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记者节,煞有介事的给自己的礼物是,把《普利策传》读完。今年我20岁,李普曼和普利策20岁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了?除了具体的成就和让人自觉不可复制的高度,我更羡慕的是,他们几乎拥有同样的激情,对新闻事业的着迷几近疯狂,年轻而不知疲倦地工作,思考,来回穿梭。那叫真正的激情。而自己,曾经这点小小的咋呼又算得了什么呢?
选自节日(2007-11-08 22:05)
今天没上班,宴请了四方宾客。在这会儿之前没上网,没看报纸,也没细看电视新闻。睡了一大觉,做梦吃柚子。跟某人聊天一小会儿,决定买个相机。吃喝睡购物,人生已然如此。
很快乐。
语出此刻。
闷头吃火锅时,接到老大电话,问我今天做了什么。一下没反应过来:一般他只在早上10点打电话问今天做什么,什么时候多了晚上8点问“做了什么”的习惯了?还好,我今天有稿。于是我说,写稿子了呀。挂掉电话,才去思量:难道,难道他今天没看见我在办公室?误以为我没有上班?
我的天。今天本人绝对上班了,还去很远的地方跑新闻。对,很远,同事提醒说可以派车了。没有派,拎着包直接上了公交车。当然不派车。不是突发,是轻松的社会新闻。而且,最重要的,今天天气这么好。我非常乐意这样一个人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我喜欢这种轻松和随意。我在路上的时候是忘记了采访这回事儿的。我手里拿着一张贺卡,一张加了密的贺卡。某人的祝福非要用编码的形式,我一路上都在绞尽脑汁“解码”。六组数字,有两组是一模一样的,每两个数字可以对应一个字母……
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阳光有些刺眼,打在脸上也不是十分舒服的热,于我,却一切都充满亲切。我推算,转换,咬着笔头沉思,或者在采访本子上又写又划,不在乎旁边的姑娘小伙阿姨大妈们怎么看。其实谈不上在乎不在乎,因为我压根儿没注意他们都是什么样的表情。到达目的地,还没推算出来。收心,采访,结束。再上车。
依然有座。看一眼表,希望自己能在一个小时内回到,这样就不会错过好新闻颁奖会。继续在本子上划拉,午后的阳光把刘海染成了彩色的,透过眼镜向上瞟,想起小时候自己的好奇心,尽管我现在知道了这是光的折射的原理。感谢这个数字加编码游戏,我已经很少这样对一组数字投入而不是具体的人和事。如果不是这样的好天气,这样轻松的新闻题材,我怕是把它们也错过了,随手将贺卡扔进抽屉,直到忘记。专注到要下车的时候,我已经列出字母,却没有立即反应过来这些字母是什么意思。在某人的提醒下,猛然想起,我们是用同一种输入法的。
用最爱的五笔输入法输入,“天天快乐”几个朴素的字就跳在了屏幕上。解码原来是个如此简单的过程。可要“天天快乐”却没这么容易做到。
身边的每个人都有压力。小罗感冒了也不让自己放松,阿颖因为独家被扣本来平淡充实的日子起了波澜,妞莉更是动不动就在签名上写“崩溃”,春雨每晚都到新闻频道的24小时(11点开始播,有人说这个时间明显是面向高层人士的)开播了才回家……尽管老总一直在表扬新人,新人却无半点轻松。
初入职场不够轻松可以理解,可往后看,大四的师弟师妹为了找工作身陷焦虑,吃睡不香,大三的孩子则为了实习前思后想,犹豫不决,焦灼不安。开导鼓励他们一两句,短时间内还有些效果,可他们会告诉你,群体都在焦虑,如果自己不焦虑会怪自己没心没肺不够努力,“难以心安”。
这里的秋天还没有落叶,未现萧条,“难以心安”四个字映入眼帘,却感觉天地之间突然霜降一般难受。如果不焦虑,便不心安。如此便是我们努力适应的社会了?冷。
也有温暖的~作为福利的一种,每人桌上都有两朵玫瑰,粉哇哇的,不知为啥,我的开得最热烈~
写完稿子,从显示器往左边只稍稍一瞥,就心凉地发现,我的海棠越来越不行了,耷拉着叶子,渐渐接近墨色的绿。我不曾虐待它,保证没有往盆里倒过茶叶根儿和咖啡沫儿,真想不明白它怎么就变得如此奄奄一息。要知道,当年我在榆中养的海棠,几个月没有管,它依然在六楼的阳台上冲着蓝天白云兀自成长得热烈,盛开的花儿那叫一个妖娆。实习归来后,我都不忍心打扫那一地的落英。
早在一年以前,就有人一本正经地告诉过我,成都古时有个别名,叫“香海棠城”。短短四个字,包含了多少韵味啊。香海,海棠,棠城。确定自己要留在成都后,想着这四个字,就是一阵儿乐,也没有心思去考证出处何在,此说是不是站得住脚。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一直记着,终于在国庆期间借着去鲜花市场采访的名儿,偷偷搬回一盆海棠。一路上怕被挤着,还走了三站路回来。可现在,三枝仅幸存其一,还缩着花苞不肯开放。赶紧搬去晒了太阳,也松了松土,不知还能不能起死回生。
不过,秋冬总归不是它的黄金时代。它没必要靠绽放和拼命的生长取悦于人,它有权利想怎样就怎样,这是该它枯萎和休息的时刻。就像当初榆中六楼阳台的那株,不去管,不去问,一别数月,它经历了寒冬也经历了初春,可能衰败不堪过,也可能曾被风吹走一树的招摇,但在我再次见到它的那个春末夏初,它闪耀着当有的风采。如此足已。
我们就不同了。二十多岁,该是多么好的灿烂年华。我也有好多奢望,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除此之外,还有好多被认为不切实际的想法,但自己并不觉得那将触摸不到。还是会在每晚翻完喜欢的书,关掉灯,缩进被窝捂好被子的边边角角后,憧憬着那些梦想中的场景独自乐一会儿才睡得着。我总是觉得,如此,才配得起一个年轻人的代称。
冬雷阵阵,夏雨雪。这个九月,乱了纲常。
搏命码字,行走中跨过抗拒,慌乱里无视抵触。默默吞下他者的冷漠。竟然一路保质保量,活着坚持到了九月份的尾巴,进入天秤座。黑透了的天,终于将破晓。
仍然没有轻松感,不怀侥幸,被这个九月改变的,已经深入骨髓,浸到血液。我们都在被剥夺,而一切才刚刚开始。
九月无情,噎住语言,不成章句。
九月以前,后会无期。
已经毕业2个多月了,正是在这时接到小师妹的约稿请求。当年我像她一样,谨慎而客气地给时风的历任主编打电话,让他们多少写一点东西,彼时是时风的第10年,第82期,转眼时光流转,如今已是时风的第100期。
诸师兄姐们认真与情深意重感动我的那一刻还历历在目,却不曾想到这么快我也成了别人眼里要回忆和有故事的人。对于刚离开校园的自己而言,其实时常压抑着这些想念和回忆,怕一不留神就跟不上脚下的节拍。也怕回忆还未酿出芳香,过早的搅拌破坏了经由时间积累层层沉淀下来的质感。
之于时风,却没有什么铁律可以羁绊,何时想起,何时提及,都有叶落归根的必然和亲切。那里,是新闻梦想开始的地方。经由时风磨炼而出时坚持的信念和品质,注定要贯穿自己职业生涯的始终。
直到现在工作,我仍念念不忘在时风的第一次采访经历,那也是人生第一次采访经历。西北民大的团委书记,跑了三趟,被介绍信、周末不上班等种种理由拦住,那段时间,西北的风沙刮疼过我的眼,有闪亮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之后稿子发了时风专访,像模像样的对话体。至今这段记忆被我压在心底,路遇冷漠、焦燥、怪力乱神,它就是定海神针:我就知道,第一次总会过去,而得到的永远不会比付出的更多,也不更少。
很快大二,做主编,从宏观上对一份报纸操心,并一如既往地鄙视、也暗暗学习校园其他报纸的优势操作。很想念那个做战团队,“空降”的晶晶理智清醒,保有洞察力,喜欢语出惊人的志威别致、有创造力,文学院的宋涛则忧国忧民,充满悲悯情怀,还有新闻院的大批专业人马……整个团队以一种较真的热情与态度激情四射地从事着校园“舆论监督”。为此,我们被宣传部的领导大骂,也被校外的不明人士恐吓,当然也换来了校长在内部会议上以时风为学生意见参考,甚至还有商家打听到我们的电话问可不可以付费打广告。痛并快乐着,那真是一段让这群年轻人上瘾的美妙时光。如今,每当自己被埋葬于短平快的社会新闻中,窒息而无力时,这段关于时风的过往总能及时撕开口子为我注入自由的空气,并提醒我忍受被埋葬为的是什么,储备的是什么,而等待和渴望到达的又是什么。
还有“拼文二人组合”和奇妙的“三人行”。准确地说,那时是三个女生一起操盘时风,被师弟师妹们戏称为“三个女人一台戏”——遇上各种学生会的应景之作,我与小倩一人开头一人结尾齐攻“猪肚”简直绝配;而来自文学院的才女小粟,文字功底深厚,又长于理性思辨,在我和小倩被专业激情撺掇得过于火热时,她能从另一角度冷静观察,使时风保有中性的温和力量。三人各自负责不同版面,还轮流写社论,就这样一路撑了下来。犹记视野报刊亭旁的垃圾桶,由于并不在同一宿舍楼住,每到那个路口我们就得分开,但每次总有讨论不完的问题,围着那个垃圾桶,常常要激辩一两个小时,直到宿舍楼熄灯才能作罢。这样的时光何时能再来?还好,漫漫长路中尚能与时风中结识的诸多朋友四海相望,亦不孤独。
时风加印到6000份时,整个编辑部曾集体出动在大礼堂外的路口分发报纸。抱着那一摞摞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报纸,每个人都在扮演着母亲的角色,期待着别人对自家孩子的评价,有点不安,其实更多骄傲和自豪。那不是容易满足,实在是辛勤耕耘之后的欣慰。那时的愉悦与我成为一个真正的记者被认可时的安心满足又有什么区别呢?因为时风,我早早地感受了这个职业的跌宕起伏,并心存免疫。
……
百年兰大,百期时风。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坚持下,时风同古老的校园一起,在西北扎根成长,求索向上的力量。知道时风还在,依然有人在这里痛并快乐地耕耘梦想,收获朋友,并为了时风一惯的风格坚持战斗,内心就满怀平静,依旧骄傲地对未来充满憧憬。
离开兰大前,把每期时风留了三份,装进行囊,剩下的几百份则送给了07级的师弟留作纪念。如今,这些时风被我慎重地收在书架上。走再远都不会忘记,这是自己新闻梦想开始的地方。
路还很长,不管是时风还是每一个我们自己。而我相信,每一个与时风有过美妙邂逅的人都怀有一份同样的情感认知:有时风,不孤独。
星期一晚上六点部门例会,正式接过卫生系统口子。散会后马上等到卫生厅甲流通报,火速上岗。
自从分了口子,这一个星期,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害怕漏稿,害怕我还没来得及跟各部门挨个联系,就已经发生了太多的事。
果然如此,甲流肆虐,不管多晚都得等到通报才能下班。
一遇采访,忐忑不安,担心自己的稿子没有对门子做得好。
与专业人士交谈,众多记者中,只有自己瓜兮兮地听不懂那些术语。一遍遍让人家解释,重复,回来写稿子还是得不断百度,不断参考旧闻。
若是只此挑战还好了。偏偏本周,接下主任给的活动稿,主办方又苛刻而挑剔,每日描写别人的甜蜜故事,至少800字,还要煽动,炒作,软文在一点点耗尽我,主任又正遭遇大喜休假,不便打扰。幸好及时调整沟通,得以继续。
亲爱的亚蝉也自广州来蓉,不仅没能陪她好好玩,还连累她陪我一起加班,真是罪过。好在,每晚尚能陪她吃饭,火锅、串串、锅仔、冷锅鱼,成都特色一个没落下。只是肚子实在抗议,第二天往往拉肚子。
还有时风100期的约稿。当年我约别人,飞来邮箱的一篇篇文章,或流光溢彩,或朴实言辞间情深义重。如今被约,却不得不一拖再拖,至今没个成形的样子。
纠结于这些,自然无瑕顾及其他。独家,简直遥远得像天上的彩虹。评级,也早已被我抛置脑后。不管不顾不问不想,目前要做的很多,只能迎头挺上,来不及犹豫和顾虑。
忽然一周。今天的事情弄完,不觉间天就黑了,忽然又8点多了。
空调的温度太低,人都走完了,终于感觉到办公室的冷。今天知道成都有句老话叫“吃得咸鱼抵得渴”,就是说,要吃咸鱼就得忍受吃完后的口渴。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业,就要坚持到底,承受这个职业的光荣与梦想,痛苦与煎熬。那么,来吧!船长也说,这段最艰难的时光过去了,还有什么能难得住的呢?使我们艰难的,必使我们强大。
明天跟活动,后天要写稿,周一6点半就要出发去彭州……来吧来吧,子风不怕。
九月,雄起!
坠入九月,一下子有了秋意。落雨的夜有点凉飕飕,总在清早醒来一次,下意识蹬腿、裹被子,像极了萃英山下六楼宿舍里那张上铺床上熟悉的慵懒劲儿。
九月,榆中将军院里的枫叶快红了吧?我在这里,看不到,摸不着,一丝的气儿也闻不上。只是推测、琢磨着该当如此了。早晚渐渐凉意袭人,但天却是蓝的,很高远,白天是孤独的云,晚上繁星密布,还有月。却不去打听,也不要照片,强扭的瓜总是不甜。两周后,那个本来安静的地方会热闹非凡,回不去,且静静想着好了。
静静想着,那里的一切。几乎每一寸土地上都有特别的记忆。温馨的,没有课时与娜娜一起赖个床,醒后不下床不洗涮,各翻本书在上铺对视聊天到中午;热闹时,宿舍姐妹雪后的傍晚,采访归来一起在金利吃火锅,只点素菜,28块钱居然能填够四个人的胃;安静处,图书馆三楼的角落里寻个地儿,坐着倚着蹲着就能看上大半天;激烈中,西区操场上挨教练的骂,一个看似简单的后旋踢要练无数遍,频频被双截棍打到头;还有疑似专业,视野小广场分岔路口一个垃圾桶旁边,时风三人行可以激战几个小时。真是服了你,整天蹦蹦跶跶,很少真的不快乐。
旧时光是去了,心态恐怕也没有太大改变吧?依旧没什么能阻挡,梦想滚烫。看到昌和大哥写“级别评定,我落败,写稿太少,都市报需要熟练工匠。”心有戚戚焉。我还能坚持多久呢?这是要参与评级的第一个月,在松松垮垮中不断提醒自己应当更紧张一点。但心底却始终有另外一个倔强的声音,不愿意妥协和无谓的奔波。顶不愿意拿这些标准来打击自己,就像不愿意相信,总被拿来打击我的关于异地恋总是悲惨结局的论调。不愿意是态度,而决定,我心里很明了。最重要而可珍惜的是,还会感觉轻松。
一切似乎跟那个艳阳高照的秋日里奔跑的自己没什么区别。我还是那么愿意坚持和执著,尽管这在现在看起来有点难,其实不然。霜打也罢,风吹雨淋也好,枫叶在秋天总要变红的。试试看吧。
一个通知出来,群里开始响声不断,于是与几个姐妹一起背上了奶茶债。所有的好消息都与奶茶有关,这是本部门的传统。
确实是好消息么?最后一点缓冲地带也蹦跶完了,以后没有任何理由拿自己与别人区别对待。偷闲不再有借口,最后一丝学生气就此远去。
这么多年,坚持如一的事情不多,看得到、最明显的莫过于一直以来对这个身份的靠近和向往。第一次,正式成为这个团体的一员,不是惊喜、欣慰,心底更多忐忑,一遍一遍的提醒。
却并不是顾虑和犹豫。已经没有太多情怀要感慨,直奔这滚滚红尘而去吧!
如果必须要纪念,那么送自己一首歌。黄磊的《边走边唱》。从高中一路听过来,与梦想的年代一样长。
已经很习惯从风里向南方眺望
我现在得说去兰州,而不是回了。而还在那里的人会说,欢迎你回来。
不开玩笑。我算过了,去兰州的话,火车来回一趟最快要32个小时。
你看,如果可以顺利买到去拉萨那趟车的特快票,我可以周五晚上8点59分出发,T22次,到达兰州周六13点17分;在兰州,从周六下午一直待到周日早上,赶得及吃一碗牛肉面。
然后,周日上午9点返回,1717次,周一早上6点12分到达;或者更棒的是,周日中午T24次,2点15分出发,周一早上7点57分到达。这就不影响工作。
飞机?当然更快。但要提前两个小时去机场,兰州与成都的机场又都离市区足够远。算上那些等待的时间剩下的没多少了,而且,最近飞机不值得信任,最重要的,那不是我熟悉的方式。
如果很想很想,这个计划是不是一定能实践?只需要一个周末而已。不需要请假,可以不惊动任何人。早晚把兰州变成自家后窗,隔一个周末去一次。
精心地算计完这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思忖间,分明已走了这样一个来回。刚从黄河岸边明朗的月光中回过神来,被风吹乱的头发也没来得及整理。
望穿秋水。这也是乡愁泛滥。
乡愁,是一张回不去的火车票。终点站是只能存于记忆的旧时光。
离开两个月整。长得犹如一下子过去几十年,却又短暂如未曾离开。
兰州,我的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