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人情不能安于常态,世态不能稳住常态。与常态相悖的是病态,所谓乐观,就是把病态看做常态,很有趣的。颠三倒四、荒诞无稽的玩意儿,就那么神圣;衣冠禽兽就是人,不把人当人的人就是圣人。
生老病死,吉凶悔吝。避趋利避害,人之常情,生,利也,老病死,害也;吉,利也,凶悔吝,害也。人在利害中避趋,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三,不对,是二十五。不如冷眼向洋看世界,不避不趋,好比上了战场,进则死敌,退则死法,不动才是明智的选择。
有则笑话说,新娘子学烧菜时切洋葱头,切得眼泪直流,于是打电话向妈请教。妈说,放在水里切就没事了。过一会儿新娘子又打电话来说,现在她和洋葱头全都泡在浴缸里了,接下来又怎么切呢?这样的人我们说他有病。
医生查出来的、仪器检测出来的病,是狭义的病,好治,治不好的是死病。我们常常说某人有病,是广义的病,没法治又死不了的病。人贵有自知之明,重要的是要知道自己哪里有病,如何养病。人习惯以发现别人的病,指出别人的病为荣;以病被别人发现、指出为耻。
有病不一定痛苦,痛苦一定是有病。人都有痛苦,没有痛苦会制造痛苦,青年人身强力壮,争强斗狠,打得头破血流才安心;中年半纪了,闲得无聊,挑是拱非,各生一肚子闷气回家自己慢慢消;老糊涂了,贪小便宜,上当受骗,气得血压升高手冰凉,叹只叹人心不古。
某老作家说小作家“好像有痛苦,有挣扎,是我们当年不能够体会到的,很值得尊重。”这种口气与“为赋新词强作愁”相像,应该留着小作家老了自己说自己,痛苦挣扎有什么好尊重的,保不齐小作家是让你感觉痛苦挣扎,他自己挺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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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中此人,相当好骂。扬州人才颇盛,汪中却扬言:“扬州一府,通者三人,不通者三人。通者王念孙、刘台拱、汪中;不通者则程晋芳、任大椿、顾九苞”。有不识相的乡绅,来请点评,汪中笑嘻嘻地说:“你不在不通之列。”乡绅很开心,汪中却又说:“你再读三十年书,才有希望‘不通’呢。”有人問他骂了這人骂那人,為什麼不骂方苞不骂袁枚,汪中說:我所骂者,须是通今博古之人,方氏与袁氏尚不及我骂的资格。
冯道,五代时四朝元老,历事四姓十君,自称“长乐老”。与和凝同时在朝为官,一日,问冯道新穿的靴子多少钱,冯道举起左脚,“九百”,和凝转身问自己的小吏,我相同的靴子,怎么用了一千八百?接着就是责备诟骂,停下来后,冯道慢慢举起右脚,“这只也是九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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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精明,要面子,不靠排场挣面子,穿的讲究,吃得很细。我老师是东北人,南下的,到了湖南,我觉得他有些上海人的派头,他年轻时到过一次上海,他说住在旅馆,可以要服务员订饭菜,买电影票,叫三轮车,那是上世纪五十年代。
常德的书法家水平不比上海的差,音乐家与上海的比,天壤之别。以前认识的弹琵琶的小张,现在改弹吉他了,玩爵士,上海人才有的感觉,可惜不喝酒,难以深交。
过去去上海,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现在到南京路步行街,与常德没大区别,街头,老头老太太跳扇子舞,街上少男少女,衣着打扮全国一样,同步向洋人靠拢,要说区别,就是洋人多。“朵云轩”隔壁名牌服装大减价,一细看,就是桥南进的货,上海
去了一趟上海,有直达火车,软卧,时间两头亮,比前几次,天壤之别,想当年,托熟人到长沙买到了软卧票,硬是没坐成,要县处级才有资格,到硬卧找有资格的人换票,大热天,硬卧没空调,遭罪。再往前,座位票都买不到,全程站着,晚上垫上报纸,睡在人家座位底下。
我参加工作时,常德有两个上海内迁的工厂,有不少上海人,本地人和上海人相互看不起,前者嫌后者小气,后者笑前者土气。“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能够求同存异,方显高明。人往高处走,一有风吹草动,乡下的城里人回城了,常德的上海人回上海了,接着就是乡下人进城,小城市人奔大城市,大城市人出国。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没事爱上了书法,买不到好宣纸,也不知好宣纸什么样,偶尔在杂志上看到上海朵云轩的广告,有上好的宣纸邮购,汇去了五十元,半个月后到货,纸是按张卖的,多余的几角几分,如数退还。人要知道好歹,就要尽早知道好的东西。上海是中国最洋气的地方,好东西多。
我文革痴迷于琵琶,琵琶质量很差,那时一没见识二没钱,凑合玩了几年,一改革开放,后悔因此耽误了光阴,一度废弃。但秉性难改,到了九十年代中期发现光
李建伟,字晓风,典出“杨柳岸晓风残月”,估计是文学青年出身,我与之相识时他已是在读经济学硕士。同时痴迷于书法,起点高,用功勤,见识广,其来势如大鹏一日同风起,我是常德的“老”书法家,老,时态也,过去时也;晓风应算“中”书法家,中,亦时态也,现在进行时也。有缘相识,有望相知。
我们碰面,要么是朋友一起写字,要么是朋友一起喝酒,“快意之事莫若友,快友之快莫若谈”,边写边谈,边喝边谈,学胡适的,不谈主义,只谈问题,政治问题、经济问题、艺术家水平问题,运动员技术问题......无所不谈,一切问题落到作风问题才能达成共识。书协胡主席说我喜欢讲笑话,喜欢讲直话,潜台词是常有过当之处,晓风不以为忤,否则他不会让我写他,让,我也不敢写,他还是领导呢。
四馨斋每礼拜二有朋友在那里写字,我去主要是会朋友,再是听毛主席话“不要吃老本”,毕竟还在常德书法圈里混。晓风公务繁忙,去得不多,一旦去了,到收场时决不肯罢休,下一个节目是喝酒,搞得几个酒徒不敢怒不敢言,总算完事了,“华天一楼”,自然是晓风买单。
晓风专攻草书,我是草书不工,他们谈书法我一般不插
诗人说;诗到语言为止;哲人说:生活到语言为止。说不出来的与不存在的一样,黄金与砖头埋在地下不动,黄金等于砖头。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语言成了文字,才留得住。立言为三不朽之一,其实另外两不朽也是依赖与语言文字的,言不在,文字不在,德何在,功何在?
倾诉、炫耀、教化无不依赖语言文字,喜形于色,情动于衷,没有语言掀不起高潮,祸从口出,言多必失,潮起,跟着就是潮落,经验告诉人们:沉默是最简省的语言。
音乐最基本的东西是音准和节奏,摇滚的出现,音不准,节奏不在点子上,不一定不是好音乐,凭什么非要遵守既定的音准和节奏。
若文学是人学,那音乐可以说是“神学”,文字与人沟通,诗化的文字,又称为诗歌,让文字通过音乐与神沟通,诗歌是神圣的,也是最容易被亵渎的。
“杜诗韩笔愁来读,似倩麻姑痒处搔”,说得意事,自己高兴,独乐乐;说点倒霉事,谁能常常得意呢?那才是与人乐。
人在他乡,见了老乡,为什么会两眼泪汪汪,真情实感用家乡话讲才会淋漓尽致,整天操一口塑料普通话,或者是伦敦郊区鸟语,的
人,生都是是一样的,死就大不同,有十里长街相送的,有乱葬岗里无人管的;有称之为驾崩的,真架出去崩的叫枪毙;自行了断的叫想不开,别人谋害的叫死于非命,生的伟大自己不能做主,死的光荣是可以精心策划的。
人命好不止是生逢其时,还要死逢其时,汪精卫高唱“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时没人成全他,落下千古骂名;周作人也遗憾,那一枪没被日本佬打死。生是可喜的,死是可悲的,尤其是可叹的,庄子妻死,鼓盆而歌,一唱而三叹。
生的痛苦的人,才能有死的快乐,天之道损有余奉不足,生而平等是无稽之谈,死而平等才是正理。生年不满百,回首万事空,倒是一回眸,一杯酒,一席谈可抵得千秋伟业。
我的老师身体每况愈下,自己已感到死亡的威胁,未能忘情,言谈举止不在我意料之中,他是生的痛苦之人,看来痛苦得还不够。歌德死前要了一杯葡萄酒,说味道真好,下次看老师时,说给他听。
维特根斯坦没有墓碑,墓地中间那块石板就是。据称,有人曾经在墓地上放了一个小梯子,因为维特根斯坦说过,学识如梯子,学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把梯子撤了——那么,放梯子的人,意思是说——您接着学习吧?
毛泽东时代没有贪官,没有妓院赌场,基本没有娱乐,有,也是寓教于乐,天天学习马列毛主席著作,出生起就受教育,会唱的第一首歌是东方红,会讲的第一句话是毛主席万岁。那样的社会没有经济腐败,有的是绝对的权力下是绝对的政治腐败。
黑社会可怕,没有黑社会的社会更可怕,强迫人们不断的学习,学习学习再学习,只有目的,没有思想,不,只有一种思想。学习使人聪明,强迫学习使人愚昧,最可怕的是还自以为聪明。
我是个缺点很多的人,我知道我的缺点多,如果这不算优点,我就一无是处了。开始学书法时,也曾拿着字让人点评,听到好沾沾自喜,表面还假谦虚,人家指出缺点,我想应该先改自己知道的,再改别人指出的,后来发现缺点太多,后者怕是没指望了。
知道没指望改,就不会因别人指出缺点而高兴,我因此止步不前了。凡要钱、要经过评选的展览评奖不参加,不逼着我要字不写。无论做什么,不能向前了,就没意思了,除非能来钱。
我从小就是个自卑的人,我生长的祖国太伟大,时代太伟大,做什么都不成,都觉得对不起那伟大的祖国和时代,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写了几个毛笔字给人看,居然有书法家说好,我也就成了书法家。
成了书法家的前一段还真由自卑变到了自豪,时间不长,又变回去了,一个人自卑还是自豪是天生的,自豪的感觉不对,不舒服,自卑固然不见得好,对于我,它比自豪舒服。自豪比自卑高,高处温度低,我天生怕冷。
某名人有句话:英雄盖世之人也免不了小丑收场,既然如此,索性做个小丑,做一个不跳梁、不拿自己当回事、拿自己当人的小丑,我们伟大祖国就是太把事当事,不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