碟市上见到的《天凉好个秋》和《俏如彩蝶飞飞飞》也被收入了“琼瑶爱情经典”,其实,这两部完全是与琼瑶电影风格不同的陈坤厚个人导演作品;或者,我更愿意把它们称为“陈坤厚+侯孝贤”作品。
侯孝贤接受过台湾本土电影教育,比他年长的陈坤厚,舅父是有名的摄影师赖成英,也算是继承家学。他们的电影事业,都是凭着对电影的热爱,一步步从“中影”成长起来,对他们提携最多的,就是台湾老一辈著名电影人李行导演。他们都由练习生、场记做起,后来进入李行班底,侯孝贤做编剧、副导演,陈坤厚做摄影师,拍出了诸如《汪洋中的一条船》《早安台北》等叫好叫座的影片。当李行转入幕后,他们开始更紧密的合作,轮流担任李行出品的新片的导演,推出了一些有别于琼瑶电影唯美而不写实风格的清新隽永的爱情轻喜剧。《天凉好个秋》和《俏如彩蝶飞飞飞》就是他们这一阶段的产物。在李行班底的合作,对他们的友谊、电影观念都有着莫大的帮助,最终促使他们自组电影公司“万年青”,开始了他们电影理想的实践,甚至直接推动了台湾电影“新浪潮”的到来。时至今日,他们都已是公认的“新电影”的精神领袖。当我深深喜爱甚至迷恋他们成熟期的诸多佳作的时候,回头看到早期合作的这些作品,对那个他们曾经年轻的时代,真是又心怀感激,又艳羡向往。
在电影里,最明显地感受到他们对于台湾乡土的热爱。尽管仍然走的是城市爱情喜剧的路线,但几乎有一半的戏是放在台湾山明水秀的乡间,也许因为他们不同于前辈,都是在台湾本土长大,对于这片土地的热爱,使他们独立制作的作品,甚至后来的新浪潮都直接可以看做一种乡土题材和诗意纪实风格的回归。在侯孝贤执笔的本子里,城乡场景不断变化,西洋化、城市化的进程与对乡村风物的展现、传统伦理的眷恋,从中都可以看到他后来作品里城乡冲突、文化反思这个重要主题的影子。虽然陈坤厚并不是一味喜欢固定机位、远景观照,但较为复杂的场面调度和中远景的长镜头画面已比同时代导演要多出很多。这一时期,借着爱情喜剧的壳子,他们显然在进行着美学风格、电影观念、题材、技法上的多元探索,为他们后来的定型、勃发,作着观念与技术层面的多种准备。在编剧上,侯孝贤甚至都尝试了商业片里常用的失忆、失明的把戏。
《天凉好个秋》拍摄于1980年,《俏如彩蝶飞飞飞》拍摄于1982年,前者的女主角是红极一时琼瑶剧偶像林凤娇,后者的是清新独立的乡村民谣歌手沈雁,这种挑选演员的观念上的转变,应该也预示着作为整个台湾乡土文化复兴的一部分的新电影运动即将到来的先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