绎动的站台
山城火车站的不大的站台,是让人思念牵挂的,是让人久久不能忘怀的,在那人来人往过客匆匆的站台上铭记着一段不为人知奇文,镶帖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印记,描述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那是一个凄凉的充满忧伤郁闷的冬日,天空飘散着星星点点的雪花,点点落在脸上好象泪珠的滴落,西北风不停的刮过,也好象小刀在肉上划过。丝丝的疼痛,丝丝的悲鸣,似乎老天爷也知道这场令人难以接受难以见诸的离别。她要走了,她真的要走了,虽然几经挽留几经口舌的劝说,即便我把心也掏了出来,最终也没撼动她哪已经僵硬了的、已如铁石一般的心。为了这难度的一面,为了这最后的握别,为了这悲呛的送行,我早早的来到了山城的火车站台,站在铺满水泥方砖的台面上,望着站台上悬挂的滴达走着的大钟,看着熙熙攘攘匆忙擦肩的人群,心中忘记了寒冷,忘记了雪花,忘记了一切,只是默默的祷告希望人群中不要出现他的身影,希望那一切不该出现的都为落空......,然而不想见的非要出现,不想现实的非要现实,在那急匆匆赶车的人流里,出现了她那气质菲然昂首挺胸、目无一切高傲前行的最熟悉不过的身影。身上穿的还是那件伴随她多年的呢子外套,手里提的还是那个用了多年的皮箱,唯一多了的只有我能觉察到的隐藏在她眼中的不易为外人发现的那一丝忧郁和无奈。她走过我的身边时,眼中闪烁了一下诧异的目光,这是外人无法发觉,无法洞察的,那是只有我能揣摩的一丝闪烁。也许是她没有想到的,在暴风雨般的争吵,在温柔和风的交谈,在没任何结果谈判的辞别后,我来到了她即将乘车远行的站台。然而她似乎没有觉察我的存在,也没感到对面凝视和期待的那双眼睛,目无旁人的登上了车厢的踏梯。那一刻空气变的冷凝,时钟不在滴达,人流望而却步,既没有恋恋不舍、也没有泪流满面,既没有握手难撒、更没拥抱吻别,就这样随着列车的缓动,伴着列车的铿镪她走了,经直的走了。望着火车的渐渐的远去消逝在天地相交的地平线后,我的眼模糊了,那早已强憋在眼眶里转了无数圈的冰泪象关不住阀门水管尽情的流淌泻洒在衣襟,尽情的撒泼润湿着大地。
她是经历了那场浩劫后的第一批大学生,专业的修练,后天的勤奋使她很快成了业务的主力和骨干,她那亮丽的容貌,不凡的气质,朗朗的谈吐,行云的好染,更是征服了同事也征服了我。但天生的耿直过于的外露,傲慢的话语不服的倔犟,也许再加上不可言明的原因,头儿对她越来越不感冒,坐冷板凳的事就都和她有缘了。那是一次例会上,因为一个观点的不同因为一句话的分岐她又和头儿炮了起来,一来二往她那倔脾气不只从哪儿又冒了出来,对着头儿当着大伙落地有声的说了一句:“你不用本姑娘还不伺侯呢”!说罢把一张辞职书甩在头的身上扬长而去。晚上我和她坐在小咖啡馆里畅谈了一宿,好的坏的硬的软的,凡是能说的能用的话词都说了都用了,然而她那决心已去的念头是任何力量也无法逆转和挽回的,就这样她真的要走了,要离开让她伤心感悲的,也是她走向社会的第一课堂。
斗转星移,日月轮廻,历史总是那样的嘲弄和耍笑人,万物也总是以一点划圆从起点再到终点,时隔二十年后的夏天,外事部门通知有接待任务,要和美国YLSD公司进行项目合作的谈判,连续忙了几天才算把该准备的资料备齐。那天容容总总的几大班子大小头头,连同我们这些有接待谈判任务工作人员不下几十人来到火车站,来到了那使我难以忘怀,难以从心头抹去阴影的,她曾从这里离去的那个站台。接待怀惴巨资洽谈项目的外商,迎接国外合作伙伴的到来,那阵式那场面不哑于元首和首脑的规格。列车徐徐的进站稳稳停在了站台边,车门打开后,在面前直视视线里的车厢登梯上出现了一个再也不能熟悉的却又是那样陌生的面孔,是她吗?我揉了揉眼睛仔细再看,真是她吗?繁琐的礼节,多余的形式,我全然不知是怎么进行的。在会客室的谈判桌上,递到我手上的名片赫然印着:“USA
YLSD公司驻中国执行总裁QING
LI”的字样。那流利的英语,那举手顿足的架式,那不同凡人的气质,那娴熟的业务,那无可抵御的谈判技巧,那原则上从不让却的果敢,仿佛又再现了二十年前的情景,是她!果然是她。公务完结的夜晚还是在那个小咖啡馆,我们静静的望着桌台上那蜡烛跳动着的红色火焰面对而坐,那时语言是那样的苍白,对话是那样的无力,有的只是沉默只是品着XO的余香。
娓娓的细说让我震撼,不挠的奋发使我折服。就在那个寒冷充满阴霾的冬日,她离开了小城,踏上了东去的列车,孜然一身飘洋过海来到了大洋彼岸,先是在一所大学攻克语言难关,并在研究室做了导师的助手,为维持生计,课余则是到一家中餐馆为八美元的酬劳涮盘洗碗。尔后被一家投资公司聘用成为了高级职员。还是凭着她过人的机敏,凭着她聪慧的头脑,凭着她倔犟的性格,一步步走向成功,坐上了公司驻华机构的第一把交椅,也成了她事业辉煌的巅峰。离开时她沉醉的对我说:“升天的不一定能成佛,而落地的不一定不能得道”。哦,好深邃的哲理,好深刻的话语。
第二天她就要走了,就要再次离开这个山城,要到她该去的能让她施展才华的地方,也是去她那让她立地得道的去处。我又早早的来到了那个山城火车站的站台,伫立在方砖铺就的台面上,望着阳光明媚、一扫阴霾的晴天朗日,看着为了欢喜的握别,为了无量的送行,也为了那久别重逢的思念而呈现的鲜花、握手、祝贺、惜别、拥抱,我疑虑了,困惑了,这还是她吗?这还是那个站台吗?在我疑虑困惑交织的思索中,她走到了我面前,令人难以想象令人难以捉磨的用西方通用的方式向我道别,瞬间我早已含在眼中的热泪情不自禁的夺盈而出,那是欢喜的泪、热情的泪、激动的泪、情结的泪,任热泪流淌挥洒吧,我一直站在那站台。
[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