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购买了《艺坛》第六卷,厚厚的一本,听说这很可能是最后一辑了。为什么难以再出?好像是经费紧张。当然,主要是不畅销,看的人少。有人很感慨,这么好的书怎么就读的人不多呢?也许,曲高和寡,算是一个客气的解释。据我自己的观察,业内人士,尤其是演员,似乎并不在意这样的读物。而对于戏迷,除看戏闲话之外,愿意主动了解些艺术知识,探究点戏曲文化的,也不是大多数。有的能订一本京剧杂志翻翻,也有的批评杂志的浅显,却对《艺坛》又漠不关心。或许这只是我个人的成见,我也希望是这样。不过,《艺坛》销路不佳,资金不足,确是事实。
《艺坛》从2000年正式出书,之前是内部的期刊。至今近十年间,共出版六卷,变换了三家出版社,可见其筹办艰难之一斑。创始之初,编者其实就是有自知之明的。在首卷的脞语里说:“我们从不奢望这样一个艺术类的读物,能够面对大众,我们只求赢得小众;换句话说,我们不企图它的‘面’有多宽,只期盼这个‘点’能深一点。”又说:“为了保持我们先前的精神,索性躲点懒,就一仍其‘旧’吧。”这话有些无奈,却又骨子里透着些倔强和坚持。《艺坛》也许是想播种子的。
周末(五日)晚赴长安大戏院看了一场“余音绕梁——十八张半老唱片”演唱会。参加清唱的都是当代青年女老生,整体颇具水准,还是令人很满意的。剧场内座无虚席,而且年轻人很多,足见余派艺术的吸引力和几位坤生的票房号召力。九十七岁高龄的刘曽复老先生也应邀前来。另外,余派名家陈志清先生作现场解说,受到观众热烈的欢迎。
六位坤生,演唱都较为醇正,十分难得。总体上基本体现了余派的艺术风格,而又根据自身条件各有特色。
先上场的吴苏培,唱《战樊城》和《李陵碑》两段,中规中矩。随后的哈福丽唱《四郎探母》、《打棍出箱》和《战太平》,中间还插了另一段《战樊城》。或许是状态一般,唱到《战太平》时略显吃力。不过,她还是很会用嗓儿的,并没有太大遗憾。这两位演唱时现场麦克风音量稍稍偏小,多少也影响了一些效果。
接下来杨淼唱《法场换子》、《搜孤救孤》及《庆顶珠》(即《打渔杀家》),使人有眼亮之感。一来这三段唱可谓脍炙人口,本就容易引起反响。二来杨淼确实天赋条件甚佳,且行腔有秩气力充沛,
这几天读了中国京剧院主编的《延安平剧研究院纪念集》和《延安平剧演出剧目汇编》,两本厚厚的精装书,红皮包装,像是两块砖头大小,标题是毛体字《旧剧革命的划时期的开端》。这里说的“平剧”和“旧剧”,当然指的都是京剧。延安平剧研究院成立于1942年10月10日,在成立特刊上,明确地写着该院的工作宗旨:“彻底改造旧剧,为新民主主义服务。”具体工作是:研究平剧理论,进行平剧的改造实践。
出版这套书的缘起,是2002年举办了“延安平剧研究院成立六十周年纪念会”,时任中国京剧院院长吴江献词:要学习延安精神,坚定社会主义文化方向。延安平剧研究院的老一辈,给我们做出了榜样,奠定了基础,要走好创新这条路!当代京剧名家于魁智在会上发言:要有艰苦创业精神。要有创新精神,一是出有时代感的作品,二是塑造有时代特征的舞台形象。坚持艺术为人民服务的思想。
按照书中《从平剧演变史谈到平剧在延安》一文的讲法,京剧革命始于“五四”运动,那时京剧“首次遭受袭击”,而“革命”的目的是“清算封建遗毒”。文章指出,京剧从“五四”以后分为两路,一路
所谓余叔岩弟子“三小四少”之说,大概是钮骠先生最早提出来的。《吴小如戏曲文录》中有这样的回忆:“……1982年4月我住院手术,钮骠同志来院探视,在病榻上还听他畅谈此事。根据他的统计,余门弟子可用‘三小四少’一语来概括。……”在该文中,吴小如先生对这个说法是赞同的,并且详细解释了“三小四少”,“三小”即杨宝忠(小小朵)、谭富英(小谭)、孟小冬,“四少”是吴少霞(彦衡)、王少楼、陈少霖和李少春。吴小如先生之所以强调它是有良苦用心的,他说:“目前有某些余派老生并非余门弟子,甚至连余叔岩的面都没有见过,竟然……公开宣称他或她是余先生的徒弟。……我认为这样的做法是非常不应该的(甚至是不正派的)。我写此文的目的,也正是向有这种作风或类似这种作风的同志们提出善意批评,向他们敲一下警钟。”
我并没有看到过钮骠先生自己考证余门弟子的文章,所以不知道这“三小四少”的真正来历。在另一本董维贤先生的《京剧流派》书中,论及余叔岩的文字说:“他的弟子有杨宝忠、吴彦衡、王少楼、谭富英、陈少霖、李少春、孟小冬等。”恰恰也是这七个人,看来是无独有偶的。因为这两本书
最近又出了一桩新鲜事,电视广告连连宣传,要给京剧戏迷票友评定段位了。怎样的评法呢?大概是要考核的。中国是个热衷考试的国家,通过考试换取一纸文凭,可以给自己获得一些资历和荣誉,再常见不过的事了。但,要给戏迷评段位就新鲜了,从前似乎没有过,甚至连想也不曾想过,这个活动策划确实是份创意。
一件新鲜事出炉,难免就引来各种议论。有的人觉得是件好事,有的人则觉得无聊。前者认为,通过评段位的活动,可以一定程度的普及戏曲常识,提升戏迷的京剧文化素养,并对表演规范给予方向性的指导,同时调动了票友的积极性,促进了基本功的训练和对流派艺术的学习,从而在客观上提高大众对国粹艺术的认知与鉴赏能力。而后者
我从前学唱全为自得其乐,同时方便更好的体会流派特色,并不求规范。后来给一些老戏迷听,他们赞赏我的模仿力和领悟力外,对我吐字发声提出了建议,尤其是希望我能注意尖团字的问题。我于是便向他们请教,但似乎没有得到比较满意的答案,我希望能得到一套规律或者索性就是一张明晰表,把尖团字标注清楚,以便自己学习时查询更正。但是,很长时间求之不得,后来也就记住几个常用字了事。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难免要耿耿于怀。看了几本讲京剧声韵的书,但又有人指出其中有谬误,于是便放下。直到从朋友那里读到余叔岩与张伯驹合著的《近代剧韵》,里面的《尖团辑要》有详细列举,这才基本解决了我的问题。
戏曲里的尖团字源于《中原音韵》,是中州韵的内含之一。过去学戏,不问究竟。学生跟着老师读,熟悉后就记住了,以后见到唱词自然能辨别尖团。像我这样的外行人,又没有专业老师的辅导,所以才觉得困难。本来我认为自己不是票友,并未在意这些。经人批评,也觉得尖团字问题是个基础问题,既然学唱就应该了解,若尖团不分终究难免遗憾,这才重视起来。怎样区分尖团字并非只是我一个人的困惑,不少戏迷都是一
谈论戏曲表演,我们常常会说到“四功五法”。什么是“四功五法”呢?有一个较为普遍的解释,认为它是表演的基本手段,“四功”即“唱念做打”,“五法”即“手眼身法步”。但是,如果仅仅从技巧上理解它,却显得很不全面。就说“四功”吧,京剧里除了“唱念做打”,还有“翻摔扑跌……”很多内容,比如“翻跟头”,当然不是“唱念”范畴,也不是“打”,是“做”吗?也不通。可见“唱念做打”并不能全面涵盖表演手段。而且,这种对于“四功五法”的理解,其中有两项很难说得十分清楚,那就是“四功”里的“做”,和“五法”里的“法”。“做”究竟是什么?有的书里注释为“泛指表演技巧”。难道“唱念打”就不是表演技巧么?好像这么说仍然是含糊的。也有的认为是指“身段和表情”,相对准确了一些,但还是显得狭义。至于“法”就更难说明白了,“手法”、“眼法”、“身法”、“步法”,这“四法”好理解,可总不能说“法法”吧?有的书里注释为“法”是“方法规则”,从字面上讲,“手眼身法步”似乎是并列关系,应该表达的是同一个层面的意思,如果“法”是“方法规则”,那么它就在“手眼身步”之上,是个总说。另一种解释“法”是“发”的讹
之所以为“再谈”,是因为两年前写过一篇题为《所谓京剧的“现代化”》的文章。里面阐述了我对京剧现代化的个人理解,我觉得“京剧的现代化指的是京剧艺术发展进程中,对时代审美的追求和创造,是时代性在京剧表演上的体现”。因此,谈“现代化”主要是指表演形式上,也就是讨论梅兰芳提及的“移步”问题。
重读《往事并不如烟》,里面有这么一段记述颇为发人深省:
……
任何事情都是盛极必衰。演出后不久,即发生了七七事变。接着,余叔岩病重。杨小楼病逝。程继先、王凤卿也撒手人寰。用张伯驹自己的话来说:“所谓京剧至此下了一坡又一坡。”
我问:“死了几个名演员,就能让京剧滑向下坡?”
张伯驹点头,口气坚决地说:“是的。中国戏曲靠的就是角儿。”
电视播放《名段欣赏》,看到方旭演唱《铡美案》和《锁五龙》选段,心底里却又思念起他的祖父方荣翔来。
在裘盛戎的传人中,我的确是喜爱方荣翔艺术的。许姬传在一篇题为《方荣翔是铜锤花脸》的文章里说他:吃调高而响堂,吐字行腔沉着,身段端重,气度从容。几句话十分传神地描绘出了方荣翔艺术的大致特色,评价简洁而准确。许老还作了一首诗,曰:“铜锤自昔尊何九,继起金裘醇又厚。今有方郎成大器,黄钟古调得心受。”这“成大器”和“得心受”的赞美,是名副其实的。
一九三七年“七七事变”后,中日战争全面爆发。此时的梨园界,余叔岩已经息影舞台近十个年头了。梅兰芳在这一年第四次赴港,并随后隐居香港,也不再演出。而马连良的扶风社刚刚入驻新建的新新戏院,并与张君秋合作,连续排演了《苏武牧羊》、《串龙珠》、《春秋笔》等新戏,正值一个创作的高峰期,气势极旺。到了一九三八年,扶风社达到鼎盛时期,马连良时年三十七岁。
筹建新新戏院,为的就是改革京剧,所以突出一个“新”字。马连良当时甚至取消了舞台上一直沿用的“守旧”,而以自行设计的后幕取而代之。“幕为米黄色绸制,共五片:中间一大片,绣棕色武梁祠图案;侧暮四片;上挂檐幕,垂黄色丝穗;横悬五个小宫灯。另以同色、同样古钟鼎图案高一尺余绣帷,将乐队围在其中。”据说,当开业时大幕徐徐拉开,面对新颖的舞台,全场观众报以热烈的掌声。随后各地也纷纷效仿。
然而,独树一帜,求新求变,寻求通俗化艺术取向的马连良,却在一九三八年底撰文,大声呼吁要在次年掀起一场“京剧艺术化运动”。其原因是“北京国剧策源地的现在戏曲,已离本背源踏上歧途,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