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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鸽子站在黄昏的阳台上
一只鸽子站在黄昏的阳台上
白灿灿的外衣
像一个春天用心
种下去的银币
阳光松松地奔跑
狗尾巴草含住了黄昏
透过陌生男人的烟圈
我看见那一直忧郁着的
单身女子
换上干干净净的一身羽毛出门
2006-9-10
疯女人
这个下午
注定要丢失东西
钥匙一直在邻居琐孔里
都是提前预约好的
站在电梯的按钮上发呆
那也没用
推开七楼的窗户
一睁眼阳光就落满灰尘
不管你转不转身
疯女人被车流来来去去地羞辱
整个大街一丝不挂
流年
拎走鸟鸣和时光的人
转眼就淹没于乱草里的黄昏
墙边的树在生长尖角
厌恶或者欢喜,春天老去得飞快
果子生病,紧挨着的事物腐蚀
其实我们已经放弃
叶子一样褪去青涩,只等时间的嘴把它说出来
2007-4-7
细节
她开始写字,又瘦又小的缝衣针
擦过秋天的墙角,
风像一只爬坡的蝈蝈
喘气的粗重声,代表一场风暴完毕
有人突然失终,携走蜂蜜和巢穴
天气空出来好大一块
尾随一路叮叮当当的消失
某座北方的小镇
剧烈地颤动了几微米
2007-1-3
我爱罗丽
我不知道罗丽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不知道罗丽是十八岁,二十岁
还是十五岁的初三年级学生
我不知道罗丽是长头发扎着好看的马尾
是单眼皮双眼皮说普通话还是
磕磕碰碰地吐字不清
我不知道罗丽是不是
和我一样梦想着满世界溜达
不开心的时候也来河边走走
读这些刻在河堤上的字
“我爱罗丽,我爱罗丽”
清明
地面潮湿,大江南北的雨
在这一天非下不可
很多人都去了山上
我在家里蒙头大睡
我离故乡太远
就算我回去了
除了满眼一年比一年还要高的乱草
我依然不能触摸真实的父亲
三秒或者一念之间
我还需要一点五秒
种一株昙花
趁春天来不及转身
抖出风往返北方的真相
剩下的一点五秒
亲爱的,花就要谢了
2007-4-12
如果真的感觉很寂寞
那就把一生中最想开的花
默默地开上一遍
一天很快就会过去
如果还是感觉寂寞
那就再开一遍
直到开完字典里
所有与寂寞有关系的词
2008-3-19
新的一天来临
推开一扇窗户
我们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世界显得更加拥挤
但天空还是昨天的
低低笼罩着
我每天经历的街口
一路上闪耀的水洼
也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我也暂时还是昨天的
并没有一截多余的枝桠
突兀地横穿过生活
一脸坏笑地斜伸出来
2009-7-7
新的一天来临
和昨天一样
窗台上的两株兰花
好心情的那一棵
看起来总是更绿一些
路过的大雁,把天空
当成了一张写字的纸
云那样白,一条缓慢的溪流
正流向时间的日历之外
早晨的寂寞是一只无聊的
旧袜子,这是昨天的诗歌
现在我要说,多么美好的一天
新鲜的空气
也并没有放弃一个怀旧的人
2009-7-4
◎过程——致亚霖
窗台已经空了。
昨夜,有两只冒失的小家伙
在这里相倚而睡。
为了不打搅它们,我没开空调。
爬上楼顶的时候,
脚步声惊起了一群麻雀,
我不能确定,
它们是不是身在其中。
洗衣服,喂鸡,
我开始了生活的必修课。
昨夜的晕眩还没有消除干净,
阳光就向我打开了
金黄的一天。
这让我想起,你所说的秘密隧道,
我是不是真的走过来了,
是不是真的豁然开朗。
但我能确定年龄的含义
不仅仅是数字,不仅仅是
年华似水的感慨。
站在人生四十的节点上,
一些事物正在诞生,
世界,正向我展开它所有的词汇。
于是,我打开了我那本
老字典,在果实之间,
加入了马齿苋漫无目的的枝蔓,
冬寒菜的几片新叶,
麻雀们枣树和衣架之间
画下的曲线。
我发现它原本平
天气预报说未来三天有阵雨
天气预报说
未来三天有阵雨
有一万双伤心绝望的眼睛
准备着,要把天空
这只大篮子一口气哭干
满树的花枝,已纷纷
撤空六月的两岸
那些爱惜翅膀的人
秘密的羽毛
已经安全地藏了起来
而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
亲爱的!你告诉我
我该怎样躲过这一场
滔天的大水,哪里才是
没有一滴泪水
能找到的天堂
2009-7-1
◎事件:2009年3月13日
文:七月的海
你把诺和针推上十四个单位
你再用棉棒
蘸上酒精来给我消毒
你的手微微颤抖
有一刻,看着你那花白的头发
我突然想哭
你五十岁时,看见我注射胰岛素
总是躲开
可是今天,你六十岁了
却硬要给我打针
我躺在床上,你跪在我身边
把针头扎进我的身体
是的,那一刻
您是跪着的
十年了,你从十年的心疼中
走出来
你从千万针中走过来
就是为了
要给女儿扎上这一针吗
有一刻,我是哽咽的
但我,又笑了:一点也不疼
你比他扎得还好呢
您也笑了:那以后阳阳爸爸加班
我就给你扎针
妈妈,我们心照不宣
咽下了同一颗眼泪
我们笑着,我们多么需要开心一笑呵
这是2009年的三月十三日
这一天,六十岁的妈妈学会了
给我注射胰岛素
2009-3-16
雨后
一场大雨,淋湿了我们
需要的太多东西
大街小巷的房檐边
到处挤满了
等待阳光来修补的病人
天空的背景深处
新的枝叶正在生长
层层叠叠的云翳
象大海,努力在攀越
一截截命定的栏杆
来不及破碎的水洼
摇晃着梦幻的深邃和蓝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
是它最先说出了放弃的理由
既然一切都已经发生
2009-6-29
登山
随着离山顶越来越近
她轻易就能想象出
山顶上那一株一株的
小黄花小白花开放的样子
而关于山脚下的
一座村庄,一座
喧闹中的小城
某一张经年来
一直占据她记忆的脸
也随着她向山顶的靠拢
越来越远了
多年来,山顶一直生动在
她的梦与想象之中
相约着一起登山的人
因为风雨,或者途中
一枝妩媚阿娜的诱惑
纷纷退却了,陪着她
一路跋涉的,只剩下脚边
几茎不起眼的小草
一路走来,除了共同的经历
它们并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2009-6-26
想象一片云
暂时还没有人能从
那一场铺天的雨雾中走出来
阴影伸出长臂的翅膀
天空的表情单调抽象
只有广场边的孩子
沿着刚修筑的水洼唱歌
像一片洁净的白羽毛
徘徊在一朵旧云上的好天气
是越来越少,熟悉的面孔
也越走越稀薄。不久的某一天
一场一场的倾盆大雾中
我们将会失去我们
我们都将失去你
摸摸身体沉默的衣袖
我们将承受这共同的孤独
白云像一张张轻飘飘的树叶
横穿过大雾的天空
一只只生命的风筝,正在
飞远。我们什么都不说
我们将继续残缺的生活
并且真实地热爱它
2009-6-22
想象一棵树
因为我的想象
加深了一个下午的孤独
云飞离地面很低
我几乎能探出双手
抚摸它沉默的长发了
一片虚弱的叶子后面
总有几只怀旧的蝙蝠
羽状的枝桠
挥舞成为天空,毛茸茸的瘦肩膀
其实想象一棵树
是一只鸟儿的事情
我不是一只鸟,虽然
也想过飞,但为了借一双翅膀
满大街都是奔波的人
做鸟儿是要每天歌唱的
需要唱出人间最洁白的歌声
而一场大雪之前,我的喉咙
沙哑,虚幻如一棵
不存在的树,灵魂的天空
也没有因为我的想象
开阔起来
2009-6-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