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直下

作者：九等书生

 

这是最缤纷的季节
传说中的冬天
不会比今天更洁白
任何一点光亮
都可能引发灾难
人们想从里到外
将肉体点燃
而我站在人群外
保持干柴的容貌
我不是树
我也不是火种

 

这是最静寂的节日
无论衣着华贵或者
  衣衫褴褛
在有靠背椅的地方
分发香烟
将杯子添满酒水
然后表情严肃地
谈论诗歌
我已经不会写诗了
我摆弄着尖利的食指
无言以对

 

这是最朴素的时光
任何一种表情
都难免沉重
爱情与情爱是另外一些话题
当我们围坐并且
  一脸倦容
幸福就病菌

 

当我睡去当我醒来

作者：九等书生

 

当我睡去
在一张吱嘎作响的板床上
双脚向外伸展
头枕着昨天
月光雪光交相辉映
炭火在盈盈跳动中渐渐熄灭

 

当我睡着
向左或者向右
呼吸均匀
说着无边的呓语

 

当我醒来
在爱人的怀抱中
她俯视着我
用长发拨弄我的脸颊
暗哑的冬天
在窗上结满冰凌
尘埃在眼前坠落
尘埃在眼底上升

 

什么突然不见了
只是一个过程
从睡去到醒来
爱人说我在她的失眠中
沉睡了千年

 

我的眼里噙满泪水
梦是靠不住的
就在呼吸与静默之间

 

为了生存

作者：九等书生

 

白色的羊群
在垂暮的荒原
啃食最后一片青草
灰色的乌鸦
为了人间不多的食粮
做着一次又一次俯冲

 

那些为了告别而相聚的人们
正匍匐在餐具上
分享着时光以及
骨头花朵和果实
人们目光迥异
展示着金色的牙齿

 

当我感到饥饿
并且张大嘴巴时
人们已握手道别
我的手指接近舌尖
我努力学着掩饰
然后舔湿嘴唇
像个智障的婴儿

 

我不会跟随羊群
在长途奔袭中
去寻找鲜美的青草
我不会模仿乌鸦
在哀鸣的歌声中
扇动受伤的翅膀
我的骨骼上面
开出晶莹的花朵

 

    看见

作者：九等书生

   

我看见风雪
把莅临的冬天
阻隔在窗外
东张西望的人们
在交换着彼此的笑容

 

我看见柴禾
把满室的灰尘照亮
空气中飘散的音符
从往日赶来
房间里一片喧哗

 

我看见茶叶
在杯子里舞蹈
一个气泡追逐另一个气泡
掀起细小的波澜

 

我看见钟摆
在玻璃中行走
零度以下的记忆
使姿态暴露无疑

 

我看见自己
趴在椅背上打瞌睡
发丝与指甲疯长
泪眼中低垂着头
像个怀旧的诗人

 

我看见冬天
在柴禾旁取暖

向日葵

——给温森特·梵高

作者：九等书生

我裸露在阳光下

被你反反复复地涂抹

当你垂下头

用沾满泥水的手指勾兑

土黄色劣制颜料时

我幻想着将被你

挥洒出怎样一种孤独

然后  你咧开大嘴

喷吐着荷兰的烟草以及

往事如烟（二）

作者：九等书生

如果在醒来后

炉火还闪烁着陈旧的温暖

那对于冬天而言

面包只是存在的幻想

梦才是唯一可信赖的

我行走着

在时间的冰面上

滑向某一端点

被巨大的恐惧笼罩

连呼吸也是一种幸福

往事如烟（一）

作者：九等书生

在静止中颤栗

一匹白马

穿越隙谷疾驰而去

花朵开了又谢了

那些最美的光阴啊

把我遗忘

遗忘的干干净净

还有什么

盛在不断张开的手掌上

象我的记忆

      她们

作者：九等书生

是一批美丽的植物

在我的四季鲜活起来

用枝叶花朵和根茎

洗涮我眼窝的阴霾

使平凡熠熠生辉

是一脉清净的水源

从生命以外的某个山麓

溅落到我的指尖和心隅中

用声音文字和呼吸

海上的家园

作者：九等书生

距离我咫尺之遥的

是一只白色的海鸟

我不知道它的姓名

只看见畅想的灵魂

泡沫从深处赶来

向四周散开

夜晚的秩序

作者：九等书生

潜入这个夜晚

寂寞无助的星子

谁来守护

鸟儿已告别巢穴

搭建的树枝

独自支撑无雪的冬天

我是个盲人

遥望着天空的指向

我温暖的歌谣

曾经竭力挽留一种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