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刊稿勿转)

波德里亚与音乐节

1990年8月海湾战争爆发，全球媒体像被炸了窝。翌年法国人波德里亚放出厥词：“海湾战争未曾发生”，他说这套大热闹“只是一场传媒制造的影像战争”。十几年后，波德里亚死在巴黎，而他诡异的前瞻性终于在2009年的中国得以证明。

死后的波德里亚应该会喜欢今年的音乐节。

将李宇春、崔健和陈小春印在同一张海报上，仅就创意而言，很有勇气。文艺爱好者的心眼其实很小，不需要太大的动静便能掀起风波；可真正狂热的、肯马 上去订车票打背包奔赴现场的仍是少数：说到忠诚，摇滚青年永远比不上超女粉丝。在呼市的蒙古风情园售票处见到一坨一坨，买通票，住帐篷，死守偶像的都是他 们──当然，也可能只是听摇滚的实在太穷了。

“作为一个现代哲学家，波德里亚有幸经历了互联网时代。”维基百科这样说。比波德里亚更幸运的是文艺青年，他们上不要钱的公司宽带，在充满冷气的房 间里看网络直播和大段大段如在现场的文章。更令人感到幸运的是，假如人够无聊，时间够多，坐在电脑前，便可以

黒死

它自阳台的角落站起来，穿过打开的门走到床边，停住。

玛丽听见脚步。火红色的，柔嫩的脚底肌肤摩擦着地板，发出叹息。这脚步声就像十四年前的那个清晨，玛丽想。玛丽缓慢地让那个清晨回到身上。阳光穿不过厚窗帘，阳光只能伸手抚摸空气，将整个房间蒸腾出猪大肠的气味，一丝一丝，像倒着下的雨，遮蔽玛丽。十四年前玛丽这样醒来。

它坐在玛丽的床上。玛丽睡在床的左侧，它坐在右侧玛丽脚边。被子里玛丽的脚沁出冷汗。平躺着的玛丽像床的另一层被子。它坐到床上的瞬间，床沉了沉。 以前，玛丽旁边放着另一层被子和另一个枕头，后来她将它们拎了起来，丢到这个房间的黑洞里。于是它们消失了。床的右侧如半页干净的手纸一样平缓地瘫在那 里。

现在尽头坐着它。

现在是黎明之前，星辰日月都不在。它坐着，浑身的皮肤收缩，把它周边的空气也一并收缩。它的肌肉很紧致，玛丽想，摸上去一定是硬的。它是不溶于黑暗 的黑暗，一个由黑暗钩边的实体。玛丽觉得它的表面应该是湿漉漉的，腥的，滑腻得有点恶心。以前，玛丽的丈夫常常去海边。他回

皈依. 十四行(Dedicate to Mr.Chan)

这过程犹如冶炼
吞下稻种
生出狰狞的孩子

你占领我
当田野占领所有二月
当羊水占领骨殖
青春占领发辫

虔诚的人幸福
虔诚的人慈眉善目
敬礼！我满足你们。

神是灯
爱情是虹
我是夜
你是永恒星火的永恒天幕

16/08/09 BeiJing

新浪删除老子小说类博文包括：《死约》、《阳光下的爱情》、《圣诞节快乐劳伦斯先生》──这难道说明我已经不被自己的时代接受了莫？

我的名字叫回头红。

重返衣橱

能把关于穿衣戴帽的事儿弄成一项产业──也有人非说是艺术──确是使人类在生物界扬眉吐气：没听说过一只猫走猫步给其他猫看皮的。

还是我们无聊。认真想来，悖论是这样的：一件不想被人脱下的衣服不是一件好衣服。女人们花大把时间在梳妆镜前和衣帽间内武装自己，为的是更迅速地被缴械。 而对于男人们来讲，剩下的才是果实，诱惑他们去研究“那条蕾丝下面究竟藏着什么”的东西早已被扬弃。大概不会有人觉得“穿一字裙黑丝宝蓝色鱼嘴鞋”和“肤 白肉臀大胸”讲的是同一个妞；而穿上衣服便忘了床上是谁的女人，与关了灯还记得床脚下丢着什么衣服的男人一样，凤毛麟角。

记得某年秋深在大街上走，觉得料峭了，想起厚衣服还没翻出来，想起做人真是狼狈紧迫，便说“过几天长出很长的毛来，就去墙角下晒太阳”；一旁穿黑色羊绒修 身大衣的朋友听了，不由得倒退半步。实则总拖到忍无可忍才换季。将柜子清理出来，把箱子里的放进去，再把清理出来的锁紧。在这一过程中逐渐小资起来……然 后在樟脑味里点燃一支烟，礼节性地伤春悲秋一番。想，难道真的有过两手空空就敢出门去的日子。那个倒

少年. 十四行

修长的阴影
自故土夜空下垂
如你静静将我注视

你超越我而后越狱
而后你画地为牢
你唱起童谣歌颂噩梦无常

你看那日出有血
月亮是疤
你于月下手刃皇族
你即是痛楚平原的心脏

注视我 注视我
你目不转睛
青春的舞是神的舞
少年说再见是真的再见

15/07/09 BeiJing

给我一罐爆米花

在美国，一张周二半价电影票的价钱跟一罐爆米花差不多，所以经常有影评人恨恨地骂：“此片还不值一罐爆米花”。而一直以来，我是这样眷眷于一张白色幕布上的种种，个中缘由不能仅如贾樟柯所言：只为此间可以下泪──那太实在理想主义了。我愿意更低一些，更俗一些。

看完《梅兰芳》，我想起传言，最迷人的女人是由男人塑造的，当然，那显然不是黎明。又有传言说这是因为只有男人才明白女人最可爱的地方在哪里，我想说这话的只能是男人。然而， 每年愚人节，在诸多BBS上怀念香消玉殒的张国荣的大多是女人。这难道不惊悚么，出于男性审美狂想、由男人塑造的假女人迷倒的女人比男人还要多。

王安忆在《长恨歌》里写王琦瑶在家里穿着破旧的旗袍和有了洞的棉拖鞋洗头发，头发上的水滴滴嗒嗒落到脖子里，连后背衣服都湿了一大片，大少爷康明逊偏挑这个时候来看她，于是她无法自持，狼狈不堪，讲话的声音都不禁颤抖起来。结果，那平日隐藏起来的脆弱姿态把他迷住了。我读到这里觉得作者必然要落花有情流水无意。这一幕文字所具有的画面感不是电影的，而是小人书的。那点女人特有的

清洗. 十四行(Dedicate to Mr.Chan)


你与你相加是世界
离别与离别相加是永诀
我的歌只有一句
即日起
众生作废

铁链游荡  钟声嘹亮
手写童贞入骨
轻靠于母亲肩上
雨扫着十字架
以神婚之名义

死牢的门虚掩
预言说的是  你我
来生化为顽石
从婴孩起相爱到老

23/05/09 Beijing
后改

春日札記六則

1 區別

紫丁香比白丁香開得早，香氣也更濃郁。記得南半球的紫丁香花瓣巨大，擲地有聲，味道凶悍，走在校園裡聞到，常感覺憑空被春天打了一拳。但 白丁香是不一樣的，它纖弱、敏銳，香氣猶疑，花期短暫，非常容易疲倦。它清晨綻開，傍晚便有了黃邊，一場微小的風也會把它吹落滿地，更無論雨。它有心髒型 的葉子，初生時嫩綠，隨後變成濃綠。在夏風裡舞蹈的白丁香樹葉總使我想要點燃一支煙。
走出童年的院落後我沒有再仔細聞過一朵白丁香。但我尋找它，每個春天我等它，牽掛它。我看到它才會對春天的來到放心，其他的花我可以不認識了。

2  惡毒的機械

從 很早以前便敬服那些人。他們竟敢在大街上使用大聲匯報身高體重的機器，當方圓五十米以內的人們聽完他們的數據，以及“您的體型偏瘦，請加強營養”或“您的 體型偏胖，請注意飲食”時，他們走下機器的時候臉上非常得意。認為不可理喻。擬制造一個機器，客戶投入五毛硬幣後，直截了當地告訴他“您很肥，別在此地現 眼，請回家去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