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不可爱的人(2009-12-05 11:29)
印象中有一个疯子,走在我们公主镇的雪地里。
男疯子不知从哪儿捡来件破棉袄,正宗货实的纯棉从污垢油光的藏青布料上露出来,没有纽扣,他人疯智力不疯,很有创意地拦腰系根粗草绳。裤子亦是件破烂棉裤,垮裆垮裤,也难怪呢,他没有腰带就从垃圾堆里淘了根红色尼龙绳,没有裤款的棉裤两边各打一个洞,穿过两边的洞打个结就完事了。他鞋子的后跟被他踏平了,就变成了拖鞋,露着一两个脚趾。他的口音不是本地口音,也不知过了几条江几座桥,走了多少路,就在我们公主镇呆上了瘾。呆上就呆上吧,他还理直气壮,走路从不沿路边走,慢条斯理,面无表情走在街中间,任你后面有小车急得哇哇叫按喇叭,他似乎两耳不闻,面不改色。车上的人急了,骂咧咧,轰地一声冲过车子来吓他,他还是拖着他那半死不活的破拖鞋,经年累月保持的杂乱发型像他呆滞的眼神一样,没有丝毫慌乱的现象。
如此也罢,惹得人神共怒的是他的大前门总是开着,在大冷天也不知道再用同样的方法打洞捆一捆。街两边摆小摊的女人拖着眼皮儿骂,瘟神啊,死了干净!是谁把你引到这里来现世玷辱,真是该断子绝孙。男人们就干脆得多,三五个人约好,往他面前扔一把
水果跳楼了。然后,众所周知,她砸坏了李凌家雨棚。血肉滋润的那一方水泥地后来从缝里长出几根参差不齐的杂草,有点儿营养不良的意思,蔫黄。首先是李凌的老婆发现了这些草,感觉到心烦,那些草成心要堵她的胸口,她便每走过时特意用脚去践踏,用力去蹂躏。她就像做贱一样,看到没人就狠狠用鞋跟照着草踩去,折磨几下,走开。
可是那些草一天天水灵起来,到了七月,看起来还添了几份英姿,绿意虽然没有盎然的地步,到是像单薄的女人着了肉,脸色活泛。好像和李凌的老婆较劲。
走着去,唱着来(2009-10-25 18:01)
喜欢行进中的汽车,在高速公路中旁若无人一呼直下,喇叭声像慧星,是亮的,拖拉着燃烧变形的尾巴。喜欢看火车窗外,所有的物体在玻璃上连成一片模糊,往相反的方向奔跑,也许相反的方向也有我们所不知的诱人世界。某天,我站在高架下,轰的一声,扭头看去,磁悬浮列车已消失。风驰电掣,在我看来是最美的状态,没有犹豫不决期期艾艾,也没有一个背影,却很鲜明。格子是我的朋友,我从他那里知道李美丽,沈炎。后来又淡了,没有任何消息了,像是死了,被埋了,而且是被掘土机深挖深埋。虽然我有理由相信,偶然想起他们,我相信他们还兴致勃勃在这片土地的某处。
格子是一个地道的农村人,在二十岁之前不知道世界有多大。他曾经的偶像是希特勒和周恩来。对于前者,他认为他是个天才,能煽动,亦能煽情,于是整个世界跟着他沸腾。对后者,一个相貌和品行都堪一流的男人,他亦不能不崇拜。格子曾经在他的笔记本上,端端正正写下了地球上一西一中两个人杰的姓名,然后加了一句:我就是上帝,上帝就是我。
格子本身又矮又丑,身高不过一米六。也许脱下鞋蹭两下灰,只有一米五八。鼻子和嘴都比较大,脸也比较大,手和脚
去趟松江,一路磕睡,竟无知无觉坐错一路车,到达时已是黄昏暮薄。秋天在灯火来临之前慵懒如抽鸦片的女子,斜躺在一片烟雾里,用一种美而凉的眼光撩拨。路面上的行人建筑车辆植物,全在淡黄的性感又不可触及的距离中。
看到一个背影,是以前的女房东,低矮,老态。我热情地呼叫她,她一个回首,带着昔日庸常的笑,冬瓜脸,笑时不仅露齿,还露牙肉。
她说,你的东西都不要了?我全都卖了。
我说不要了,由你全权生杀予夺。
她说,你那房子还空着,还没有租出去。
我说,那你等着我哪日卷土重来。
两人像喝白开水,没话找白话。
每个地方都要丢下一些东西,包括记忆。记得这里春天开大片大片奢侈的油菜花,耀眼得要经过的人跳起来。
有一个晚上和A走在两旁煽情的花中,A说,这花开得晚上都有味道。
我说是的。我想起一部电影,我说,其实在油菜花中做爱,是多好的事。
A说,你啊。
夏天这里两旁的樟树开碎白的花,清香浮动。那时的机器声在夜空里茂盛地生长,万物的生命似乎都被引擎拉动。遗憾的是
你永远活在我们心中(2009-10-17 13:11)
看了老飘的《关于活着》,有些话比较赞同。
老飘不横冲直撞的时候,和晃悠不傻的时候一样让人新鲜。然后联想到她们鲜活的美貌,眼睛水灵灵的,会讲话。老飘的眼神比较温朗,像林青霞硬中带柔;晃悠的比较利落,像碎玻璃入水。
关于活着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好说的,较之于死
1.国旗
他们都说国旗是用鲜血染成的
血淋淋的一方红布迎风招展
在诸多相似的广场上
我看到雪亮的钢管杵在中央
我们好像熟悉又好像遥远
我们匆匆一瞥又匆匆离开
2.广场
一些人散落在慵懒的宽度上
他们面目模糊不清地蠕动
太阳底下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2006年国庆
二姐夫在电话里头说,我在深圳的这个地方叫龙岗区横岗镇。
临行前二姐夫不厌其烦再三叮嘱,要注意钱包,要注意手机。可惜我是个邋遢的穷人,否则还要注意手指上的戒指,脖子上的黄链条。据说,许多人的手机,在很多路口被飞车人一掠而去。
二姐夫在台资工厂做花匠,二姐做清洁工。
几经辗转,抵达时已是晚上十一点。
二姐夫将我送到一个旅馆,我说现在可以见见二姐吗?
二姐夫说,你二姐现在和两个
1.
这个年代我看到树
没有看到树上有鸟巢
工业区门口涌出许多面孔
脚步纷沓,铃声散乱
他们说,下班了,黄昏了
2.
历史书上流放出

捧不住一滴水
我也没有捧住你
街道中间的小旅馆
没有衰老的摆钟还在滴哒
年轻的花朵盛开在清水中
光线将我们的身体镀成黄金的气度
像不会贬值,不会死亡
有的人天生没有坟墓(2009-08-25 15:20)
1。
某经理平时在公司也扮作夫唱妇随的恩爱景象。夫统领员工,管业务,妻管财务衣食住行。每有员工聚会,如有好菜,某经理必要亲手夹些小甜食给女人,而女人一脸幸福样,仿佛特别崇高。此时女人已怀第二胎,某经理是山东人,送她回山东老家临产。
大约一月过后,无意问起经理夫人现状,某经理道,众所周知的原因,因为第二胎“照”了一次,千真万确没有带柄,于是一举拿下。某经理说,若我老了,别人儿孙绕膝,自己无法接受这样孤寂的晚景。即便是在上海立了家,创了业,但根还是在乡村,家家欢声笑语,自己无脸无面。
对此一位江西籍员工,刚大学毕业的阿星告诉我,将来他也是非要一个儿子的。没有儿子,屋是空屋,村是空村,心是空心。
2。
那会儿毕业,人人都说小云妹妹八字摆得正,在城里谈了一场恋爱,从此栖身城市楼层,做了一个走路穿高跟鞋,昂首挺胸脯,目不斜视,细皮嫩肉的少妇,只听到鞋跟笃笃笃的节韵。但后来几年碰到她,手里抱了一个,下边站了两个,明显是老态了。去年春节,她妈妈逢人就笑容可掬,道:这回啊,我小云命是真的正了,生了个带把的,那几年,她刮了几胎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