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首先感兴趣的是王夫人对黛玉的态度,这在全文都不曾有明确的笔墨描述。就是在第三回林黛玉初进荣国府,对她舅(母)甥(女)二人的言语描写也只是家常笔法,并无特别之处。但是若依那黛玉的惯有的性格,王夫人定是十有八九是瞧不上的。第四回中出现薛宝钗,作者摄总写钗黛二人行止,忍不住说了句:“……然品格端方,容貌丰美,人多谓黛玉所不及。而且宝钗行为豁达,随分从时,不比黛玉孤高自许,目无下尘,故比黛玉大得下人之心……”就这么一句,荣府众人对待黛玉的态度,黛玉在荣府的处境,已然隐约可见。虽然作者只是笼统一笔“人所谓”带过,但王夫人作为一个深具封建道德意识的家族主子,岂会满意这样的黛玉,出离“人所谓”的舆论主流?
更何况,王夫人视为命根的宝玉,与那黛玉因深心里的两情相悦,常常就闹得哭了笑了,痴了呆了,举家不得安宁,这又岂是王夫人所能忍受的?怪的是,文中丝毫没有王夫人对于黛玉的评论。即便如此,她的态度还是有迹可查的。七十四回“惑奸谗抄检大观园”中,王夫人就对王熙凤说:“也不用远比,只说如今你林妹妹的母亲,未出阁时,是何
在“葫芦僧乱判葫芦案”一节,作者颇用了曲折笔法,明明是贾雨村徇情枉法,偏要借了一个小小门子的口,给雨村出谋划策,致其胡乱判案。这里自有作者的用心,因为开篇就将全书的格调定为“虽有些指奸责佞贬恶诛邪之语,亦非伤时骂世之旨;及至君仁臣良父慈子孝,凡伦常所关之处,皆是称功颂德,眷眷无穷,实非别书可比。”如此,当日那空空道人才肯抄录了此书回来,问世传奇。所以作者是断不肯直写其奸佞嘴脸的,必得借了旁人,来做雨村的挡箭牌并牵罪羊。门子这个人物的全部作用,就在此处。
在乱判葫芦案之前,雨村就曾因贪酷之弊被参,凭他在官场世道中的历练,自是超出圆滑诡变的门子万千,即便没有门子的从旁撺掇,他又岂能无视四大家族的威势,替那死了的小乡绅冯渊申冤?此事在作者及读者心里,自是毋庸置言的,只是那门子,自恃人头熟,消息通,善机变,与雨村又是旧日熟人,将小算盘打得啪啪响,指望逞一个能,送一个好,就此靠上这棵大树,挣得个出人头地。他哪知道自己是小奸猾遇上了大奸佞,白白做了人家的垫脚石。
初时,那
江南魏家村有一壮汉,名唤魏瓜。魏瓜三十出头年纪,红脸膛,皮肤油油的,成日价吃香喝辣的样子。魏瓜在一家工厂当门卫,老婆在镇上摆摊。上要赡养魏瓜的老爹老娘,下要抚养儿子魏枣。魏枣十一岁了,刚上四年级,这小子人长得机灵,脑瓜聪明,就是不放在学习上,成天就想着钻网吧打游戏,偷人家的瓜果当点心,老师隔三差五就要上门告状。魏瓜别的办法没有,只会下死劲将儿子海揍一顿。然而魏枣也有一样好处,就是皮肉结实,不怕打,即使魏瓜那样的老拳,也只当时疼痛一阵,过一会就没事了,眼泪一干,照样出去玩,偷,所以告状的还是告状。到后来魏瓜也疲了,老师上门告状,他干脆窝在房里不出来,叫耳聋眼花的老娘在堂屋里陪老师瞎唠一气。
这一日中午,魏瓜在厂食堂里啜了几口酒,歪歪咧咧地往家来想睡一觉。不料刚上床,大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唬得魏瓜连打三个嗝儿,酒气散了一室,仰在床上喝问:“哪个?”门外一点声息也无。魏瓜倒不怕偷儿,但怕歹徒,现今世道坏得很,人杀人眼都不眨一下,魏瓜可不想撞上这样的主儿。屏着气下了床,抄起房门边
蛙声是越来越稠了。短短的夏夜被它们鼓噪得更加空阔丰饶,除了汗和梦,还有鲜活的心思,如蛙般在胸口蹦跳。直到早晨醒来,蛙们才会遁去,无论耳边的心头的,并无一只愿意留下来见证真实的生活。日子如水般淌过,湿迹渐渐干了,终归寻不见。
早晨起来,对面楼顶上总有一只花喜鹊停着,尾巴长长翘翘的,在屋脊上来回踱步,仿佛很悠闲。开始以为是新来的什么鸟,个头比常见的麻雀大这么多,倒叫我微微地惊讶,不知如何确认它的身份。在此之前的确曾发现一只新来的鸟,羽冠高耸,遍身黑白横纹,停在树梢,见人也不怕,要故意去呼喝它,才飞走。双翅一张,黑白横纹乍现又逝,煞是好看。猜过几次,有人说是啄木鸟,有人说是斑鸠,或者野雉,到底不曾确证。眼前这鸟其实是常客,是我眼拙不识,后来偶尔喳喳地唤几声,才知道是喜鹊。便想,人若站在这样高的楼顶,想叫嚷得四面的邻居都能听见,怕要累得嗓子出血。鸟雀个子虽小,中气却足,高空鸣一声,能让地上的人听见,且真切得如同面对,也是本领。可为什么只是早间见它,热辣辣的中午和下午它在哪里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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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雨。我从一场心理讲座中出来,耳畔仍是讲师铿锵的话语:如果不能得到所爱的,就爱你所得到的吧。
一道雪亮的闪电劈过车窗,明明白白看到,闪电中心是诡异的金黄色。那是亮到极至,反而不纯,就像,爱到情深,终须放手。这些天休假,在家看电视剧梁祝,新加了很多情节,但焦点仍是梁祝两人。两个演员是将最后的死别都放在心
七
又是被斑鸠惊醒,睁眼看,天已大亮。起床,将带来的衣物收拾了,开了门,荷嫂已经在井台洗好了衣服,今天她没有等我。叔婶却双双地站在门口,等我一起吃早饭。相逢的惊喜是可以压抑着慢慢体味的,离别的不舍却要用郑重的形式来掩饰。我懂他们。
却并没有说什么。昨晚那次长谈已经透心彻意,再没有什么多余的可以叮咛。只听见四个人的吃粥声。斑鸠在远处催唤,鸡们在门前絮叨,鸭子在河里欢叫。一直到我吃完粥,这三个的声音还没有止息。这晴明的天地都是它们的。
饭后,族叔将我的行李绑在他的自行车上,准备和我一起步行到镇上,送我乘车。族婶与荷嫂以女人的细致,再次交待了我回家要做的事,要对长辈说的话,便告别。也只是相互挥挥手,族婶说,有空就回来。荷嫂说,不开心就回来。
走到村口了,她们俩还站在院子门口,站在篱笆边的黄瓜藤下,朝我挥手。阳光透过黄瓜叶溅落在她们两个的脸上,阴影里便有了碎碎的亮,像记忆里的画。
一路上
六
上午,族叔就宣布要和我喝顿酒,让族婶准备了三样酒菜:凉拌黄瓜,油爆小鱼,一碟腌笋。又炒了鸡蛋,这是我第四次吃了,总也吃不厌。青豆茭白丝,韭菜螺蛳肉,醋熘鲫鱼。酒是家酿的米酒,兑了烧酒在里边,喝起来就有点辣,不是纯粹米酒的绵软口味了。四个人,一人坐了一面,喝点酒,拉点家常,不觉一盅下肚,脸都红了。族叔说,丫头啊,再喝点,再喝点,回去了就喝不着叔的了。我就又喝一盅。族婶说,别逗她喝醉了,这酒后劲大,难醒。她说话一向温柔,温柔得让我就想偎住她,一刻也不愿意分开。我说,醉了就不走了,可好?话出口才知道,这个“走”字终究被我说出来了。其实它也在他们三个心里,却都不肯说出来,宁可坐着一起喝酒。族婶说,我是求之不得,小时候就让你妈将你给了我们的,她却不肯。我心里是记得这件事的,命运曾经可以因为这句话而改变,但终究不曾。前尘隔海,我现在不遗憾也不欢喜,上天自有它的道理,我是多么宿命。
后来就真的醉了,说了什么都不记得。荷嫂搀我到床上睡下,将帐子闭拢了。她不知道我一躺下就哭了。我不能选择
五
一大早,就有人笃笃敲门,极轻地,似怕惊醒了我,却又希望我醒来。起来开门,是一位不认识的小朋友,乌溜溜的眼,手里拿了纸笔。不知他在门外敲了多久,见了我,满脸怯意,唤我姑姑。原来是宦奶奶的小重孙,上三年级,有作业难住了他,宦奶奶让他来找我。
惊吓了他的却不是我,而是题目:南京到上海的铁路线共有4个站,铁路局在这4站之间一共要制售几种不同的车票?这是超出了他的经验范围的,遥远的地方遥远的规矩,实在是难为了孩子。我在纸上画出鸡鸭猪羊,每个代表一个站,派小狗去买票,一站一站来回乘车玩。他很快算出了结果,并且嘲笑:哈,小狗笨死了,谁会这么花钱乘车玩啊?
你长大了,有钱了,会不会这么玩?
不会。我会花钱买汽车,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你家没车库,汽车没房子住哦。
我在城里买房子,都带车库的。
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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