现象到概念的过程。在语用实践中,人们常常根据不同的交际目的来使用数字。有时候,概括性的笼统指代的数据能造成一种阔大气势,如“千锤百炼”“千山万水”等;另一些时候,一些具体的数据则使得陈述似乎更加真实可感,如百分比、小数等。通过数字的运用,在诗中还原生活的具体实在。数字在诗词中的运用古已有之,如: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门前六七树,八九十支花 
          十九月亮八分圆,七个才子六个癫,五更四鼓鸡三唱,怀抱二月一枕眠 
          一名大乔二小乔,三寸金莲四寸腰。施得五六七点粉,妆成八九十分娇 
          一片一片又一片,两片三片四五片。六片七片八九片,飞入芦花都不见 
 诗中对数字的运用可谓充分与巧妙。在国外诗歌中,数字运用也有精彩范例,俄罗斯诗人茨维塔耶娃(Цветаева Марина Ивановна,1892-1941)即是。数字运用无疑增强了诗歌表现力。成明大约深谙此道。 
 再有就是陌生化手法的不懈实践。 

   在成明的诗中,我发现他于悄然之间进行着诗歌的试验。例如,成明会说“在春天  小溪会涨水/像一匹发情的马/跑进我的诗歌”(《为村庄画一条小溪》),而不是“我梦见一匹发情的马”;成明写“山坡的凹处,也被庄稼和蔬菜占领/母亲的白菜和辣椒正站在那里晒太阳”,而不是“庄稼和蔬菜布满山坡的凹处,太阳照着母亲的白菜和辣椒”;成明把“我一生的道路被父亲的咳嗽泪湿了”写成“父亲的咳嗽像昨夜的雨声/泪湿了我一生的道路”等等。更多实例在他的集子中不难找到。这使我们不由得联想到现代汉语中有主动句被动句之分,英语语言中也有主动语态与被动语态之别。不同语态的使用会造成相应的表达效果。汉语中主动语态的使用频率远远占据主导地位。但是成明的诗却似乎反其道而行反被动为主动。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是进行了一场换位的运动。将我们习以为常的顺序打乱从头反转重新来过,从而令人耳目一新。

这样的创作实践,从理论上可以到俄国形式主义者那里寻求支撑,谓之“陌生化”。俄国形式主义评论家什克洛夫斯基说:“艺术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使人恢复对生活的感觉,就是为了使人感受事物……艺术的目的是要人感觉到事物,而不是仅仅知道事物。艺术的技巧就是使对象陌生,使形式变得困难,增加感觉的难度和时间的长度,因为感觉过程本身就是审美目的,必须设法延长。”中国现代新诗史上备受推崇的冯至之《蛇》亦早有此异曲同工之妙:

                           

                           我的寂寞是一条长蛇,
                           冰冷地没有言语……
                           姑娘,你万一梦到它时,
                           千万啊,莫要悚惧!

                           它是我忠诚的侣伴,
                           心里害着热烈的乡思:
                           它在想着那茂密的草原,
                            ……
                           你头上的,浓郁的乌丝。

                           它月光一般轻轻地,
                           从你那儿潜潜走过;
                           为我把你的梦境衔了来,
                           像一只绯红的花朵。

 

 诗人之妙在于将主位转换成客位。本应是寂寞的“我”因相思而梦见“姑娘”,在诗中却被妙手天成互换成“我”的寂寞之蛇侵入“姑娘”的梦境。成明在硕士阶段研读的是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课程学习里有中国现代新诗和西方文艺理论。虽说成明早在攻读硕士学位之前数年就开始写诗,但是不能否认,如果说早些年的创作倚重才情,那么他后来的作品则是深受学院浸染自觉探索意识增强之后的成果。多年来大学文学教育在促进作家成长方面的作用一直被否定,人们常以刘绍棠从北大中文系退学一事为例。后来披露的材料表明,刘绍棠退学另有具体实情。但文学教育无助于文学创作的黑锅却一直没有被揭掉。人们长期以来避而不谈大学文学教育得失问题,事实上成明的创作可以作为案例提醒我们重新审视它。学院的训练对成明诗歌创作的影响,大致可以比喻为戴着镣铐的舞蹈,少了天成之气,却多了厚重平稳敦实。 

还有字词句的大胆反复。

    反复在文学创作,尤其是诗歌领域并不是一个新鲜的策略。但在我所阅读到的有限的当下诗作中,反复的使用还显得较为保守。我以为成明诗中的字词反复是一种大胆的尝试。可引例句为数不少。且看《水在滴》——水正在往下滴,一滴,一滴/水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水正在往下滴,一滴,一滴/水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水啊,你在起伏,你在汹涌/水啊,谁也在起伏,谁也在汹涌;再看《厨房》——辣椒躺在地上/土豆躺在地上/苦瓜躺在地上/生姜躺在地上/西红柿躺在地上/白菜躺在地上;又如《与粮食为邻》——粮食们虔诚地聚在一起/它们的安静,是一场洗礼之前的安静/它们微小的身体紧紧地挨着/它们没有语言和表情/它们胸怀满腹的洁白和香气/它们躺在黑暗的仓房里/它们进行着内心的祈祷,诸如此类,不一而足。可以认定,反复手法在字词句上的体现,自有成明一番推敲的良苦用心和寻求更大的诗意表达空间的勇气。

在成明的诗里,反复可以归纳出几种效用。之一是加强某个关键意象的意义容量。如“红辣椒挂在红屋檐下/红春联贴在红门楣上/红鞭炮响在红日子里/红高梁酒醉了红脸蛋/红民谣唱亮了红年头/红年头里藏着红兆头”(《中国年》)。之二是可使意义不断丰富横向并置纵向叠加。如《怀念》中最后一节为同一诗句的两次反复——我只有在梦里飞翔/我只有在梦里飞翔。两句“我只有在梦里飞翔”表面字词句完全相同,其实各自意蕴不同,此处的“同”恰恰是意味深长地昭示“异”。用系统论的观点看,同句反复,得到的是1加1大约2的系统值。也不妨理解为语句虽然相同,但第一句与第二句之间有一种诗意逐渐递增的趋向。之三是通过同一词语的不断反复造成诗意的蓄积而在结尾处陡然翻转,造成峰回路转的效果,冲击读者阅读期待中的惯习,显示出一番别样的意境。如《我需要》诗分四节,前三节第一句分别为“我需要这样的生活”“我需要这样的状态”“我需要这样的自信”,而最后一节则为“我不需要富裕的生活”,三个“我需要”与一个“我不需要”之间,多与寡的悬殊加强了“是”与“否”的对比效果,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关于文学作品与作者的关系,大抵可以作两种归纳,一种可以将作品看作相对独立自主的符码和意义体系,正如有人说,一部作品的出炉恰似一个孩子的诞生,当其脱离母体,便具有了自身的命运,因此,莎士比亚只有一位,而“一千个观众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显然,这侧重于从作品被接受的角度来阐释作家与其作品的关系。另一种看法却认为作品是作者的精神产品,是作者“本质力量的对象化”(黑格尔),作者本人与其作品是相互印证的关系,难怪曾有郁达夫宣称文学作品“是作家的自叙传”,往上追溯会发现中国古代文学批评思想中就惯用知人论世的方法。我与成明三年同窗,因此自然想到将他的个人经历和生命体验与他的诗歌两相对照。我把他界定为一个在多个地域不同城市以及城市和乡村之间穿梭往来的行者,他的生命状态恰如他的一首诗题曰:在路上。同时,他还应该是一个物欲横流的工业文明时代的田园诗人,他在乡村中写诗却在闹市中沉默。成明的诗,可以谓之行者的歌唱和隐者的独语。

在世界范围内,人群的移动迁徙自地理大发现以来至今仍方兴未艾。从传统耕作社会进入现代工业社会之后,城市成了乡村人向往的物质天堂,城市大规模兴起发达;而再由工业社会步入后工业时代,乡村则成为人们渴望回归的精神家园。但是在中国,特殊的近现代历史境遇造成了一种现代化诉求和后现代反思并置的格局。远有现代文学巨匠鲁迅《故乡》中“离去——归来——再离去”之反复,近可见成明等诸位当代诗人在诗歌中构筑的城市与乡村之间的回环之旅。这大约是中国乡土社会的鲜明特质所致。结束乡村中学的十年任教之后,近些年成明一直在南昌、贵阳、北京、广州等地以及老家所在地广丰乡下往来,人在旅途的状态自然也进入他的诗歌。《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写短暂的停车时分里所见所思;在《这样的时光是奢侈的》当中自觉作为一位诗人可以在“空荡的卧铺车厢里”“阅读诗歌”的奢侈,和反省作为诗人应当“对语言负责”恰似“三千里之外的母亲,高举着春天的锄头/切开坚土。她的动作必须对故乡负责”。而《我在阳光明媚的冬日离开贵阳》则叙述他的某一次出发。成明的旅人状态与诗人身份有机融合,形成独特的创作题材和精神蕴涵。记得曾有一次在我们居住的研究生公寓楼道里遇见成明,他与我道别说“今晚最后一分钟我离开贵阳”,我顿时失笑,感叹大约只有写诗的人才会如此叙述他的列车启程时刻。想来,写诗的人都细腻有心敏感多思。茫茫人海芸芸众生都行走在人生之路上,在一趟列车一节车厢里从甲地到乙地,这其实是人生之旅的某种微缩和象征。在火车上看窗外风景并思考社会和人生,这本身就是富有诗意的事情。

成明的出生地在江西乡间,那个叫沙坑的村子。关于他的村子,以及村中风物,在他的诗中不止一次出现。村庄的历史、家族的消长、萦绕一生的对父亲的记忆、母亲挥动锄头破土的姿态、老祖母喂养的鸡群,还有那条无数次溢出成明梦境的丰溪河,这些共同支撑起成明诗歌中强大阵容的乡村叙事。设若不熟知他本人,也尽可以经由那些不厌其烦甚至是精益求精的乡村书写中勾勒一幅乡土工笔画。成明的乡村叙事,显示出一些鲜明特色。

首先是在乡村生活的亲人们作为主体意象之一尤为突出。人,尤其是成明生活里休戚与共血脉相连的人,我们于诗行之间看见他们的身影,经由阅读,我们甚至与他们“熟识”了。掩卷闭目遐想,脑海里会自然浮现那位九旬高龄的老祖母,颤颤巍巍,养鸭喂鸡;还有辛劳的父亲,犁好了一块水田然后在田埂边永远倒下的瞬间;以及母亲高举锄头的姿态。传统文学理论教科书上说文学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而今,瞬息万变的时代却提醒我们似乎应该去反省这个理论的适用性。生活之树常青,生活高于一切,诗歌,即使是以观感敏锐体式便捷著称,也只是滚滚生活洪流中的浪花一朵。有时候我会想不明白成明的诗与他的生活的关系,但是一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诗歌没有高于成明的生活,诗歌只是参与了成明的生活,我无法想象不写诗的成明,他的生活是一种什么情形,我亦不能想象,如果不是那样的生活,成明的诗又将会是一种什么景象。成明用诗歌在追踪生活,正如成明在诗中给血肉至亲画像,这样的诗人是极其真诚的,不是诗歌任由他操弄,而是他完全把自己交给了诗歌。那与乡村有关,但不仅与他自己有关。乡村是永远的故土家园,而乡土之上行走的亲人是成明与这个世界的关联所在。长期以来,诗歌与乡土的关系,大多只停留在诗人描摹乡村特有的风物和场景这个层面,而忽略了人其实是经由生活在乡村的父母亲人才与土地有了精神联系,乡村在外的游子,怀念故土家园,其实寄托的是对父母亲人的血脉人伦情感。如果是一位从小生长在城市的诗人去写乡村,大抵不会如此。所以,成明诗歌的乡村叙事,既是对现实和记忆中自己和父母亲人生活场景的忠实描绘,又是一位奔走在外的游子对自身生命序列的追怀和将乡村化为精神家园的情感建构,是具体生活和精神情感的双重表达。

那个叫沙坑的村子和那条丰溪河无疑是成明乡村诗歌写作的两个巨大动力泉眼,它们源源不断地供给成明奔涌的诗情和灵感。这个作者自己在诗中是有自述的,“乡下是我的诗歌的源头”(《乡下》)和诸如《把丰溪河写进诗歌》《我试着写下故乡》等诗篇。他在诗中数次写到沙坑和丰溪河,无数笔墨的打磨,使得“沙坑”和“丰溪河”成为两粒珍珠,既镶嵌在成明心中,也闪烁在字里行间。成明笔下的丰溪河,有上游,也有下游;有奔流的动态,也有羊群于河边吃草蓝天白云绿地共同组成的静态特写;有河里鱼虾的自足生活,也有儿时河里嬉戏的无尽欢乐;这条河还有春夏秋冬四时各异的景色,和早晚有别的情态。再看成明笔下的沙坑。这个村子整体轮廓鲜明,同时又具体细节丰富。读过《有个村庄叫沙坑》和《我的村庄:沙坑》大致就可以印证这两点。有异于我曾经读到的有些诗歌只写风物和场景,只是静物素描没有油画色彩。成明的村庄有空间的东南西北,有时间的古往今来;有村中人物,还有山上野味。最重要的,它是一个有历史有故事,因而具有极强“可读性”的村庄。其他在诗题中包含“乡下”字眼的诗中,也有大量关于村庄的叙事和绘画。我注意到一组关于野菜的诗,《香椿芽》《鱼腥草》《马齿苋》《蕨菜》《水芹》等也应当可以归入这个系列。

成明写乡村是娴熟的,甚至可以说驾驭得法游刃有余。与之相对的,是成明对城市的陌生和疏离之感。事实上城市是成明的久留之地,然而面对他的诗我却很难形成一个关于城市的整体印象,只能发现一些都市断想的碎片。西方有名谚说“乡村是神造的,城市是人造的”。在线性进步论者那里,从空间上说,城市比乡村文明;从时间上看,未来比现在美好。城市与乡村,传统与现代就这样被分别标记在线性进步论的时间年谱上。乡村确实有别于城市。大体来说,乡村社会同质、均衡,内部同一性高流动性低,异质化程度也低,而且因为乡村社会的变迁速度较慢,因此给人古老陈旧始终如一之感,也就容易捕捉和描绘,给人以鲜明的整体观感。城市社会则较高异质化和流动性,变动不居,其多样复杂性确实难以摹写。在后现代思潮影响下,人们开始对线性进步观进行反思和批判,提出 “明天一定会更好吗?”的质疑。而现代社会病也首先集中地在城市表现出一些症状,如《一位热线社会记者对这座城市的认识和理解》便有体现。乡村由是便进一步被理想化为只循自然法则运转的精神家园。因此成明诗作中无论是篇制还是立意着力都较少的城市书写其实是他的一种“选择性失语”,我想他是无心书写城市,而更多地保持沉默。

雁过留声,成明和他的诗带给我们什么?我自己的感觉是读成明的诗就仿佛假他之手,从而触摸到生活极有质感的那个层面。于成明自己,恐怕小说太费事,散文太闲淡,戏剧太紧张,惟有诗歌集瞬间的感受和长久的感情积蓄共在,思与诗之间用蒙太奇手法来沟通,从而得以自在感受自如表达。事实上,就目前已经面世的诗作来看,在题材的选取诗意的捕捉意象的设置语言的使用等诸方面,成明的诗歌发展是不平衡的,其中有他特别擅长写得娴熟的,有精心炮制的,有喷薄而出的,有妙手偶得的,甚至还有在我看来是专门试验的。当然,这还跟诗集里收录并陈的是他在不同时期和不同地方的写作有关。放眼未来的诗路,由衷希望成明拓展表现题材,将他诗人特有的敏锐而发达的触须伸向生活的更远更深处。至此不由得想起那个著名的哲学疑问——如果没有人的目光的注视,月亮还是在那里的吗?这是一个关于存在的命题。期待成明的笔为我们勾画更为宽广的生活图景。还希望成明能在诗歌中将生活之根与哲学之根连接起来。                                                                                                            (作者单位: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2008级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