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村庄和河流知道(组诗)
只有他们知道 那些草木
草木上的秋天 正在不早也不晚地离去
而我就要成为一株植物的远亲
为了照料 为了从它碧绿的际遇中
领回一万个快乐和痛楚的理由
只有村庄和河流知道 我骨子里的门开着
仿佛已经顺从了造物的安排
仿佛有人间的烟火从狭窄的词语间经过
哪一年 哪一月 我沿着野槐树稀疏的
倒影走到风声交替的地方
在更低的低处 我遗落了一些朴素的念头
比如:耕种 攀延 在一声清亮的虫鸣里
卸下一季的辛劳……
只有村庄和河流见证了这一切
但却一言不发
像个农民一样弯下腰
像个农民一样弯下腰 去接近土地
去接近土地下那些缠绕的根须和光亮
当冷风吹来 满眼的一望无际
渐渐漫过秋天
肯定有一些卑微的生命被我忽略了
可能是一只年老的蟋蟀
正顺着阳光爬到了温暖的高度
也可能是一只蚯蚓
扭动着身躯
**天那么蓝
天那么蓝 有时星星挂在上面
眨巴着人间的眼睛
从一开始我就把它的高远揽在怀里了
像一个男人一样用尽唇角的缄默
我这般低沉
这般渴望走到相濡以沫的路上
是道别的窗口把我推的更远
还是漫天的蓝把我染成干净的伤口
四野空着
四野从我的暮色里缓缓经过
从一开始 我就把忧伤写成狂草
把它望进温暖又薄凉的回眸里
当人间的烟火把我安置到活着的位置
俗世的灯把我照到漂泊的深处
我这般易碎
这般的贪恋红尘 仿佛要取走
它身上的蓝 它身上旧年的风声与落日
天那么蓝
进去的万物向最后的结局弯曲
仿佛有一天路途把我变成遥远的风景
散漫的台阶上还散落着零星的美和执着
2009.10.27
**从春天走到秋天
从春天开始 让我把饥饿留在
一只倾听的耳朵里
让我把众多植物摇曳过的旷野收起
再秘密地打开
冥冥中 我还来不及变成一粒种子
但我一样有无尽的念想
我长出的无知 骄傲和悲伤
锁在深深的苍郁里
从春天走到秋天
如果重逢就用泪眼相望
把爱望得千头万绪
把故去的人望成一座青山
山上的轮回啊
我要用一千年的风霜来掩埋
在它的荒凉上刻上一个
死过去又活过来的人世
没有人告诉我 那片恸哭的河山
属于我的 在就近的土地上
我把绿走成了惊心的黄
在一阵风下面 一片落叶的
轮廓被缓慢拾起
而秋天是一个看不到伤口的伤者
在疼痛中隐匿地寻找
2009.10.22
**闪烁的星辰
我指给你看 那些辽远的
用闪烁抽打黑夜的星星
从月光的碎裂开始
我需要如此奢华地转身
才能又一次抵达光明
是因为人与人之间的一道屏障
还是我渴望过的生活有了
风暴的模样?
而我 一直把那个泪流满面的人
留在路边的抽泣里
仿佛这样 就不会有绵长的道别
仿佛这样 我的心就会被种到
远离荒废的地方
从烟火里起身 离开
有一双手 代替我掠取
一万个游荡的灵魂 代替我活着
我看见白天的怀里正奔跑着
一条河流 我暗含的卑微
和美已被照耀成一地蜿蜒
2009.10.20
**一棵秋天的树
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 我在它的啜泣里停留过
我们彼此的叹息淹没了又一场降落
这些无头的伤感 这些揪心的黄
允许它们出逃 带着群星的寂寥
带着一千年的荒凉 活到没有颜色的江山里
一棵秋天的树 它的美是脱掉了繁华
我说 你来 你来经受这些倦怠
这些辗转沉浮
为一次朴素的凋零 我们对视了整整
一个秋天 为一轮肉体的疼痛
我们还要奔波多久
生生地就要告别 生生地咬破嘴唇
用血泪在栋梁的欲望上写下丛生的遭遇
在一阵秋风身旁
我认领了一棵树光秃秃的哀怨 它曾经是绿色的
它周身的洞眼敞开着
御寒的布匹从高处垂下来
我们的对视渐渐变凉 从昨天到今天
2009.10.16
**行走
行走有时是弯的 在辽远的天空下
大雁要飞离秋天 我相信 它们的离去是庄严的
当我在无人的岸边
抱着流水冰凉的身子和决绝
多么巨大的行走 我愿意背负一个轮回
或在萋萋的话语边种上我想要的植物
因为秋天 我们把大地走的越来越荒凉
我热爱过的村庄 从村庄里赶来的干净的问候
穷途与末路 我该怎样赞美
碰落一身的辛酸与烟火 该怎样重新安放
因为冷 我们把步子迈的更加温暖
树叶在头顶缓缓脱掉灾难 被割断过的原野啊
我该如何相信 这一切还在路上
走到命的里面 有时它是暗淡的
或被明亮的呼喊覆盖
亲人 你要听我再说一遍
有时我把自己当成了自己的王
一个长不大的昏君
我学会良善 虚伪 对着一块爱情的石头歌唱玫瑰
学会在万物间行走
把沿路的风景走的细碎 饱满
把自己走成满怀风霜的样子
2009.10.12
**回首
其实早已沧海桑田
路边的花影 残月
我挽留过的海棠树下那张年轻的脸
很多年了
土地和天空一直在老地方
我还是我 只是多了一副尘世的嘴脸
在信仰的悬崖边
会有野生的风和波浪
使爱与慈悲裸露出荒凉的前额
这么多年 我总是这样
把旧时光拆开又合上
把内心幼小的悸动当成一次盛大的成长
我总是这样 把秋天从原野搬到枝头
又从枝头搬到渐凉的词语里
如果还有什么来不及
请替我去爱 去恨
如果金黄的草垛边没有了五岁和八岁
会不会还有人沿着月明星稀往回走?
在一束中年的火焰边
那是我和回忆在纠缠
在均匀地打磨着过去的光景
2009.1.10
**挣扎
那么 就让我顺着这条收割过的路往前走
星星有时是隐没的
有雾的早晨悬在瓦檐下
我们的眉眼里站满了秋天的栅栏
仿佛流浪的人从不曾离去
仿佛裂了缝的恩怨里又长出一身的际遇
一直走 走到苍凉的背影里
我愿意用我名字里的空隙
接纳凉了心肠的时光
一连串的叹息倒在哀悼过的躯体上
我喜欢这样:把哭泣当作一座村庄
把昨天的一瞥当作青春最好的照料
我喜欢把用旧的词语敞开 露出暮色和
窄窄的街道
让我就此原谅自己吧 原谅我的碌碌无为
我的轻与薄 原谅有人叫我结果我就结果
叫我荒芜我就荒芜
原谅我名字里没有别的颜色
只有红 红的像一场战争
从没有停下的时刻
2009.10.6
**秋收后的田野
整整一个秋天 我都为它脸上的空阔哀伤
什么也隐藏不了了
那些蝴蝶 那些飞不过沧海的蝴蝶
那些含泪的相遇和一个向东
一个向西的背影
站在秋收后的田野上茫然四顾
满眼的一望无际
该把什么还给它呢
弯腰劳作的男人女人
或父辈们半辈子的青春?
但现在 我渴望用我的方式 我的脚
走出这空 这满眼的一望无际
寂静是一座无人的城池
我用尽一身的力量
要把它怀里的悬崖 颤栗
黄昏在它身上碾过的沟壑
和屋檐下黄金般的重逢
弯曲成活着的形状
连同它用心呕出的春天
唇齿间我亲手点燃的绿灯盏
2009.10.1
**满园秋色
秋色匆匆而来
当它和我擦肩而过
当我把满眼的萧瑟摔碎在光阴里
九月的中央
该怎么引领自己逃离
要熄灭一窗烛火
或把它照料过的夜晚摊开?
这样的季节 这样的时刻
让我们再走走
去看望我们了断过的前尘往事
去旷野里捡拾遗落的呼喊
在一阵恍惚里
应该再温暖一些
或把秋色裁剪成原谅生活的样子
九月 那些被收割的事物堆在粮仓里
巫山和云交出了一身金黄
2009.9.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