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
有时它是荒芜的 以颓废的姿态
向人们昭示:忧郁的
搁在道路两旁的生长的欲望
它的碧绿是我一再模仿过的
我看守过的空
曾经被什么填满了 它悲伤的手指上
缠满了风雨与闪电
我有一千个借口 让河流
顺从时间的薄情
让你和你还有他们接受
造物的安排 而沧桑是
一段展开的需要拯救的记忆
原谅啊
一个农民后代的低诉正接近泥土
我一边吐出俗世的不幸
一边饮尽风霜的利剑
这是恩怨 这是花影
这是昨天哀悼过的人和事
撕裂的沉默与爱
一声接一声的切割
需要用疼来证明 遮掩
很久以来 如果原野够空旷
那些高飞的鸟儿不是过客是主人
野生的山坡与春天不断地交合 抚慰
这一切会使我忘记
岁月的伤
爱情的伤
良心与良心彼此鞭打彼此折磨的伤
2009.7.18
**交谈
那一扇扇窗口是打开的心扉
明亮的 幽暗的诉说再也关闭不了了
也许本该如此
让我们回到隔壁
回到一些低矮的植物和土壤的交谈中
我们的爱 我们深切的痛苦
就是挽在时间上的丝绸
用它们取暖 用它们避难吧
让我们从俗事开始
谈谈今年的收成明年的指望
把窗口的诉说变成风 三两个人的纠缠
或微凉的张望
让我们谈谈细小的幸福
和一场不长翅膀的飞翔
关于天空和向远处延伸的道路
我们说的已经够多了
在一幅画的背面
我们揣着春天的波浪在秋天门前徘徊
这多么奢侈
泪眼迷蒙下 繁华就要落尽
沿着唇齿间的孤单 让我们靠近
向彼此身体里的枝桠攀延
手拉着 头抵着头
就让我们谈谈饥荒的年代
温饱的年代
和丰裕的物质年代
用家乡的方言说吧
用方言里的山山水水和我熟悉的人情味
2009.7.15
**暮色降下来了
它执意降下来 要掩盖这茫茫大地
要掩盖一颗躁动的心逃出体外
以一张纸和一支笔的名义
我写下它的来去 我伪装的良善
一个悲伤的夜晚的囚徒
我愿意用满嘴的仁义道德再宠幸她一次
暮色和婆娑的树影都是谁遗漏下来的
谁的新人和旧人
他们的胸膛涌动的是泪水还是如风往事
对酒当歌时
要买醉就拿出碎银两
要诉说就说出早晨的火苗晌午的瓦檐
必须省掉幽暗和惊惶
要奔跑就越过举目无亲
越过命薄如纸的地方
暮色降下来了 天和地就是兄弟了
以一个亲人与另一个亲人的名义
让他们团结 友爱
它掩盖过的鸟鸣 清风 拐弯的道路
以及那一次次出逃的灵魂
都曾经是它任性的孩子
而我这个旁观者
只能用一双善于捏造的手
把这一切理了又理 圆了又圆
2009.7.9
**一只不知道名字的鸟
在一头水牛厚实的背上
栖着一只鸟
白色的羽毛 长腿 尖尖的嘴
请原谅啊 我已叫不出这只鸟的名字
仿佛多年前见过
在儿时的湖边或是就要坍塌的秋水旁
更深的夜里
我不止一次想到它飞翔的姿态
一定跟我有着某种牵连
我说不清楚是时间改变了模样
还是岁月的呐喊把我们逼上了失语的悬崖
一只不知道名字的鸟
它拍打着翅膀
仿佛被孤立了很久
仿佛没有此地也没有彼地
丢失了呢喃的同伴
该用什么来证明人丁兴旺
幽深的记忆的树林里
请听我一一道来
这是猫头鹰 有着黄蓝相间的眼睛
这是山麻雀 终年衣着朴素
这是燕子 偏爱黑色 衔来春泥搭建一生一世的爱
……
这只不知道名字的鸟
它孤单的身影令我停下了诉说
它伸长脖子期待着什么
那依恋又绝望的眼神
像极了我小时候捉住过的那只
2009.7.6
**小镇的烟火
这是一个叫乌衣的小镇
它水草茂盛 五谷丰登
是我亲爱的鱼米之乡
白天 我用劳碌的手为日子添砖加瓦
夜晚 我就潜伏在它的肃穆里
为一个无家可归的灵魂辗转奔走
为一朵丢失爱情的玫瑰痛哭失声
星星和时光迈着一样的步伐
从东到西 从南到北
他们总是这样来了又去
他们总是这样不忍舍弃小镇的苍老
在宽阔的马路边
那些绿色的植物我多么熟悉
白杨树在头顶顶着风霜
稻田里整齐地生长着过冬的口粮
这是小镇的烟火
被我小心翼翼的捧着
生怕风把它吹的摇摆不定
心也会跟着浮浮沉沉
这么多年我只食这小镇的烟火
从太阳升起到月亮落下
没有人停下来
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写封信给远方的他或她
告诉他或她我的孤独很慢
我的庄稼正在向阳的山坡抖动身子
把心事写在眺望中央 不偏不倚
把小镇的烟火写的飘飘渺渺
一会儿在左 一会儿在右
2009.7.4
**姐妹
抱抱我吧 用你的虚情假义
用你被唾弃过的灵魂
在心的悬崖边 我爱过你也恨过你
你给我两面三刀 我给你黄金的种子
多么好 多么适合这个时节的冷
为了走的更远我们背对着背
我们的脸上写着看不见的未来
你说你喜欢红色
喜欢我名字里的裂缝
你爱上我骨子里的酸楚和绝望
破碎 遗忘 满地的星光
都是我放下的
如今我又要离你而去
太伤感了 太让人忍不住怀想
就要把持不住的悲恸溢出眼眶
天就要亮了
我一点一点扔下你的黑 你的白
我的姐妹
我承认——
你的嘴脸就是生活的嘴脸
2009.7.1
**真的 假的
一场浓雾 它低迷
它锁住了咽喉
你看 它有似海仇深
有天涯穷途
一场浓雾 让我看不清这个尘世
不起眼的角落里
有一颗心在颠簸
在翻卷
在慢慢地接近破碎
我拥有冬天的河流
春天的饱满与料峭
我说过我有兄弟取暖
有姐妹温存
有父亲母亲种下的山山水水
我如此张狂
我这一生只宠爱我一个人
我就要被宠坏了
就要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你看 我已经分不清真伪了
在一块遮羞布下
那具餐风露宿的躯体
正被岁月的手用力地搓洗着
2009.6.30
**乡村
这是落叶 连着被风卷起的季节
这是花 经不起时间的拉扯
这是农民俯身的姿态
像远处的鹰也像近处的倾诉者
从低处到高处
又从高处到低处
如果只剩下这样的姿态
就让我再低下去
直到与泥土为伍
与一株野草的身影交叠
就让我再低下去
紧紧地抱住这巨大的安宁
你看 那个长成父亲的少年
那片芦苇 它们倒伏的方向
那两只呢喃的燕子
在黄昏的光线里互相理了理羽毛
雨水和汗水浇灌的土地上
禾苗就此定居下来了
给它们命名吧
苜蓿 荞麦 山芋 花生……
它们简朴的拔节 生长 然后调落
多么安静 无际的田野上
忧伤是挂在枝头的青果子
它们落下来的样子
果敢 决绝又万分依念
就像我离开村庄时一次又一次的回头
2009.6.29
**每一扇窗口都有一盏温暖的灯火
我要把它们都收集起来
分给那些挨饿的 受穷的
在寒凉中辗转不眠的人
我要把一段用干柴熬煮过的
旧时光也分给他们
让他们回头看看 那些曲折
那些纠结的伤和疼痛
让他们看看 我满怀风霜的
样子与他们多么相似
为了离生活更近
我动用了我所有的悲悯 良知与热度
这是冬天的窝棚 这是口粮
这是众人患病的大脑
这是我捞取命运的左手和右手
……都是我纵容过的
这一切像钢针扎在心的柔软处
都是我隐藏不住的
如同每一扇窗口溢出来的灯光
想流淌就流淌
想照耀就继续照耀
就给过路人指点一下吧 告诉他们
神的去向
鬼的去向
人的去向
给每一个抵达的身体腾出回家的位置
并让他或她放下一辈子的流浪
和一连串的呼喊
——这简单的幸福的灼热
常常令我手足无措
2009.6.25
**和谐
喧闹的街头 一个流浪儿
在太阳底下打盹
肮脏的脸上写满了稚气
一只年轻的找不到来历的猫
伏在他的肩头安睡
多么和谐的一刻
仿佛这世界除了他们再没有别的什么了
纷争是身外的事情
仿佛我用尽力气也抹不平他们
漂泊的痕迹
这一刻 安静终于找到了支撑
别人的屋檐下
要懂得谦卑 要懂得那些用衣冠楚楚
来遮羞的灵魂如何把黑说成白
如何把翅膀当作飞行
一只猫和一个流浪儿
他们的微不足道足以让人们视而不见
是同样的孤单把他们拧到了一起
或是众多的遗弃
与冷漠令他们身不由己?
流淌的是血液也是时光
我现在的手握住的仅仅是一段感伤
当夜幕慢慢拉开
他们向彼此的身体靠了靠
那些透出灯光的窗口
——几乎让他们找到了家
找到了母亲的呼唤
2009.6.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