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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周末    2006-10-12 14:40:52
 

  □本报记者 张英 □实习生 马宁宁
  
  《夜宴》不是冯小刚自己有感而发想要拍的电影。剧本是王中军拿来的,附带着一个投资庞大的拍摄计划,“一个电影给这么多钱,问你,愿不愿意拍?那我肯定拍了。”冯小刚说,他想借机拓宽自己的戏路,“我知道我接着拍喜剧也会有一天不挣钱了,与其早晚有一天票房咣当一下子掉下来,不如利用这之前的时间拍各种不同风格的电影。”
  与此前3部“中式大片”一样,《夜宴》上映后招来大量争议,票房却跨过亿元大关,至10月7日已达1.3亿元。有票房撑腰,冯小刚不像《夜宴》刚上映时那么在意批评了,甚至还公开在报纸上感谢媒体的批评。但他仍有耿耿于怀的:“有人统计笑场次数,有人说我和葛优只能拍喜剧,有人在一句台词上大作文章———人们仿佛忘记了我拍喜剧前的那些文艺片和葛优的《活着》。”
  现在,冯小刚已经开始琢磨去东北拍他的新片《集结号》了。《集结号》根据《小说月刊》发表的短篇小说《官司》改编,讲的是1948年至1956年,主人公为阵亡的战友争取英雄称号的故事。冯小刚想把它玩成另一种商业类型———战争片。
  
  一顿《夜宴》多少钱?
  《夜宴》肯定能赢利,但不可能赚太多。我算了一下,国内会收在1.3亿-1.4亿元,投资人能分回来6000多万元人民币。DVD卖了1500万元人民币,加上电影频道收入500万,广告收入1500万,一共是9500万。这意味着我们不可能在国内收回成本。
  《夜宴》已经算很好了,在国内能收回四分之三以上的成本,还有2500万元人民币靠海外回收,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但因为发行成本达到了200万美元,所以最终能够有多少利润还不知道。
  以前的大片都是把成本往大了说,因为要走国际市场。《夜宴》到欧洲卖片,也得说花了3000万-4000万美元。跟做买卖一样,你跟他按着这价说,他看片后再算账买,无非就是讨价还价呗!外国发行人也不是傻瓜,不可能花两千多万美元来买发行权。
  江志强制作《卧虎藏龙》,最后赚钱的是哥伦比亚不是江志强。因为他当时很便宜卖掉了,后来人家卖了2亿多美元。在中国,我认为拍大片必须控制成本,即使有大明星,成本超过1500万美元,收回的可能性都很小。
  《夜宴》的投资准确说是1300万美元。我确定好整个制作阵容时,投资人说可以给我找到1600万-1800万美元。但坦率地讲,我不敢要太多钱,我怕自己的信心丧失了。为什么?你拿那么多钱必须给人挣钱,如果挣不到,那么多钱真的是很烫手的一件事。
  所以我跟投资人说,不要那么多钱,1300万美元已经足够了。投资人都很奇怪:所有导演都是希望大、大、大投资,只有到我这里,导演自个儿往下砍预算。为了把资金花在刀刃上,我自己申请做制片人,自己审核预算。
  现在“黄金甲”说是3亿多元拍的,你看他那制作班底和我的制作班底,包括请到的演员阵容,区别也不大吧?所以,不管拍什么电影,我仍然是按照我的原则出发,决不能让投资人亏钱,否则下次就没有拍片机会了。
  
  整个社会就一个势利眼
  要照我的心思,还是拍《手机》那种片子更过瘾。我拍《手机》一共才1600万元人民币。现在光袁和平就100万美元,叶锦添整个团队下来就250多万,请谭盾和他的团队,40万美金也出去了。但《手机》这样的电影也不可能卖这么多的钱,它卖了5000万(人民币)。大片确实吸引眼球注意力,《夜宴》投6000万的宣传费完全是广告交换,在所有的地方轰炸,让每个路人都知道。
  如果把《夜宴》和《手机》这俩电影一块放,口碑上可能《手机》比《夜宴》好,但票房一定是《夜宴》大赢。
  这就是我们的现实———整个社会就一个势利眼。就因为拍了《夜宴》,再拍一个小成本电影,发行部门的态度就不一样了,院线的态度也不一样了,他们有热情了,会配合你,你再退回去拍原来的现实电影,可能票房就能起来了,就能拉升到1亿多。
  过去我跟他们说,不要那么幼稚,不是投资大就了不起,投资小,档期就得往旁边挪。他们回答,没看不起你。但实际操作中他们就是这样。等你拍完《夜宴》、《天下无贼》———《天下无贼》其实就脚离地了,那不是脚站在地上的故事,《夜宴》脚更不着地了。把这些都弄完了,回头再弄那些,他才不轻视你。这东西拿不到桌面上来说,但就是这么一局面。
  比如《疯狂的石头》投资300万,卖2000多万特别好。没了。如果投资人都扑上来了,跟宁浩说再给你300万,你再拍一个电影吧。宁浩肯定不干———你得给我1500万。拿1500万一拍,挺好,再一弄,腾腾腾就给宁浩投1个亿。当投资人给宁浩投1个亿的时候,现在夸宁浩的人就该转过脸来开始骂他了,说他堕落了。但他一定是往那儿去。如果他说,“不,我就坚持拿300万,我不往那儿去。”3年以后电影圈就没他什么事了。
  陆川撞了两次大运,他成名在文艺片。一开始的《寻枪》,700万投资,那是因为《鬼子来了》给电影局封了。当导演的路给封了,当演员这事封不封?拿《寻枪》试一试。姜文演得很用心,然后这个电影就成了。
  然后赶上《可可西里》,王中军去了趟可可西里给人家捐车去,他觉得藏羚羊这事儿行。王中军说,“我应该拍这样的电影。冯小刚他们拍的电影赚着钱了,这700万我就直当没了。”结果也没全赔,跟哥伦比亚置换版权,还把这700万给换回来了。
  那现在陆川为什么没有动静了?他给我的感觉是,他不愿意去拍商业片,但是很愿意走红地毯,愿意有时尚派对把他请去。他希望能拿到七八千万的投资,但又不拍商业片,最好拍个大文艺片什么的,那就没有人敢投钱给他。现在只要陆川愿意拍,1000万以内都有人愿意投,但他又不愿意拍1000万以内的,最后就是这样搁这了。
  所以我说要想拿那大投资,你只有去拍商业片,有一个好成绩,扭过脸来再拍你自己想拍的小投资艺术片就有可能了。
  
  拍大片,省心
  我拍《夜宴》比较省心,没有拍以前那些现实题材费心。
  拍现实题材的片子,或多或少都跟意识形态有关系。比如《一地鸡毛》里,大学生小林被分到机关,被机关的日常生活打磨得一点棱角都没有了。这其实是生活的写照,如果花两亿拍,拿到海外也没人会要。因为他们完全不明白,孩子入托为什么要给幼儿园的园长送礼,为什么新来的小林要负责打开水。
  拍古装片,每个行当都有一带头人,美术是叶锦添、动作是袁和平、音乐是谭盾,加上演员都是最优秀的,他们有好多好的想法供你选择。你不用什么都想,只是确定就好了,所有的精力花在剧本上,在这里面有些取舍和调整就行了。
  拍这个电影对我是一个意外。投资人就是希望利益最大化,而且中国电影市场投资风险那么大。从投资人的角度,按说会掐着导演的脖子,摁死了让你拍喜剧。把你榨干了还有别人,只要现在需要,我就榨干你,然后把你放在一边,再去榨另外可以榨的人。很多制片人就是这么做的,但林建岳和王中军没有这样做,还同意投资一个在别人看来是冯小刚完全不能拍的题材,冒了那么大的风险。
  现在西方市场对中国电影有种期待,就想看你的古装。你说这是强势文化、不公平,想改变它、扭转它———没人听你的。韩国和日本都拍了不少现代题材的电影,为什么都卖不出去?
  《卧虎藏龙》、《英雄》、《十面埋伏》、《无极》这种片子票房高,票房过亿。张艺谋“黄金甲”的票房肯定不会差,还会高。下面跟着吴宇森还拍《赤壁》,还会有很高的票房,还有李少红要拍一《青龙偃月刀》。
  海外发行商投这么多钱,肯定不是白拿出来的,他肯定是要有预售的。就是他做好这么一局,拿到别人预售的钱,来完成这件事。但是还真的就有人给你那么多钱。
  拿《温故1942》去日本,他说这个我不知道,你拍完了我再看看。你拍完之后(也许)他说50万美元。这个《夜宴》日本片商还没看到你的片子开拍呢,你就说了这创作组合,日本人就说500万美元买断。两个电影差了10倍,就是这么一情况。
  《夜宴》原来没打算用章子怡,考虑过国内另外一个女星,但是跟投资人合计半天,全世界加起来能预售出250万美元,没法拍。一用了章子怡,一个国家就给你500万美元。这就导致了你肯定就得用明星。华人明星没几个,只有章子怡是通行世界的,张曼玉可能也就是在欧洲的小市场有影响。
  《天下无贼》能不能卖到韩国去?没人买。冯小刚是谁?不知道。《夜宴》因为这个创作阵容,韩国也出了很好的价钱买了。结果韩国的票房很好,他们预计可以达到150万人次。然后韩国方面就问:“冯导演下一个拍什么?冯导演之前拍过什么?”然后他们就买了《天下无贼》,我的新片《集结号》也有人愿意参与投资拿韩国市场。当然,拍《夜宴》之前我没有料到这些。
  因为《夜宴》,投资人对我备加有信心。当我抓到一个题材需要大投资的时候,他们不会再怀疑你能不能操作得了。《集结号》的投资大概有7000多万,这个故事深深打动了我,但是它不适合明星来演。我很有诚意拍,跟制片人一说,他说:我们信,好,不用明星!
  另外,拍古装历史片审查特别容易通过。我拍《温故1942》那个审查就过不去,我想拍一个黑帮电影《杜月笙》,审查也过不去。《夜宴》这个能过去。
  
  把张、陈、冯关3年禁闭
  实际上每年那么多电影,古装片没几部。有种说法是,张艺谋、陈凯歌、冯小刚这仨毁了中国电影。好像是被这仨压着,其他人就好不了。你把这仨全关禁闭,3年内不许拍电影,由其他人拍,票房还是好不了。
  当然,这样的古装电影多了,观众肯定会审美疲劳。
  市场就是非常好的调节,用不着我们大家忧心忡忡地在这儿呼吁。资本家是比任何人都要落到实处的。他落到实处的目的就是要能赚钱。
  观众真的烦了,不挣钱了,海外片商也不要了,你认为他会再投资干这事吗?现在吴宇森说我要拍《赤壁》,能拿到5000万美元的投资,有一堆人往上扑,很多海外片商一听就买了。《赤壁》吴宇森拍完了在国内放映的时候,票房很可能是3个亿。
  电影生产是根据这市场需求干的,投资人比你敏感多了,他为什么要投资打这水漂啊,不会的。电影拍什么题材是市场决定的,就像当年我们买牡丹电视机,要托人要一个电视机票,现在到处都是不同品牌的电视机,你还哪儿找牡丹电视机厂去?
  为什么那么多投资人至今还没转方向?还是有现实原因的。这样的片子有固定的市场,有钱赚,为什么不做?实际上现在一部分投资人也在慢慢转方向,他们为什么肯给我投那么多钱去拍一个《集结号》?这个《集结号》在海外的预售是零,投资7000多万元人民币,压力非常大。但是他们不在乎,因为这个《集结号》失败了,回去了他还拍古装片,还可以赚钱。
  大家说看腻了古装片,看腻了大片的这种模式,是不是观众真的是这么认为的,还是媒体的有些人想当然地代表了观众。那好,这次我们可以做个实验,《集结号》是战争题材,不是古装片,也不再是那几个明星,主创人员也不是那些人,也用了很大的投资,如果按照媒体的说法,想当然它比《夜宴》票房要高,它没有大家烦的这些东西。但最后结果可能未必如此,出来不见得比《夜宴》票房高。
  前两天《法制进行时》报道了一个人要跳楼,很多警察准备营救的措施,下边有很多人看热闹。正巧有个小伙子拿DV,想拍这个跳楼的人。但是拍着拍着,他觉得底下的人比要跳楼的人更有意思,就把镜头转向了下面。下面那么多人围观,体现出的整体的态度就是“你倒是跳啊”,“你到底跳不跳啊”。他镜头最后落在一个推自行车的老头身上,这老头说的是“也不跳,瞎他妈耽误功夫”。这种心态是挺让人害怕的。
  《法制进行时》那节目播完,我跟5个人说起过这事,5个人的反应都是:我也遇到过同样的事。还有一个地方是一个老外跟着起哄喊跳,结果是大家把老外打了一通,就是我们喊跳可以,你不能喊跳。这种情况全世界很罕见。我一般都不敢说这个,一说这个好像就变成对广大人民群众的攻击了,就变成对民族性和国民性的攻击了。
 
 
 

南方周末    2006-11-09 14:34:36
 

    
  □本报记者 张健
       
  ■“性自由”的底线:
  1.当事人自愿2.私密场所3.成人之间
  ■“性理想国”:
  法律惩罚有罪的性(如强奸),道德反对有错的性(如婚外性、乱伦),其他均属于公民自由权利
  ■中山大学成立“彩虹社”,符合宪法,是一个进步
  
  李银河一提“性权利”,人群就莫名兴奋。反复出现的景象是——大家纷纷陷入自言自语之中,赞者自赞,贬者自贬;明明非常自我,但又都觉得自己正在关爱他人。此情此景之下,李银河的话几乎句句被热炒,却又拳拳都打空
      
  接受采访时,她神情散淡,努力把身体埋进沙发里;她说话时轻风细雨,似无斗志。然而她的观点却一如既往地坦白直率。
  她就是李银河,一个以提倡“性权利”而闻名遐迩的社会学家。即便如此,她似乎仍然难以坦然地说出“性交”这样的词汇,而往往代之以“那个东西”。
  年轻时她怀疑过爱情,曾写道:“爱也许是人对自己的一种欺骗,是一种奇异的想象力造出来的幻影。”
  现在,她坚定地对记者说:“我只信一对一的,与爱结合的性,与性结合的爱。”
  
  吃饭第一,“性快乐”其次
  记者:5月中旬以来,你在中央电视台、江苏省电视台、凤凰卫视、凤凰网等公众媒介频频露面,引爆关于“聚众淫乱”、“淫秽品”、“换偶”、“多边恋”是否合法或合理的巨大争议。是什么使你充满表达的冲动?
  李银河:我一直在做性的研究,但一直没有人注意。1989年,我开始研究同性恋,出了第一本书———《关于同性恋的报告》,1991年在香港出版,次年又在内地出版。当时没多少人呼应,原因可能是媒体报道有所限制吧。
  最近,包括中央电视台等众多媒体都来采访我,我想可能是媒体想推动什么吧,比如中国性自由。媒体尺度变宽是引起讨论的一个重要因素。
  另外,我觉得这个话题背后有一定的社会需求,现在至少一部分中国人已经有条件“饱暖思淫欲”了。“食色,性也”,“食”是追求生存的欲望,而“性”是追求快乐的欲望。如果温饱尚成问题,那么“性”怎么可能成为当务之急?更别说“换偶”什么的了。
  记者:很多中国人温饱尚成问题,现在讨论“性快乐”是否奢侈?
  李银河:是,奢侈。在中国,温饱存疑的不下几亿人,他们根本不能奢望谈论这些,这也是一种“性不平等”,有些弱势群体甚至得不到性,更谈不上“性快乐”了。讨论性文化,城市和农村还是应该分开谈。追求“性快乐”的基本上还是城市人。就算在城市,下岗工人首先考虑的问题还是衣食住行,而不是“性快乐”。
  
  性,政治的玩偶
  记者:你曾说,“性自由”异于别的自由,它几乎是被统治者和民众合谋压制的,为什么?
  李银河:我觉得,多数民众并未意识到这项自由的存在。政府要管制个人,肯定会挑人最不好意思说破的那部分来管,而不是挑人可以理直气壮地反抗的那部分。比如,我要吃饭,我要就业,这些都可以公开喊出来,但有几个人会公开喊我要性?民众自身就羞于开口,因为它毕竟是私人领域的事情。
  其实,性权利也是理直气壮的权利。我常说,宪法规定的人身自由权利里,就蕴涵了性权利。就像它没写明人有吃饭的权利,但它肯定包括了这个权利。
  其实中国的性并非一直压抑的。从春秋时代到北宋初年,性态度是较为开放的,这是第一阶段;宋明理学之后,才慢慢出现诸如“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之类性压抑教条,至“文化大革命”,性压抑达到巅峰,这是第二阶段,我称之为“中世纪”;现在是第三阶段,“否定之否定”阶段,但是我们不是回归古代,而是受西方思想影响,引入“同性恋”、“性的平等”、“性权利”等概念。需要说明的是,第三阶段才刚刚开始。
  记者:“中世纪”的黑夜里不曾有一颗星星?
  李银河:不是。虽然整个背景是黑的,但一些细节值得玩味。比如,民间,春宫图常作嫁妆,来告诉出嫁的闺女,这个东西怎么弄。咱们中国,像“春宫”这类东西其实很发达,所以,西方人一提起古中国、古日本就会很惊讶:中国人看性居然这么自然。福柯不是说嘛,东方有性爱的艺术,而西方只有性爱的科学,他还是很否定西方的。
  寡妇守不守寡,是很私人的事情,宋明理学后,政府却把它强化成了公众舆论下的“应然”。政府还通过立牌坊、免赋税、免兵役来表彰这些行为,其实质就是管制。通过这些行为,政府权力就合理而有效地侵入了私领域。这种管制,也衍生了变态的性宣泄。清代,政府明文禁止高官嫖妓,这在此前是没有的,这就导致了清代有个同性恋的小高潮,高官找了很多小男孩。
  现在,搞淫秽品会被定罪,中国历史上真没出现过。
  记者:法禁“淫秽品”有问题吗?
  李银河:我认为禁止“卖淫”、“淫秽品”、“聚众淫乱”那些法律条文与宪法冲突。我这个人就有点较真,可能是我在美国受到法制社会逻辑的影响。在法制社会,人们都很较真,比如,卖淫是合法的就可以存在,是非法的就要去抓。在中国,卖淫是非法的,但未必有人去抓。(注:1.现行《刑法》定“制作、贩卖、传播淫秽品”为罪,最高刑惩为无期徒刑;定“聚众进行淫乱活动”为罪,最高刑惩为五年以下有期徒刑。2.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办法》规定:“卖淫、嫖娼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千元以下罚款。”)
  其实,在民间,包括性学界,大家都说甭管法律不法律的了,咱们做就行了。上面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法律爱怎么矛盾就怎么矛盾,你管他呢,实际上不执行就完了。
  
  最革命的人,最保守的性
  记者:“五四”运动对“性”有贡献吗?
  李银河:贡献不多。我一直说,“中世纪”一直持续到“文化大革命”。“五四”顶多传播了男女平等、一夫一妻、自由恋爱、自由婚姻、自由离婚的观念,此后,包办婚姻、买卖婚姻退出了历史舞台。一个具体的例子:19世纪末到“五四”一直力倡废止“裹小脚”。“裹小脚”起源于10世纪的一次偶然:宫廷里出现一个小脚的女人,众人觉得性感,就将其上升为女性美的特征。我觉得废止“裹小脚”具备“性别”上的意义———反对压制女性,但“性”上的意义并不大。
  记者:你称“文革”文化为“无性文化”,政治为何如此极端地与“性”扯上干系?
  李银河:主要源于意识形态的极端管制。在“斗私批修”的大环境下,最大的私是什么,是性啊,所以性必然要被搞臭。可以说,当时所有不以生育为目的的“性”都被认定是肮脏的,宋明理学的“存天理,灭人欲”在“文革”中走到了极至。“文革”时代,很多人虽然自称是最革命的、最左的,实际上在性方面,他们是最最保守的。
  当时几乎每个人都受制于组织或单位。单位有权管制“不道德的性行为”,就可以让每个人都感到自己的生存权随时都会受到威胁。当时婚外的所有性行为都要受到严厉惩罚。比如1980年代初,有8个工程技术人员(4对夫妇)参加了“换偶”,结果为首的被枪毙。回顾历史,类似例子太多了。这类“罪”统称流氓罪,更具体的法律名词是“聚众淫乱罪”。1997年,“流氓罪”如同“反革命罪”,在中国刑法里消失,但是,“淫秽品罪”、“聚众淫乱罪”却还在。
  近30年,我们已经走出了“中世纪”,比如“童贞”一词渐渐消淡,婚检发现,现在六七成未婚女子都不是处女了。过去,婚姻是性的惟一出路,而现在大多数人不再理这个了。同性恋组织也出现了,这些都是改变。
  记者:你如何解读“扫黄”?
  李银河:“扫黄”可能很得民心吧。还有什么比“扫黄”更得民心呢?
  
  保罗心理,“套中人”人格
  记者:西方世界的“中世纪”又是怎样一段?
  李银河:其实基督教世界的性压制,比之“文革”,有过之而无不及。
  比如圣·保罗就认为,夫妻之间的性也是不应该的,但人类必须繁衍,所以性是不得不为的一种不良行为。他有大量的论述说,丈夫不应当频繁与妻子做爱,否则就是视妻子若娼妓;他还挺感慨地希望上帝造人时,有(性交之外的)另外一个办法让人类繁衍。
  记者:《孟子·离娄上》曾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中国人道德传统里对生殖的重视是否也是导致性保守的一个原因?
  李银河:有可能,人们会由此认为不能导致生育的性是一种浪费。不过中国的禁欲、反性不是出于宗教原因。儒家不是很反性,圣人都讲了,“食色,性也。”
  记者:也就是说,中国性的宗教氛围要比基督教世界自由?
  李银河:对,自由得多。
  其实美国的性保守力量特别强大,宗教氛围异常狂热。经常有不良少年拿着棒球棒上街殴打同性恋者,甚至杀死他们。这些少年并不害怕,他们心里知道,父母肯定是暗暗赞同他们的,至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布什最近的一次新闻发布会不也重申反对同性婚姻吗?他其实是一个非常极端的宗教狂热分子。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美国的同性恋者解放运动,其背后的支持者是民主党。民主党代表底层,属于宗教里的左派;共和党代表上层,属于宗教里的右派。左派一直在争取同性恋者的权利,而右派则一直压制这种权利。现在,美国好像只有麻省(Massachusetts)通过了同性婚姻法,其他州针对该法辩论得都特别厉害。甚至有些人想通过联邦法来否定麻省的同性恋婚姻法。
  就我在美国的经历来看,它的进步之处在于,各种观念可以公开地交锋。比如说好男人运动,号称有多少万男人游行,宣扬回归家庭,做好男人,做好丈夫之类,这都是保守派搞的;但在美国几乎所有比较好的大学,都有同性恋社团——一个小房子、各种同性恋杂志、各种同性恋书籍,开展同性恋如何适应社会的咨询和培训活动,方便同性恋交友活动。即使同性婚姻具有极大争议,但美国政府不能剥夺同性恋结社的权利,因为这是法律保护的基本权利。听说中山大学最近也成立了同性恋社团——彩虹社,真是得风气之先。这么庞大的少数群体居然就没有结社的自由?彩虹社做了一件符合宪法的事,是一个进步。
  
  美国人玩性政治,不差
  记者:1977年,诺曼·波德霍兹(Norman Podhoretz)著文称,同性恋是使得美国无法和苏联对抗的罪魁祸首,并呼吁美国应将国内斗争和国际反共斗争联系起来,美国人也玩性政治啊。
  李银河:他们有这样一种反同性恋的理由:同性恋会瓦解军队。这个逻辑很奇怪,应是源自一种同性恋恐惧症的奇怪想法,英文专有名词为———homophobia。美国军队一直不允许公开的同性恋,否则就要受到处分。后来经克林顿提议,军队出台了“不说就不问,不查也不罚”的政策。
  怎么能说同性恋必然瓦解士气呢?古希腊著名的底比斯圣军,即由一对对相互爱恋的男人组成。其转战33年,立下辉煌战绩,最后才被马其顿帝国亚力山大大帝击溃,全军覆没。由于每对恋人分在一组,各自急于向恋人展示战斗力,也竭尽所能保全对方,所以战斗力极强,曾创下300人御敌万数的辉煌战绩,战死者全是正面受创,争斗中不曾有一人背身逃跑。
  记者:那现在,概括地说,美国到底是性自由,还是性不自由?
  李银河:美国的性当然比咱们自由多了,自由到不知哪里去了。全美国,同性恋组织达到600多个,咱们有几个啊。旧金山30%的市民都是同性恋,在旧金山,同性恋者有自己的街道,彩虹旗可以飘在任何一个同性恋场所门外。同性恋者可以去国会游说,说服国家向其发放防范艾滋病的资金。
  当然反对力量也很大,比如说布什。
  记者:政府和宗教总拿性说事,性就成了它们的牺牲品吧?
  李银河:对,性被放到了角斗场上,双方扯着它来较劲。性革命也属于性政治,在美国可以公开斗争。但很多国家你不能搞性政治,要搞的话麻烦就大了。
  记者:你博客里曾设问,身体到底是国有还是私有的,答案是什么?
  李银河:举个例子,1960年代左右,美国某州法律规定肛交要判刑30年。一个妻子生了丈夫的气,起诉丈夫和她肛交了,州政府于是关押了她的丈夫。但此后妻子后悔了,想撤诉,州政府却不让撤,好像这是一个公诉似的。这很荒谬,当事人都没觉得受伤害,而州政府倒觉得受伤害了,好像那位妻子是国有财产一样,怎么能这么理解问题呢?
  
  无论如何都要反对的是……
  记者:你在《虐恋亚文化》里曾说,外国人觉得无虐恋是中国性的一大特色?
  李银河:根本就不是。中国很多虐恋群体都有自己的网站,但是动不动被封。我见过这帮人,他们也是看了这书后来找我聊天,他们的圈子不小,一帮男男女女的很热闹。
  我告诉他们:“现在有一个聚众淫乱罪,可能对你们很不利,我们也呼吁法律的改变。”有个小女孩(已经成年)挺有意思的,她说:“不必了,我觉得冒险的感觉也挺刺激的。”这就说明,还是有警察去抓他们的,或者至少是干涉吧。
  咱们的历史中,对虐恋的记载确实很少,可能因为我们太重视生育吧。
  记者:两个人玩虐恋违法吗?因为聚众淫乱罪是针对三人或三人以上的?
  李银河:绝对不违法。而且,就算是超过两个人,也未见得违法,因为很多虐恋行为是不涉及到性行为的。比如一个人扮女王,其他人扮奴隶,过程根本就不涉及到性,那和开一个Party有什么区别?
  记者:你书里提到了萨德:这个“性疯狂者”在监狱度过27年,无论君主制、共和制还是帝制都不给他自由。这是否表明确实有一类“性自由”,是全世界共同抵制的?
  李银河:他写的东西确实很过分。他不只写,还身体力行。有一次他骗了街上的一个女人,用虐待的方式强奸了她。此类行为,估计所有的社会都会抵制,因为它是强迫性的。我认为,不是所有的社会都会对性采取压制措施,而是所有社会都有针对性的规则。有些规则是要改革的,有些规则是不能变的,比如禁止强奸这个规则就不能改变。据我所知,古往今来,只有《拿破仑法典》没有对性作出任何规则,甚至没有规定强奸罪。
  
  李银河的理想国
  记者:你曾说中国法律管了太多本该道德管的事情,那到底是道德体系出了问题,还是法律出了问题?
  李银河:任何一项法令都有其历史背景。1950年代,整个中国都在扫黄,妓院被关掉,妓女被改造,那是新中国一个值得夸耀的成就。用学界一位研究地下性产业的人的话来讲,这反倒成了一个包袱,因为你有了1950年代那一段历史业绩,现在你还能让卖淫非罪化吗?
  西方人的争议是,卖淫法是否利于保护妇女权利。比如德国,卖淫就完全合法化了。
  记者:如你一样的性自由主义者,难道不担心反向的恶果———将“存人欲、灭天理”推向极至?
  李银河:我觉得,对这个问题还是要理性一点。性的规范还是需要的,不能什么规则都抛弃,然后大家乱来。没有任何一个社会会忽视性这个资源,没有任何一个社会不对性做出规范。我心目中,“性自由”的底线是:1.当事人自愿;2.私密场所;3.成人之间。
  解释一下,婚外性行为与“换偶”不同,前者是在配偶不许可的情况下践踏婚约,而后者则是至少两对夫妻同时协商好的。如果夫妻不想接着过下去,他们可以离婚,但“换偶”者并不是感情破裂,他们只是需要性快乐。
  记者:你曾说只喜欢和爱结合的性,但你怎么又赞同“换偶”这个不以爱为基础的性合理化呢?
  李银河:我的喜好能是标准吗?这只是萝卜和白菜的区别,我并没有说我喜欢的爱性结合是一等的,而爱性分离则是次等的。
  记者:像你这样的公共知识分子,借助公众媒体发言时,是否有责任清楚明了地告诉受众,哪些是你个人喜好,哪些是你学术研究的结论?
  李银河:这个有必要吗?
  但我也说了,我明确表示我不喜欢同性恋,不喜欢与爱分开的性,不喜欢与性分开的爱,不喜欢一夜情,不喜欢婚外恋,不喜欢换偶……几乎所有的我都不喜欢。我只是多样性里的一样,但我能够正视多样性的存在。喜欢萝卜的人就一定要辱骂喜欢白菜的人吗?人家天生就爱吃白菜,你把他们都杀掉吗?看看网上,很多人那意思不就是要把同性恋者灭绝掉吗?到现在为止,有8个国家对同性恋的处罚是死刑,他们的意思是咱们中国也应该那么做?
  记者:给你一理想国,你希望国民的性是什么样的?
  李银河:法律惩罚有罪的性(如强奸),道德反对有错的性(如婚外性、乱伦),其他均属于公民自由权利。
  (P1187561)
    
  本文经李银河审阅
 
 
 

南方周末    2006-11-09 14:34:03
 

  □自述 吴思远 □本报记者 张英 □实习生 邓丽江
  
  ○所有的事情都要“上面”,如果“上面”有一天说:“我们怎么不赶快去搞分级啊?”那下面马上就大乱了,马上开研讨会、讨论会、小组策划,马上就分级了。
  ○导演为了避免对现实的谴责和拷问,就一窝蜂地去搞古装片,恩怨仇杀放在古代没问题,放到现代就会通不过,古装片就像是一个避风港。
  ○电影的功能就是娱乐观众、追求票房。在这个大前提下可以拍不同的电影,可以是讲爱国的,可以是讲人性的,也可以是讲黑手党的。
  ○你可以给三级片定一个底线,比如没有特写。给一个规范,一个具体的标准,不是一年一年混过去。
    
  两年一届的百花奖10月28日在杭州颁奖——从去年开始,每年一届的金鸡百花电影节改为两年一次,金鸡奖单年颁奖,百花奖双年颁奖。
  为了体现“观众意志”,百花奖组委会在投票观众中凑了101个大众评审,现场投票,PK出百花奖的影帝、影后。
  大众评审实际来了99个———一个出车祸,一个因工作无法抽身。组委会相信票数相当的可能性相当小,但还是“像戛纳一样多准备了几个奖杯”,以防出现并列影帝影后的意外。
  即使再少20人,“百花影帝”也绝不会出现并列,吴军得了53票,以压倒性优势战胜第二名———得了17票的周星驰。
  “谁是吴军?”几乎人人都在问,以至于媒体在报道“影帝”的时候,不得不给吴军加上了注释:《张思德》男主角———这部《张思德》,同时还获得了最佳故事片和最佳导演两大奖项。“你看那个票房,《功夫》的票房和《张思德》的票房好像不能比吧?”吴思远笑着说。
  吴思远是金鸡百花电影节的熟客,他每年都会在电影节论坛或接受媒体采访时,呼吁中国应该尽快实行电影分级制度。
  从写剧本开始,一直做到“终点站电影院”,“可以说比较了解电影情况”的吴思远一直认为,分级不是灵丹妙药,但从创作角度讲,它太重要、太关键了。它保护创作者,保证他的建议不被歪曲,这是一个健全电影工业必须有的制度。
  11月5日,本报记者专访了吴思远。
  
  下面有需要,上面不需要
  看这次百花奖投出来的《张思德》啊,《生死牛玉儒》啊,不是我说他们投票不准确,那肯定准确,但作为一个代表,是不是要投给那些不管什么都正确的电影?这样又回到老路上来了。
  我们现在看的电影像教科书一样,只是教育人的东西。内地很多人有两套思维方法,很恐怖:在会上,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套思维,在私底下又是另一套思维,这就导致有很多虚假的东西。
  不让孩子去看他不应该看的,这有什么坏处?真该拿香港好好研究一下,对青少年的保护,有没有什么观念落伍。现在有些青少年知道的东西,比五六十岁的成年人还多。那些五六十岁的成年人,不看外面的世界,思想老套,怎样去保护那些思想还未成熟的幼年青少年?
  内地盗版市场上,什么鬼片看不到?包括“毛片”。其实在内地“毛片”一直有很大市场。要看看现在是什么世界,不要绑起自己手脚来拍一些很乏味的电影。
  我每年都问什么时候能分级,他们总说今年又不行了。因为上面不同意,没有点头,没有决心,到底要不要做分级。一个领导一句话,你们不要先搞这个,大家就停下来了。他不知道这个行业有这个需要。他们甚至会告诉你,这不是他们现在所关心的事情,不做分级,我们不是照样拍了几百部电影吗?
  这个事情也不是吴克(电影局前副局长)、童刚(电影局现局长)所能决定的,原来他们好像愿意说,现在你一问,他连说都不愿意说了。我也不知道分个级怎么就有这么多顾虑。你起码要搞一个试点,要有一个尝试。
  我现在很着急。左手给你点希望,右手又给你绝望,让我们这些电影人浪费时间。这是最可怕的事情。
  我们的很多事情是从上而下的,不是从下而上。群众有需要,社会有需要,创作人员有需要,上面应该尊重这种需要,给空间让它健康发展。内地是上面领导人一个想法,觉得影展太多了,金鸡、百花马上就变成两年一次,这是很不符合电影的规律的,电影节就是以往电影一年的总结,你要观众等两年,新片都变成旧片了嘛。上面一个想法,下面人就说“好好好”,两年一次就两年一次,没有人会管对不对。
  所有的事情都要“上面”,如果“上面”有一天说:“我们怎么还没分级啊?”那下面马上就大乱了,马上开研讨会、讨论会、小组策划,马上就分级了。好像一个队伍运动,就是领导一句话。这就是我们中国的现状。每样东西他都推给上级,上级又指示我们不要去做:“我们不要做得太多,做过了反而不好了。”所有事情马马虎虎,能过去就过去。
  
  还是通不过,就是通不过
  其实我在会上分级讲得很少,我说的不是单单分级的问题。虽然分级很重要,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整体概念,你电影拍来是干什么的。
  这是一个大前提。在这个大前提下我们可以有很多技术处理,比如说分级。我一直强调电影要娱乐大众,这是我这次讲话的一个重点。如果大家这个观念都不具备,我觉得中国电影可能发展不好。
  不管你拍什么样的电影,一个大前提就是娱乐观众、怎么娱乐。在这个大前提下,电影应该有各种类型,有大片、言情片、恐怖片……甚至可以有一些情色片。
  2004年上海国际电影节,有部韩国电影《丑闻》参赛,影片有大明星演出,很多大人就带着小孩子去看,没想到影片里有很多性爱场面,场面搞得很尴尬。
  大人和几岁的孩子不可能喜欢一样的电影。现在的电影偏偏要求让所有人都能看。你必须采取一些措施来保护,这就是分级。
  好电影就是要娱乐人,不管是恐怖还是喜剧,就像一个台子的基本功能是摆东西,在这个基础上我怎么增加艺术。恐怖片大家看得很害怕就是成功,在这个基础上有很好的摄影、灯光、音乐,细看有一个主题,一种感触,戏的层次就高了,但前提是鬼一定要吓人。你说这个片子不能太吓人,吓到小孩,那还有什么意思?
  要繁荣电影事业,就应该有分级制度,这个立论要非常清晰。比如好莱坞电影,它的功能就是娱乐观众、追求票房。在这个大前提下可以拍不同的电影,可以是讲爱国的,可以是讲人性的,也可以是讲黑手党的。
  分级制是一个集中的障碍。分级制不出来,很多电影不能拍,恐怖片、鬼怪片、情色片都拍不了,拍出来的电影把观众当成小孩,其实是两边不讨好,大人看得无关痛痒,小孩子也看得莫名其妙。现在恐怖片不像恐怖片,都成了悬疑片;鬼怪片根本就不能拍,中国有很丰富的历史、鬼怪小说,到电影里就不行了,《倩女幽魂》的内地片名不能出现“鬼”,只能叫《小倩》。
  中国现在是绑手绑脚拍电影,不像以前绑得那样紧,但还是绑着。
  有的导演为了避免对现实的谴责和拷问,就一窝蜂地去搞古装片。恩怨仇杀放在古代没问题,但放到现代就会通不过,古装片就像是一个避风港。因为没有别的出路,只能拍一些不痛不痒的电影。
  最近我自己有个剧本,题材我觉得非常好,想跟上海方面合作,结果他们的剧本评议小组没有通过;然后是厂里不同意;到文广局艺术处,不行;到市委宣传部,也不行;最后拿到电影局,还是不行,这样下来电影还是电影吗?
  放开最大的好处就是拍电影的空间可以大很多。在选择的时候不会去考虑通不通得过,情节是否允许,而是可以天马行空地去做,至于到时候出来是几级,就根据你的作品来看。和其他行业相比,电影的改革开放程度是远远落后的,不能仅仅是放开,还要鼓励他们再大胆一点。
  
  有了三级,争拍二级
  我想归根结底还是怎样看待电影的问题,如果你只把它看成教育人的工具,是要走进死胡同的。戏里面娱乐的成分多点,还是说理的成分多点,那是导演自己要去把握的。
  美国一些片子规定儿童不能看,主要以成人为目标,像鬼片、恐怖片利润很高,老百姓喜欢,可以挖得很深,市场也很大。但我们不能拍。我们只能偷偷看别的国家的鬼片、恐怖片。
  反对分级的人把三级片简单化了,他们反对的理由是,导演会为了赚钱都去拍色情片,好像三级片就是黄色片,这太片面了。最开始三级片是在香港造成了轰动,轰动了一年半年之后,也没有人在乎了,大家觉得也不过如此;香港有很多很好的鬼片,香港也没发生什么事情。
  分级绝对不是洪水猛兽,香港电影分级之后,暴力的、伦理的、黑社会的,都被列为三级片,很多导演都不希望拍三级片,因为三级之后观众少了很多,大家都希望是二级,中间阶段。香港分级18年了,在整个年度票房里面,三级片占总票房十分之一都不到。因为没有人看。
  就算是色情,我们要求的也是在一个很好的故事大前提下的,如果一味去卖弄,那很快也就没人看了。你可以给三级片定一个底线,比如没有特写。给三级片一个规范,一个具体的标准,不是一年一年混过去。
  《疯狂的石头》应验了我的看法,这种戏内地导演会不会拍?会。对他们来说,问题在于这种戏值不值得去拍。事实证明,低成本的电影能够受到那么多观众的喜爱,就说明它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我说的娱乐观众的要求。它里面有很多讽刺现代社会、讽刺现代人的语句,那些东西在我们一般的电影里是看不到的。
  在中国,政府对电影起主导作用,如果真的有意识要把中国电影搞起来,像韩国那样下重药,进行改革,自然会有效应。照现在模式来看,以经济为主的浪潮会把一些小的、有创意的一个浪打过去淹了,剩下的是两三个大的。我们做电影希望中等的片子多,不要一天到晚就等那一两个出来,那当然会卖座。
  当局对所有电影不能一视同仁,造成的局面是,有财力的有能力的导演越来越好,新导演的电影越来越弱,没人看,两极分化,这个很不正常。
  我们不缺人,缺的是制度。(P1187521)
    
  从“儿童不宜”开始
  
  ■1989年3月1日,广电部发布《关于对部分影片实行审查、放映分级制度的通知》,规定有强奸、盗窃、吸毒、贩毒、卖淫等情节,有容易引起少年儿童恐怖感的暴力、凶杀、打斗情节,以及表现性爱及性行为情节和社会畸形现象的影片,均属“少儿不宜”。
  ■2001年,全国政协委员王兴东首次提出电影分级提案。
  ■2003年3月,王兴东再次提交“中国电影产品分级”提案。
  ■2003年6月,广电总局给王兴东正式答复,表示正在对电影分级问题进行广泛调研,力争尽快制定出符合中国国情的切实可行的办法。
  ■2003年7月1日,电影局副局长吴克首次对全国媒体表示,电影分级还仅是个打算,并宣布从7月起将在全国随机选2060名电影观众进行电影调查,如果观众支持,有关部门可能很快推进分级制的建立。
  ■2003年11月,吴克表示,电影分级制已进入起草阶段,电影局参考防止未成年人犯罪法和未成年人保护法,将16岁作为电影分级制度的基本切口。为区别港台所谓的“三级片”,中国电影分级审查制度将不会沿用“三级片”的称呼。
  ■2003年12月1日,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18号文、19号文开始实施,规定国产电影除重大革命历史题材、特殊题材、国家资助影片、合拍片四类外,不必向电影局申报剧本,只需提供千字的故事梗概即可。
  ■2004年3月,电影局局长童刚对媒体表示,电影局一直都在对分级制进行探讨、调研,并强调分级绝不是要在电影中允许色情和暴力不恰当的渲染,更不是允许三级片的存在。
  ■2004年6月,广电总局宣发处将“电影院调查问卷”发放到全国35条院线和下属的几百家影院,该问卷分为“电影促进法”和“电影院基本情况”两部分,其中涉及“电影分级制”、“电影审查制度”等敏感问题,为电影促进法的制定提供参考。
 
www.thebeijingnews.com · 2006-10-17 0:12:15 · 来源: 新京报
 
 

  娱乐颂

  人到中年的刘嘉玲似乎越来越适合演绎这些内心复杂、眼神苍凉的女人。张爱玲被传诵已久的那句话“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仿佛早已为刘嘉玲写下注脚。她早就到了可以演绎一个女人一生的阶段,她的演技一直都消化在那些偶有灵光一现的角色里其实是可惜的。

  从上世纪90年代一路走来的刘嘉玲,上一次让人印象深刻的出场是《无间道2》里心机颇深的大佬女人,刚上映的《好奇害死猫》里,她不动声色地完成了“一场主妇和二奶的PK”。人到中年的刘嘉玲似乎越来越适合演绎这些内心复杂、眼神苍凉的女人,熟悉她的观众或许已经忘记了她在《阿飞正传》里曾经是多么理直气壮的天真和物欲。

  对于刘嘉玲,我总是感兴趣过于张曼玉,这或许无法让很多人理解,因为张曼玉几乎代表了华人女星的最高成就。

  上一期《VOGUE》里还有津津乐道于张曼玉在法国骑着自行车去见编辑的文章,似乎任何方式在如今的她身上都印着“完美”二字。相比“完美”这个相对虚幻而遥远的状态,我似乎更愿意看见那真实并充满了不完美的人生,就像张爱玲被传诵已久的那句话“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仿佛早已为刘嘉玲写下注脚。

  《好奇害死猫》里刘嘉玲很少有地扮演了一个素颜淡定的中年妇人,但是内心依然计谋深沉并且充满了压抑、狂乱,只是那些大段的旁白多少有些多余,不过和廖凡在停车场纠缠的一场激情戏,刘嘉玲的最后一个眼神还是只有苍凉二字可以形容。这样的眼神,或许已经无关角色,而只抵内心。尽管她表达过对现在的状态很满意、不想改变,但是一个人曾经经历过什么,迟早会在她脸上表现出来。苍凉的眼神,似乎就是刘嘉玲望向自己华美但是爬满虱子的人生的姿态。

  对于刘嘉玲的演技,香港电影圈里的人恐怕没多少人认真对待过,因为她的一句“最喜欢自己在《大内密探零零发》里的演出”,而被多少人揶揄成因为从来没拿过什么奖,所以在电影里假装拿奖过过瘾也是好的。刘嘉玲相对于电影圈,的确是有些若即若离,代表作也拿不出几部太像样的,基本上是个愿意陪你玩就出现一下、不愿意就自动消失去拍点广告或者不靠谱的电视剧的状态,这也就怨不得真正的好机会比别人少了。

  我一直觉得《长恨歌》的王琦瑶是适合刘嘉玲演的,上海的背景和这个女人坎坷复杂的一生对于郑秀文来说还是艰难了点。而刘嘉玲早就到了可以演绎一个女人一生的阶段,她的演技一直都消化在那些偶有灵光一现的角色里其实是可惜的。虽然《东成西就》里的周伯通是一次何其出彩的表演,《自梳》里和杨采妮的对手戏也女性化得非常细腻,还有《海上花》里听起来最顺耳的上海话,可以说亮点不少,但是她始终缺乏一部称得上是属于刘嘉玲的作品。这次的新片《好奇害死猫》也仍然只是小品之作,无论是表演还是内容都远远没有达到极限。然而所谓“量身定做”是何其难得,多少女演员在漫长的等待里消耗尽了青春和灵气,刘嘉玲是否能演到一部真正代表她的电影,我亦不敢乐观。毕竟,最好的年华,已经过去了。

  □表江(北京影评人)

 
www.thebeijingnews.com · 2006-10-24 6:45:50 · 来源: 新京报
 
 

  在杜琪峰电影中受伤的甚至死去的,总是男人。但他们表现出来的仍是雄性不倒的伟岸。这是杜琪峰男人电影独特魅力所在———反英雄。

  当年杜琪峰的《枪火》不仅获得了影评人赞许,还赢得普通观众好评,可谓叫好又叫座。作为《枪火》的姐妹作,《枪火2》后改名为《放·逐》七年后才跚跚来迟。本片并非前者的续集,但基本上仍是原来的班底,绝对充满前者基因,要说的仍是男人们的心照不宣———只是在男人受伤后。

  这次仍是五人行,仍然是黄秋生、吴镇宇、林雪和张耀扬,另一人则由当年的吕颂贤换了近年稍为走红的张家辉。上次是五人抱团,这次依然。不过,黄秋生与林雪为本要置张家辉于死地的一组,而吴镇宇和张耀扬则是拚了命也要保护张家辉的另一组,张家辉成了这五个从小一起长大铁哥们的“磨心”。最后,所有人均死于乱枪之下,只有何超仪带着襁褓中的儿子逃出生天。

  之前并不期待杜琪峰这次会让人出乎意料,因为《枪火》当年只用了19天就拍竣,公映后好评如潮,假如他重操故技的话,无需太大的劲也就可以面世了。本片虽然曾作为参加威尼斯影展的参展作品,但对杜琪峰风格已了然于胸的香港影评人而言,对一向特立独行的他始终还是让人不得不要注意只是也无需太过翘首以待而已。

  香港电影之所以具有魅力是因为它所拥有独特的雄性。只是,杜琪峰电影的雄性除了承传吴宇森电影雄性外又多了一份香港现代男人并不特别的张扬,甚至有一种伤感。此外,杜琪峰对澳门又似情有独钟———从《暗花》到《再见阿郎》再到本片都将故事背景放到了澳门。或许,虽然同为赌城,但澳门这座充满南欧情调的小城本身就不像拉斯维加斯那般夸张炫耀,因而格外符合被称作“冷面杜琪峰”的他所需要的主调?故此《放·逐》全片都发生在澳门。影片所要表现的,其实只是杜琪峰再熟悉不过的玩法。

  不过,影片极力突出一个钱币两面的虚无———当四个人不能作出判断时就以抛钱币作为决定(至少出现了四次):干,抑或不干。这比《枪火》多了份消极,多了更多的被动。张家辉的死去都令他们如同身心受伤,无法摆脱茫茫然的心态。所以,当片末四人在小酒店与任达华一伙驳火时,明知以寡敌众也只能显出无奈但又心照不宣的从容。有趣的是,在所有男人都死光后,那个一直惊惶失措的妓女才是得益者,在男人们的驳火硝烟尚未散去、血仍在淌时,她拎走了那一袋黄金。这当然是杜琪峰的潜台词。尽管当今仍旧是男人(权)主宰的世界,纵而如此,在杜琪峰电影中受伤的甚至死去的,总是男人。

  这是杜琪峰男人电影独特魅力所在———反英雄。他的影片不像张彻男人电影的阳刚、也非吴宇森男人电影的英雄。也就是说,男人们虽然总是受伤、受创,这是现实;但他们表现出来的仍是雄性不倒的伟岸;而且,他片中的男人都不是匹夫之勇、不是用屁股想办法的男人。

  本片除了宿命的“钱币决定前程”外,几个大男人却无不渴望对“家”的眷恋,这又体现了《再见阿郎》对江湖说再见的延续。

  《放·逐》显得并非特别出色,可能是因为有《枪火》在前。或者你可以批评它怎会又回到过去的灰黑色调子?是的,因为他是杜琪峰。

  从类型到反类型以及英雄情结到反英雄的突变,这是杜琪峰。

  列孚(香港影评人/现旅居广州)

 
www.thebeijingnews.com · 2006-10-27 6:38:04 · 来源: 新京报
 
 

  既然我们很难把“鬼片”“神怪恐怖片”做得彻底,或许我们干脆就不要“挂着羊头卖狗肉”。如果不能彻底满足观众某种期待,那不如打破它,完全建立另一种期待。

  十月国内主流院线上映的新片有十几部,除了一部成龙的《宝贝计划》,剩下的全部是中小制作的小片,一片混战,颇有近身肉搏的意思。其中香港惊悚片《妄想》也在其间上映,但上映以来,却口碑、票房都不理想,一贯在国内市场屡有作为的恐怖、惊悚类型的电影这次也难有作为。

  而之前上映的那部在美国评论、票房都很糟糕的《来电惊魂》,在国内竟然取得了2000多万的票房,而且那还是一部在好莱坞B级片里也都算糟糕的那一类。所以,国内观众在影院里到底喜欢看、能看到怎样的恐怖片,成了一个很有趣的话题。

  彭氏兄弟这次终于禁不住诱惑,继续举着“鬼片金牌导演”大举进军内地市场,《妄想》是彭顺导演,彭发同样也拍了另一部惊悚片《森冤》,估计在明年也会上映。这次《妄想》干脆将所有“鬼思杂念”都转换成了妄想症患者的“妄想”,加之故事剧情本身也实在单薄,即使片中几个演员都有精彩的表演,但观众对这种“闹鬼合理化”的惊悚片依然是不买账。其实类似的情况,之前已经出现了多次,比如《七夜》和《窒息》,虽然票房尚谈不上惨淡,但将一切疑神疑鬼的惊悚元素最终都要经过“科学化、合理化”解释的做法,无法真正引起观众的共鸣,倒是几年前阿甘的那部《天黑请闭眼》,跟《疯狂的石头》一样,通过模仿的视听手段,跟“神鬼”只是打擦边球,直接用连环变态杀人来刺激观众,在当时取得了1000多万的全国票房。对于一部小制作电影成绩尚属不错,如今再对照《来电惊魂》,非常有借鉴意义。

  简单地说,既然我们很难把“鬼片”、“神怪恐怖片”做得彻底,或许我们干脆就不要“挂着羊头卖狗肉”。如果不能彻底满足观众某种期待,那不如打破它,完全建立另一种期待。比如《来电惊魂》,这样一部在好莱坞B级片中都算是中下档次的惊悚片,导演干脆彻底抛弃什么“鬼怪”(这两年美国恐怖片市场,除了老美一直偏爱的血腥、恶心的那种恐怖动作片,其他鬼片基本被日本、韩国的翻拍片抢占),直接告诉观众,这片子里虽然没有鬼,但可能比有鬼还要可怕。比如《来电惊魂》英文片名直接翻译过来就是“当陌生人来电的时候”,这基本跟最近北美上映的一部恐怖片片名出奇的相似,因为那部片名直接翻译过来,就叫“飞机上有很多蛇”。好莱坞就是有如此的魔力,用一个片名就可以建立一个情景,并让观众跟着自己的思路走,这对国内众多试图涉足恐怖、惊悚片的导演来说,是否是一种启发呢?

  近期上映的《好奇害死猫》就是一部以“惊悚、悬疑、情色”为卖点的国产片,最近炒得火热,而且据说第二周票房比首周明显有回升,这对于国内导演更多尝试惊悚片类型应该算是个好消息。谁说我们自己拍电影一定要有鬼呢?希区柯克已经给了我们太多的经典范例值得我们去学习。但眼下听到的消息却是,还有好几部如前所说、打着“鬼片”旗号又不敢说“鬼事”的恐怖片都已经上马筹备和拍摄着。

  □关雅荻(北京影评人)

 
www.thebeijingnews.com · 2006-10-28 6:40:11 · 来源: 新京报
 
 

故事:★★★☆ 表演:★★★★ 音乐:★★★★ 喜剧度:★★★☆ 综合评价:★★★★ 上映日期:10月26日

作为一部表现生活悲喜的现实主义影片,李易祥饰演的“斗鸡爱好者”马三是《鸡犬不宁》中最受欢迎的角色。

  因为一部《疯狂的石头》,近来内地小成本电影大有“疯狂”的劲头,本周上映的《鸡犬不宁》也打出了向“疯狂”看齐的旗号,尽管我知道这部电影远在《疯狂的石头》之前了,而且说实在的,它成为又一部“石头”的可能性不大,不过无论和“疯狂”有没有关系,都抹杀不了《鸡犬不宁》是今年又一部质量不错的小成本制作这一事实。甚至从感情的细致程度和对生活内在的关照角度而言,《鸡犬不宁》也许要更胜《疯狂的石头》一筹。

  我看《鸡犬不宁》最大的感受是,中国一年本该可以出现成百上千部这种规模、内容贴近生活的方言喜剧或悲剧,它们才是和你我的生活紧紧相连的电影作品,电影工业的雏形也许可以就在其中逐渐形成规模。可惜的是,目前的中国只见横行的大片“怪物”爬来爬去,小成本制作依然只能艰难地踯躅前行,即使出了一部奇迹一般的《疯狂的石头》,但并不代表小成本的春天近在眼前。不过值得欣慰的是,今年的国产电影还是有几部亮眼之作,上半年的《雪花那个飘》和《天狗》都是在内容和手法上值得一看的作品,现在,又多了这部《鸡犬不宁》。

  《鸡犬不宁》的调子是悲喜交集的,生活化的细节用一些黑色幽默来处理,没有《疯狂的石头》那么后现代、充满解构和自嘲,有些段落的节奏比较缓慢,它并不能做到三分钟一个包袱、五分钟一阵大笑,因此在喜剧效果上不像“石头”那么强烈,所以对于它是否能成为又一匹在电影市场上杀出的“黑马”还是存有疑虑。但是因为那些缓慢细致的情节,《鸡犬不宁》因此多了一份沉淀下来的感受,甚至可以说这个以古老城市为背景的现代故事,内里是充满了时代的悲伤感的,包括它以没落的戏剧团作为故事载体这种方式,徐帆扮演的女主角台上台下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坚持,三个师兄弟各自在生活里挣扎的心情,都充满了生活的现实和无奈。他们所赖以为生的戏曲,就像那个保留了相当多历史古迹的几代古都一样,过去的辉煌都“埋在地底下好几层了”,古老和现代的冲撞、理想和现实的距离成为这部影片平实语言背后的潜台词,但它说得并不费劲。

  我个人更欣赏这部电影的一个原因在于,它讲明白了现实情况之后,所采取的一种态度是平和、大度并积极向上的,似乎也更有古都的胸怀、大气,不像《疯狂的石头》里那样完全彻底地自嘲背后其实流露出对时代的隐隐绝望。当然,过多地将两部电影做比较是没有意义的,除了都讲方言,它们基本没有更多的共同点。

  片中的演员表现都不错,小香玉一嗓未露,但是表演十分朴实,毫无做作之处。演过《盲井》的李易祥扮演马三这个角色,相当精彩,这个外貌普通的演员内在的潜力也许还远远没有被发掘出来。徐帆的表演倒只能说普通,因为她的角色塑造得还远远不够可爱动人,不足以作为整部电影的“精神”一般存在其中,而实际上她的角色设置的目的即在于此。其他主角配角基本都像是从生活里活生生走来的人物,个个都能让人记住,一部电影成功的标志,就在于片中的这群人,最终有没有让观众感同身受他们的命运。这一点,那些花了数亿的中国式大片没能做到,这部区区几百万的小制作办到了。

  □表江

 
www.thebeijingnews.com · 2006-11-7 6:59:17 · 来源: 新京报
 
 

  古装大片已日益陷入信任危机。这种危机,或许并不是一种简单的审美疲劳,而是源自这种电影本身严重的神经分裂。而这种大片究竟还该不该继续拍?只能由市场说了算。但中国电影市场远未成熟,所以市场的这种自我调节也就格外缓慢。

  近日有媒体报道,贾樟柯今年的新作《三峡好人》将被安排在与《满城尽带黄金甲》同一天公映(见11月2日《南方都市报》)。

  不管《三峡好人》在“满城黄金”铺天盖地的轰炸下是否会充当炮灰,对于贾樟柯而言都不算失败,这部影片其实和《黄金甲》殊途同归地通过海外市场完成了成本回收和盈利。事实上,就影片类型、观众定位而言,《三峡好人》完全不是《黄金甲》正面PK的对手,所以如此安排行为本身的意义和新闻效应恐怕远大于实际作用。倒不妨将此视作一个有趣的信号,国产古装大片的辉煌垄断也许正逐渐变得脆弱。

  最近一段时间,国产古装大片这个怪异产品频频受到质疑,王朔、陈丹青、王晶乃至亲身参与其中的巩俐等人都对此加以批评,《黄金甲》剧照一出即被网友调侃,更有不少媒体以大篇幅分析反思这一奇特的产业现象。从《无极》遭遇“馒头”事件和环保事件,到《夜宴》变“晚饭”、经历笑场风波,古装大片已日益陷入信任危机。这种危机,或许并不是一种简单的审美疲劳,而是源自这种电影本身严重的神经分裂。

  对于国内观众,它们要扮演票房巨制的角色,所以一定要借助大明星、人海战术、搭建宏大场景来让人看到夸张的高成本究竟花在了什么地方;对于海外市场,它们又注定只能被看成异国风情、必须通过争取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来扩大影响,所以一定要升华到命运、欲望之类的终极命题上来提高自己的艺术格调。

  本来,把两方面都对付好也不是不可能,偏偏这几位拍大片的导演心态都十分拧巴,当年的艺术探索先锋张艺谋和陈凯歌顶着“妥协”的骂名完成转型,勉为其难地放下身段去琢磨观众想什么;而冯小刚恰好相反,平民本色,却被迫要去证明他也能玩出形而上的境界。如此一来怎么能不分裂?当作娱乐片来看吧,它们几乎都违背了商业片的基本原则———说好故事,逻辑之混乱生硬让人得不到观赏的快感和愉悦;但是倘若作为艺术片,它们又只算廉价的情节剧,标榜表现“人性”却又时不时露出很不“人性”的暧昧道德立场。最根本的分裂在于,这些影片一方面以对抗好莱坞之名、高扬振兴国产电影市场的旗帜,由此似乎给商业野心披上了民族主义的光鲜外衣,另一方面在骨子里却缺乏对观众欣赏趣味、平民尊严和普泛性伦理情感的尊重。

  冯小刚最近在接受采访时把拍大片的理由总结为“好拍、好过、好卖”,堪称一针见血的概括。恰恰是这三大“好处”暴露了某种畸形。“好拍”,极端模式化,几部电影的同质化已经超越了一般类型片意义上的“俗套”,比如究竟是什么逻辑要让每部电影都出现一场半推半就性质相似的激情戏、让每位女主角都洗一次澡(《黄金甲》很有策略地将洗澡者变成了周杰伦)、让影片的主要景观总是宫殿、让各部影片的主角名字都带有如出一辙的琼瑶风味?“好过”,对于这些承担着创造国产片票房数字的影片来说,只要把背景放在古代,那些尺度大胆的暴力和性场面似乎就可以变得令人完全视而不见了。“好卖”,把电影操作成“事件”,看的人总会比骂的人多。

  国产古装大片如同被激素催生的怪胎,太“大”了,“大”得诡异,它的诡异正是中国电影在产业化进程、全球化语境中经历阵痛的表征。在一片质疑中,这种大片究竟还该不该继续拍?只能由市场说了算。但中国电影市场远未成熟,所以市场的这种自我调节也就格外缓慢,《夜宴》票房仍有一亿多———在一个本来就没有多少选择余地的市场上,观众无法对这么个年度大事件视若罔闻。

  如今,大片遭遇信任危机、海外市场卖片难度的增加和票房减少、《三峡好人》这样的小制作加入《黄金甲》的同一档期(如果有院线方配合的话)或许就是市场开始发生变化的迹象。年底上映的《黄金甲》比之前任何一部大片更强调自己的“大片”身份,就差没把“我是大片”写在海报上了。宫殿雕饰得夸张、满目的黄金色刺眼得夸张、人海壮观得夸张、女演员的胸挤得夸张、周杰伦的盔甲滞重得夸张……拍到这一步,也可算登峰造极了,希望它是一种终结。

  □苏木(北京编辑)

 
www.thebeijingnews.com · 2006-11-3 5:54:32 · 来源: 新京报
 
 

  有一种女人不仅有她自己的气场,而且往往强大到能笼罩她方圆多少距离的范围。这种女人倒并非在任何地方都能发光,因为过于狭窄的空间难以容纳和发散她的能量。巩俐恐怕就是这样遇强才能更强的女人。

  《迈阿密风云》新鲜上映,中国观众前往电影院的最大理由恐怕既不是为了迈克尔·曼的威名,也不是酷男科林·法瑞尔,而只有两个字———巩俐。《迈阿密风云》真正令我惊诧之处也是巩俐,她真的顶破了华人甚至是亚裔演员在好莱坞的“玻璃天花板”,不再是因为影片需要一个东方符号而存在其中,而是做到了在好莱坞A级制作大片中扮演一个有血有肉的角色。若难以理解这一点有多难,你只要看看,放眼亚洲,还有没有第二个人做到这一点就能明白了。

  《迈阿密风云》里巩俐扮演的伊莎贝拉,并没有非华人不可的东方背景,甚至据说剧本中一开始设定的是拉美演员,因为迈克尔·曼希望与巩俐合作一次,才进行了改动。一个东方演员和科林·法瑞尔这样强势的好莱坞一线男星演爱情戏,而且是内中曲折、双方身份不明的复杂背景,演出来有说服力、的确感动到观众还真不是那么容易,换另一个女演员恐怕都对不上演过亚历山大大帝的法瑞尔雄狮一般的眼神。不过巩俐的“范儿”实在太足了,浑身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征服感,在她和法瑞尔贴身热舞时,我惟一担心的是巩俐的进步太大了,十年后和她再度合作的张艺谋还能跟上她的脚步吗?

  有一种女人不仅有她自己的气场,而且往往强大到能笼罩她方圆多少距离的范围。这种女人倒并非在任何地方都能发光,因为过于狭窄的空间难以容纳和发散她的能量。巩俐恐怕就是这样遇强才能更强的女人。1995年以前,巩俐遇上的应该是她生命中最旗鼓相当的合作者。不过她也因此几乎只有一种样子,生命力强大的、认定某人某事就一根筋到底的古老东方女性代表。有趣的是,她在陈凯歌的电影里虽然还是母性十足的保护者,但也是男性世界的受害者。年轻的巩俐似乎只有在张艺谋的作品里才能彻底张扬女性的魅力和能量,这恐怕就是因为两者对她内心特质的认知不同。巩俐在香港发展的一段时间,留下了诸如《唐伯虎点秋香》、《上海滩赌圣》等今天看来无谓矜持的表演。当然,这里面存在了一个理解上的时间差问题,巩俐自己也曾说过,那时候无法理解那种方式的表演,如果现在有这样的机会的话,她也许不会再吝啬于表露自己喜剧的一面。1995年以后,巩俐似乎一度丧失了她的能量。《漂亮妈妈》、《周渔的火车》等等,不能说是完全失败之作,但没有夺目的光彩是肯定的。

  此后就是经过长时间能量积蓄之后开始的好莱坞之行,如果说《艺伎回忆录》只是小试牛刀,那毕竟仍然摆脱不了西方人对东方一厢情愿的想象,《迈阿密风云》才真的让人看到十年之间巩俐如何保持了她一贯的强大气场,又是如何让西方的环境接受这种气场并受其影响。巩俐似乎也是终于成功摆脱了某个咒语,得以独立地展开她存在着更多可能性的未来演绎生涯。至于即将隆重登场的《满城尽带黄金甲》,人们最关心的当然是十年之后彼此变化良多再度携手究竟是何种场面。在巩俐和张艺谋之间,现实似乎戏剧化得如同《十年》那首歌。但现在看来,更需要紧张的是张艺谋,在他做了多次的武侠商业大片尝试之后,他还能不能像十年之前再次把握到巩俐最深的特质。

  有一个摄影大哥说过这么一个细节,在他拍过的那么多女明星里,只有两个人从来不看镜头,连扫都不带扫一眼,那只有极其自信、坦然的女人才能做到,其中一个就是巩俐。

  □本报文娱评论员 表江

 
www.thebeijingnews.com · 2006-11-2 5:45:02 · 来源: 新京报
 
 

  这几年能够取得一定票房成绩的纪录片,一种是国产主旋律纪录片,另一种就是有着炫目“大场面”的外国纪录片。《圆明园》恰好就是这样一部结合了以上两种特点的纪录片。它看上去是一部如此自我炫耀着美丽尾巴的孔雀,但除了开屏那一瞬,给人留下的东西并不多。

  最近纪录片《圆明园》在影院上映,并打出要走纪录片商业化路线的口号。影片从最初局部地区发行,到现在全国大范围展开发行,各方面评论口碑都属中上游,据最近媒体公布的消息说,全国票房已经超过了500万元,面临众多国产故事片票房低迷的现实,一部国产纪录片能取得如此的市场成绩实属难得。但问题是,这已经可以说明国内目前开始具有纪录片市场了吗?从各个方面,很难得出这样的结论。

  去年法国纪录片《帝企鹅日记》在国内过千万的票房成绩,似乎令人产生纪录片在国内市场上可以取得利润的错觉。但在故事片市场基础未曾完善的前提下,遑论纪录片市场?

  仔细观察可发现,这几年能够取得一定票房成绩的纪录片,其实主要是两种,一种是国产主旋律纪录片如《较量》,另一种就是和《超人归来》、《迈阿密风云》同样有着炫目“大场面”的外国纪录片———《帝企鹅日记》和目前正在上映、跟前者如出一辙的《白色星球》就属于这种。国内观众可以从这种电影里获得在故事片里得不到的视觉享受,地球两极的绝色风光和难得一见的动物形象,足够吸引一定的观众走进影院;在这一点上,相信现在就是把《微观小宇宙》那样的昆虫电影和《鸟的迁徙》那样高拍摄难度的鸟类纪录片这样前几年的老片引进国内,估计一样能吸引观众。所以说,去看这些纪录片的观众大概多是抱着“把纪录片当大片看”心态走进影院,因为他们在视听上得到的满足从某种角度上并无太大差异。

  《圆明园》恰好就是这样一部结合了以上两种特点的纪录片,既因其自身“国产主旋律”的身份恰到好处地得到了各方面资源的有力支持,另一方面影片中最大的卖点,通过数字技术还原了很多当年圆明园的盛景,如此“奇观”,对于那些稍稍对“万园之园”感兴趣的人怎会不心动?《圆明园》在特效应用上,显然已经毫无争议地站在了国内纪录片创作的前沿,而且其重新拍摄、演员扮演配合旁白、独白穿插讲述历史的方式,也很容易让观众接受。

  但如果从电影、纪录片本身角度来评价《圆明园》,我只能遗憾地说,它距离一部优秀的纪录片还有相当大的距离。最为可惜之处在于其整部影片的论调和观点仍然处于我读中学时期的历史教科书水平。基本上只能看成一堂中学历史多媒体课程,如果按照大学生的视点来衡量,就有些勉强了。比如,我们在片中多次看到八国联军入侵圆明园反复多次慢镜头表现焚烧、砸毁各种国宝的场面,但因为影片太过缺少对这些宝物价值详细介绍的铺垫,最终让这曾是人间最美的园林被毁的过程,看着是如此缺乏力量。

  如果导演非常清楚影片自身的缺陷所在,那有一个悖论就随之产生,在承认纪录片只能当市场配角的前提下,纪录片到底是拍给谁看的?纪录片就应该有跟故事片一样广阔的市场吗?《圆明园》显然不是一部自甘平凡的电影,而是恰恰相反,它看上去是一部如此自我炫耀着美丽尾巴的孔雀,但除了开屏那一瞬,给人留下的东西并不多。

  □孚斯(北京影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