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明点开我的msn窗口,打下一行字。他说,我还有一个星期就离开上海了。我说,你又回去啊,春节不是刚刚回去过么。他说,不是,我是搬回北京。
我打开手写的界面,用粗体的红色写了个大大的?。他说,晚上你和Marissa来找我吃饭吧。
我穿咖啡色的粗织毛衣,站在久光门口等Marissa。我抽了三根West,虽然我发誓我不再复吸。Jean Paul
Gaultier的橱窗里,重复播放去年十月大秀的样片。身边一对高中生模样的拉拉,拥吻一起,抱紧就没放松,视若无人。一个长得很精致的外国男人在街边拦车,很久也没有车停下,他整整衣领,然后忿忿离去。还有一个很矮的东南亚女人,不停地对着手机抱怨。我进出吐纳,把烟当作一种奇妙的玩具,直到Marissa在背后,轻轻地拍了我,她说,海王,等了很久了吧。我说,并没有。
她把自己裹在深蓝色的呢大衣里。我说哈尼,有那么冷么,你有必要那么夸张么。她从口袋里抽出她的手递给我,我伸过去把她的手握住,进至心底的一种寒冷,就好像没有血液从哪里流过一样。我稍稍用力,很努力地将自己的热量传输给她,她猛地抽出来,说,我们走吧。我们去季风挑书,要不就该迟到了。
在季风狭窄的空间里,我们各自挑选一本心仪的书。最后,我挑了一本《窗边的小豆豆》她挑了《妹尾河童素描本》。她说,海王,你再挑张贺曼的卡片吧。我在满栏花花绿绿的卡片中,抽出一张画满瓢虫的卡片,我想就这张吧。
武道明的家,我去过很多次。车开到高安路,我说师傅停下来吧。下车后,Marissa问,为什么呢,不是还没到么。我说,Marissa,你不觉得这段路,不适合坐车么。她笑笑,说,我今天试试看。
我们安安静静地步行,Marissa把大衣裹的更紧,身边交错很多归家的人,黄皮肤白皮肤黑皮肤,就好像身在异乡的是我们两个。
广元路的老房子,带着陈木板和混合植物的香气,要很真诚地,才能闻得到。那扇门,我每次来都会觉得已经被时间消磨到起了酥,一用力,就会敲碎的样子。
武道明来开门,傻乐的跟个孩子一样,他说,Hi
guys看到你们我就高兴了。我出手拍他肩膀,我说,学会奉承了嘛臭小子。我以为北方人都应该这样打招呼,但说完后,又感觉自己客套的有些恶心。可能我还在为他要告别的事实,主观上的不接受。
我在茶几前的沙发坐下来,茶几上摆了只12寸的大pizza,和一袋子麦记的食物,铺陈的满满当当,原来的面纸盒零钱杯遥控器之类的的东西则被移到了地上。
Marissa没有来过武道明上海的家,她脱了大衣,就开始在房间里寻宝。武道明凑上去领她认识这个简单温暖的小居室。Marissa说,这地方真好,大大的晒台,天气一好,能收获丰沛的太阳光。武道明,你干么要走呢。
我知道,武道明是要刻意回避这个问题的。否则他不会突然收起笑容。我说,我们开动吧。Marissa很聪明地接了句,Bon
appétit!
我们学着广告里样子,醉心地想从pizza边撕拉出长条的芝士,然后,我故意发出恩恩哦哦的声音表示我很enjoy其中,Marissa笑翻了,武道明推我说,你总是假装高潮么。然后Marissa和武道明比赛谁能以最快的速度吃干净麦辣鸡翅的翅中部分,我则专注于全明星赛的重播,大口大口舀玉米杯。
武道明高估了我们的能力,食物没过半,我们都开始半躺着不肯动了。武道明说,我泡柚子茶给你们喝。
接着,我们开始了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冷场期。我们都不愿意开口提我们想提的事情,生怕多说一个字就会让对方不适让对方调试好的心又重回起点。Marissa开始翻看新一期的milk,我撑着下巴对电视目不转睛,武道明也一样,不断不断拿起杯子喝茶。
最后,我开始受不住这样的气氛了,我说,你还会卷土重来的吧。武道明说,会啊,当然会,我是回去调整自己,然后我想,我很快就会回来,回来我要做本上海的milk。
Marissa从包里拿出书和卡片递给他。他,拿出来看,说谢谢。然后执意要送两本他自己的藏书给我们,作为好朋友的礼物。Marissa得到一本《格调》,我则是欧阳应霁的插画册《我的我的天》。Marissa示意我做一个ending,我说好吧,我们走了,记得回来上海,请尽量来骚扰我们。武道明又还给我们招牌笑容说,一定一定,海王你那儿还有我瓶红酒呢我回来还得找你喝呢……
我们回到了静谧的街巷,武道明从二楼的窗户里对我们挥手告别。我们回头微笑,并且加快了脚步。
他走,是一种地域性的不适应么,Marissa问我,还是因为July。我说,都有吧,Marissa我们去喝酒吧。她说,不,今天你还得陪我做件更重要的事情。
转个弯,就霓虹片片。Marissa领着我坐进了一家美发店。她散开齐肩的长发,比划着耳朵以下某个位置,对打扮很怪诞的造型师说,请剪短谢谢。我看着剪刀银光闪亮,发丝垂落,像极了一朵朵死掉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