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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鸿飞来了。他到的那天我们去车站接他比预定的时间要晚,还不是塞车太厉害!他见到我们的第一句话就是:“不是说好十点半的吗?现在都快十一点了!”
“你不知道北京的交通情况,”主人说,“我不是告诉过你这里很堵吗?你看你,我不是叫你少带点东西吗。这简直像搬家!”
“本来就是搬家。”田鸿飞说,“你不是说了打算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吗?我就是搬来和你一起。”
我的主人以前的确想在北京安家,可最近由于一连串的烦事和田鸿飞一再说的“我最多在这里十年”,她又有点动摇。她早时只想逃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安抚受伤的心,现在却想过安稳的生活。她越来越吃不消天还没亮就得起床倒尿赶公交晚上八点才能到家的生活了。
“谁跟你住一起。我有个室友。”主人说。
“你不是只有只狗吗?”他的语气里有些奇怪。“你怎么还带个箱子来?你就不能想到我带的东西多吗?”
主人打开箱子,我正蜷在里面呢。箱子忽然打开,强光射在我眼上,我一时还不能适应,因此只瞟了田鸿飞一眼又闭上眼。
“为什么装在箱子里?”
“它不许上公交车。”
“它像不欢迎我呢!”
“它只是狗而已。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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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实话实说吧,不光是你们担心我们上车后的结果,就是我的主人也一样不知事态会朝什么方向发展。我就坐在她的旁边,偷偷看着坐在我们前面的队长,队长也通过他头上方的反光镜看我们呢。谢天谢地,直到现在,我都还没出现什么最糟的感觉。我不禁宽心了许多,可这时我察觉主人的心事重重。她是担心没暂住证呢,还是我没狗证?当她把眼光投向窗外前看我的那一刹,我明白了她是担心被罚款。
最近一段时间物价上涨而她的收入不涨反降,加之我来后开支也无形中增加了,她的钱更是不够用了。也正是这种原因,她曾征求我她能不能接受包养。她当然知道包养的后果,但被逼得只好走一步算一步时,你又有什么办法呢?主人在日记中说,她有好几个同事都傍了北京人,上班成天都没精打采的。
我打消她的包养念头后,她一方面要想办法减省开支,另一方面还得瞒着在北京的实情不让家人知道。她那不成器的父亲,喝了两杯黄汤,有事没事就在街坊邻居面前吹他女儿在北京工作。在北京工作。多有面子!他丝毫不知北京这口池塘虽然大,但鱼也极多,找吃的并不容易。但为了让家晨放心,她一直定期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每次母亲问她钱够不够用,她总回答:“够,这里的东西并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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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对于我的感觉,我已总结出了一个规律:好的感觉都不准,不好的感觉却灵验无比。前些日子我担心田鸿飞会来,虽然主人一再说他不会来,至少年底不会。我不能说是她在安慰我,也不是她判断的失误。我看得很清楚,那时她没料到事态发展得那么快。一天晚上,她跟田鸿飞两小时的窃窃私语后,入睡前就说他月底来。我大吃了一惊,故意不理她。
“别怕。”她试图摸我的尾巴。每次我生气时她就摸我的尾巴。我的尾巴不能摸,一摸就像猫族那样尾巴就翘起来了。主人知道我有这弱点,因此经常用这一招来化解我的情绪。
我故意瞪了她一眼,叫她不要管我。她笑了起来,一抱把我抱过去。“别怕,我们会给他租间屋的,他想都别想住我们这里。”她一边说,一边从前往后摸我的背,“小花,他说他就住我们这里,说在中间拉张帘子隔开。我当场就否决了。明天是周末,你陪我去给他找房吧。”
那时我心里在冷笑:“瞧,男人多会得进尺。他要进你房间时会挖空心思。拉什么帘子全都是假话,只要你答应了,半夜他就准会叫冷摸到你床上来。把我扔下床是小事。接下来他会扯这样那样的理由来达到目的。”
我真想叫主人要么干脆别理他,要么就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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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北京的冬天特别冷。开始,我以为是第一次在北方过冬所以才有些吃不消。可是我的主人莉莉向我证明是天气本身比往年都冷。她经常向我抱怨房东供的暖气不足,根本抵御不了寒气。虽然我们屋里有架空调,但只是她进屋时开一下,睡觉前就关了,因为房东把电价定得奇贵。
现在由于太冷了,主人每晚都抱着我睡。尽管有我,还有她睡前在脚那头放的热水袋,但她还是冷得发抖。最近我们都感冒了,屋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瓶。主人每次上班前吃药都要抱怨一阵子。她不是说药太难吃(不是指药苦,而是因为每天都要吃许多种。很麻烦),就是说真想窝在家休息一天。顺便提一下,我的主人虽然大学毕业了,但并没学到什么东西。有一天我偷看她的日记,发现她把这种结果归纳为两个原因:一个是在大学时她的确没学什么,她把时间都花在跟室友们逛街上了;另一个是学校开的课她不感兴趣。在日记中她也说到,说到底,她也不知自己对什么感兴趣。不过不管怎么说,她对生心理学讨厌死了。我不知道心理学是什么东西,更搞不懂她日记中苏联人为何不用老鼠而用我的同胞。难道是因为我们好吃吗?那找只猪不是更好吗?唉!
主人现在从事图书编辑工作。从字面上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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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醒来时还没大亮,在我身边站着一个穿睡衣的女人。她浑身发抖,因为是冬天也可能是她还没看清楚踩到的是什么东西。她手里拿着一只红色塑料桶,桶里冒出老大一股尿臊味。你们也许搞不懂为什么一个女人老大早提个尿桶,那好吧,我就顺便告诉你们。在北京市区的周边也是些农民,不过他们没有土地,自然也不用劳动。靠什么生活?你们真不该问这个问题。难道还没从一个女人提尿桶猜出来吗?他们就靠收房租和政府补贴啊。近来听说他们人类的房价涨得飞快,所以收房租就能让他们过得舒舒服服了。我告诉你们,听老黑说小白家也是靠收房租过活的,以前过得不怎样,现在房租多起来了小白也有了小资情调。至于小白的主人,则在路边摆张北京桌天天打麻将玩扑克下象棋喝啤酒。你们看见那些白天无所事事傍晚拉只狗遛弯晚上敞开肚皮喝酒的家伙就是北京人。
还是别把话题扯远了。那时我之所以醒来,就是那女人一脚踩在我的肚子上把我痛醒了。后来我才知道,她为了上班不迟到(她住在五环外一间农舍的床上,每月房租四百。里面就只一张床也只能摆下一张床。没厨房没厕所连窗户也没有),每天都得天不见亮就起床倒尿。倒不是白天怕人家看见一个大姑娘提个尿桶什么的。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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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还有一件事,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出事那天,我早早就起来去寻找食物。唉,最近他们人类物价飞涨,搞得我们这群流浪狗就是找点剩菜剩饭也比以往难多了。换在以前,我只要在西单跑一趟就能填饱肚子。现在不行了,那些从阴暗角落里钻出来的流浪汉早就把垃圾桶翻了个遍。按理说,我们都是被排斥的一类,应该同病相怜才是,可是那些流浪汉竟也欺负我们狗族。我真搞不懂,他们人类为什么总喜欢欺负弱者。你们也许会说,我们狗族也差不多。要是我们狗族成了这个地球的主人,一切都由我们这些狗说了算,那我们也会有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这倒是实话。
那时,每天我都把希望押在是否第一个出现在西单,只有这样才意味着我能搞到点吃的。然而这天我刚走上街道就被两个身穿便衣的打狗队盯上了。他们采用诱惑的伎俩想让我上套。可我一眼就看穿了。你们也许会说,既然看穿了,那不如将计就计,摇头摆尾迎上去,趁他们不注意叼起牛肉就跑。事实上,我也不是没这样想过。我清楚地记得,我一出现,他们就叫我:“小花,这里,牛肉。”
我停下来朝他们看了看。你们不知道“牛肉”两个字有多大的诱惑力吧。现在,你们可以设身处地地想一下,你有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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