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个人去市中心把前两天订的 Bose Ccompanion 5
抱了回来,放在车后备箱里,晚上下班了才带回家。下班路上被朋友告知,有惊喜放在家门口。
是三盆郁金香。我把它们都放在阳台上,加上之前的植物们,绿叶红花一排热热闹闹的小家伙,看着真让人高兴。
吃完晚饭逛了些小店,看到一只毛绒玩具的哈士奇,非常非常可爱,就买了回来。抱着它爱不释手,但不禁暗自想:我在生活与感情上是一个多么多么洁癖的人啊。就像我这么这么地喜欢狗,每次看到哈士奇,金毛,萨摩耶,管它主人是路人甲乙丙丁,都扑上去抱了再说。但我却是这么地惧于它们在现实养育中的种种麻烦:掉毛,拉粑粑,乱尿尿,气味……等等问题。所以尽管我爱狗如命,我还是宁愿买一只毛绒玩具的哈士奇来抱,没有勇气真的担负起一只狗的生命责任。
这当然不是叶公好龙。我只是发现,我原来一直活在一个不接受瑕疵,不接受真相的,充满illusion的自我世界里。
孤独助长洁癖,洁癖导致孤独。循环往复。无论这洁癖是生活上的,还是感情上的。
那天有个美国朋友跟我聊了一句话,真是让我笑翻,又想哭。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很多时候,婚姻结束于你是把牙膏横着涂在牙刷上,还是用牙刷去刮挤出的牙膏。
所以当这个普普通通的晚上,独自回到家里,用bose放着张玮玮的《米店》,一个人打扫卫生,洗澡,吹头发,收拾……一切寂静下来之后,我才这样赤裸裸地意识到,我终于又回到一个人的生活了。
《米店》还在重复。就像那些美好的日子们,在重复中黯淡下去,又在失去之后,变得闪亮而令人怀念。
所以,而今我开始觉得,一个人若对另一个人执恋,多少都有自己给自己画地为牢的成分。少年时有人对我说过,“不要把别人想象得对自己很忠诚”。其实,也不必把自己想象得对另一个人很忠诚。什么叫做天若有情天亦老:没有冲不淡的往事,没有过不去的情关。这就是人间之所以为人间……这就是人之所以为人。

去欧洲的旅行,感谢某家伙的摄影。
把照片缩小了些,放在这里简单做一个回顾。有图有真相。

据说迪士尼的造型就是按照这个城堡做的

这张很高兴,因为显得腿长。

脑袋和走廊一起歪。

花儿与少年。

教堂摆造型。

瑞士啊瑞士。

在少女峰。冰天雪地呐,冻死啦。
用下面两张图来总结旅行的意义,那就是它使生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但愿你的旅途漫长——{希腊} 卡瓦菲斯《伊萨卡岛》
我又回来了。
还有什么比这一切更熟悉呢,夏日闷热而灰暗的天空,人们的语言,拥挤……太熟悉了。好像之前一个多月时间只是黄粱一梦。
这趟旅行是从西班牙开始,马德里,巴塞罗那,然后夜车坐到法国南部阿维农,紧接着瑞士日内瓦,因特拉肯,史皮兹;意大利佛罗伦萨,罗马,之后飞到希腊雅典,圣托里尼,再飞回意大利威尼斯,再入境德国,去了慕尼黑,萨尔茨堡,国王湖,富森,康斯坦茨,在康斯坦茨看了博登湖,就顺便又去了瑞士看莱茵瀑布,和旁边的苏黎世逛了逛,又回到慕尼黑,再走浪漫之路北上经过奥格斯堡罗腾堡,到了法兰克福,立马从法兰克福又去了海德堡和科隆,当晚是到波恩。次日从波恩到德累斯顿,之后柏林。离开柏林,去了荷兰阿姆斯特丹,北部羊角镇,回来后去了阿姆斯特丹旁边的桑斯丹斯。然后到了比利时的布鲁日,布鲁塞尔,卢森堡全境,法国巴黎。最后从巴黎飞到葡萄牙里斯本,从里斯本夜车坐回到西班牙马德里,结束。48天,主要靠火车旅行。感觉规划还行。
写下来,怕忘了去过什么地方。下面一些话,是零零碎碎在旅途中写的。粘贴过来,不想改成现在时了。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这是在德国的最后一个晚上了,明天的早班火车去阿姆斯特丹。前夜里下了阵雨,今天天气忽然就转凉,早晨
去柏林墙看了看,风很大,鸟们飞得好吃力,被吹得像落叶一样飘。满身涂鸦的柏林墙前面是一片草坪,清晨
时人很少,宿醉的朋克青年躺在地上睡觉,呕吐,恋人们在遛狗,用力亲吻,认真得像幼童在舔食糖果。
昨天下午到了柏林本来只是想去找附近一家推荐的餐厅去吃饭,结果不知不觉越走越远。一部分是因为路的名
字太可爱,大汉堡包路和小汉堡包路挨在一起。我在地图上看到路的尽头差不多就是亚历山大广场,柏林的精华区,所以就沿着大汉堡包路走下去。路过一座砖红色的几乎全被翠绿的爬山虎覆盖的老建筑,门口的玻璃立牌又极其现代,怀疑它是高级写字楼,走进去才发现是医院。也太漂亮了吧。在这里生病可能不是坏事。这间医院再往前,是一片锁着的草木葱茏的园子,门口有一群难民摸样的雕塑,果然没猜错是犹太人的纪念园,再往下,路过一间玩具店,东西都好可爱,可是好贵。
那天我就一直这么往下走,路过利剑一样直插云霄的哥特式大教堂,柏林DOM, 博物馆大广场,国家政府模样
的森严大楼……地图实在不详细,天色黑了,我也不知自己在哪条路上,只能估摸着往大道上走。路过一处僻静的广场,也许是政要之地,楼宇森严高大,四下空无一人,两名警卫在闲谈。忽然间我抬头看到天空上大
片大片的鸟群,正绕着西边教堂的钟楼纷纷飞扬,像一捧灰尘被抛洒向天空,又像水面的浮萍,形状聚散不定,壮观而悲凉。我头一次知道一大片鸟群纷纷展翅的声音,像极了林间的松涛。
明天离开德国,之后是去荷比卢法,然后飞里斯本看一看,就该从马德里出境了。一路走过来,最喜欢的还是德
国。数次坐火车路过乡下的大片农田,由于全机械化耕种,所以田野被塑造得柔软而整饬,跟大块提拉米苏蛋糕切好铺在地上一样。欧洲的天空清洁而亮堂,云朵总像从油画里跑出来似地,一朵朵鼓鼓囊囊地挂在头顶,低得快要掉下来。出来这一阵,坐火车颠三倒四地在西欧穿行,住青年旅社,在不同国家看到各种奇形怪状的人,有趣的商店,各处好风景。真是一段好日子啊。感觉像是溺水将毙的人跃出水面之后喘的第一口气。
其实真的不夸张。这些年,淹没在一片充满了价值判断的现实深渊里,太多太多的声音在告诉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什么是对的,什么不对。人们的价值观整齐划一:考好的学校,找好的工作,嫁好的老公,买好的房子,坐好的车,生好的娃,给娃择好的校,再期待他考好的大学,找好的工作,娶好的老婆,买好的房子……。而这个“好”的标准,从来不是来自自己。所以每个人都是在比,比谁考得好,比谁嫁得好,比谁挣得多,比谁住得宽。然后人们感到幸福——当他觉得他比别人幸福。
真的太难以想象了:一个人口如此众多的多民族国家竟然拥有如此统一整齐的价值观,这种与大部队一起一二一走正步一般迈向死亡的人生前景,实在让我觉得累极了又怕极了。虽然我是其中一个最普通最守纪律的士兵。
之前的半年时间,我暂时无业在家,每天很早就自然醒,一天的时间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长了。可是我还是几乎不敢下楼,因为家属区的大妈大伯们一见到我就问:在哪儿上班呐?怎么还没工作呐?谈对象没有?而在另外一边,那些知道我是作者的业界人会说:你怎么会想找工作?你不好好写东西,趁热打铁赶紧抓住读者,你去找什么工作?
不论是哪种问话,我都哑口无言,只是想说,不管我工作不工作,做什么工作,恐怕none of your business
吧????但人们这么爱judge you, judge 来judge
去,你觉得你永远是被放在周围的世俗眼光中,每一步都面临这些舆论和眼光的审判。有多少人敢扪心自问,这些年我过了自己想过的生活,做了我真正想做的事情,而且快乐。
而这里不。至少,看上去不是这样。你可以是戴眼镜穿褐色大衣朴素皮鞋的女孩子,每天在萨尔茨堡的花园广场坐下来弹竖琴卖艺。你可以是剧团美声歌唱家,每天在德累斯顿的老城区一座共鸣很棒的桥洞下唱世界名曲,挚友弹古典吉他伴奏。来往游人纷纷驻足为你们鼓掌,收入可观。你可以是海德堡的名校生,在小镇谈恋爱,读书。你可以是法兰克福的商界精英,穿梭往来“欧洲最高大厦”,也可以是柏林街头的朋克青年,头发五颜六色,一脸穿孔,古怪仇恨的表情,坐在广场地上和同党放肆吐口痰和骂人,玩滑板。还有的还有……你可以是旅行家,真正的旅行家,拜你的护照所赐,身无分文也可以周游世界。没有人会觉得三十三岁了突然辞职回到大学读书有什么奇怪。没有人会觉得一个四十几岁的干瘦老女人,头发蓬乱,住青年旅社漂在罗马有什么奇怪。人们爱做的事情是去郊外骑自行车,野营,在海边晒日光浴,在城市慢跑,咖啡馆坐下来喝咖啡,有那种淡定和闲心习惯在地铁和火车上随时坐下就开始看书。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该把生命用在挣钱,挣更多的钱,而且出人头地……上面。
(当然我不喜欢的事情也多的是,比如不喜欢他们那些party
animal,因为他们晚上大醉之后回到青年旅社通常素质很低,动静之大吵死人。感觉他们出来旅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到另外一个城市然后party,这和facebook一样甚至成了他们生活中所有重心所在。而且他们晚上不洗澡。就像朋友说的,如果你见到一个老外晚上洗澡,那一定是为了要晚上出门party而不是为了洗白白睡觉。)
扯远了。我只是想说,他们的价值观没有这么统一。至少,习惯于尊重别人的生活方式所以即使看不惯也不会摆明了来judge you.
你活你的,我活我的。在生活方式的选择,和价值观上,人们不那么盲从,不那么毫无主见。在巴黎,流浪汉就睡在香榭丽舍大街上,问你要烟抽。如果你没有烟,但是有一盒饼干不想吃了,你可以很友好地问他是否需要饼干,如果他喜欢他会收下。四处都是以做活体雕像,演奏卖艺的人们,在他们各自选择的生活方式里,自得其乐。
也有可能我这只是走马观花,认识肤浅,没触及人类现代生活现实的共同苍白本质,我只是想说我的真实感受,那就是——每次看到原野上一对骑自行车的背影消失在树林小径深处,或者阳光下翠绿的草坪上牛羊们在悠闲地吃草和睡觉,我就忍不住想,为什么中国人活得这么累,还累得这么投入,这么心甘情愿,这么的否定人类的自然属性。
我承认有一部分人是在他的社会属性中获得快乐——挣钱,工作,与人交际。但我努力了这么多年,发现自己还是只能在自然属性中才能活得快乐,所谓自然属性,那就是我作为一只叫做人的动物,只想生活在大自然,森林草地湖泊海滩,吃饱饱睡好好,总之就是要活得像个动物样,别这么活得像个人样……
重新捡起这篇不成样子的东西继续写的时候,我正在里斯本的东站,等待前往马德里的夜班火车。我是从巴黎飞过来的,不晓得葡萄牙这里晚了一个小时时差,所以九点半就赶紧到了站台,发现不对劲,原来自己的手表早了一个小时。于是坐下来,吹着风,打开电脑想写完这篇东西。其实也不是想说什么,路上见了这么多风景,表达欲却萎缩得厉害,总有种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里斯本大概会是最后一站了,这里凋敝,萧索,四处只是空空荡荡的晴朗。Belem皇宫算是葡萄牙辉煌时期的见证,我看了看外观不打算再进去,只是在不远处的花园树林下找了一张长椅睡觉。朦朦胧胧中,我想,此刻的我,如果不是因为旅行,不是因为未泯的好奇心,我怎么会在地球另一边的某处花园长椅上睡午觉呢。
而不仅仅是一场午觉的问题。出来走走,看看有多少人在用多少生活方式,虽然大同小异人人都需要超市,地铁,也需要长椅,花园。但是什么样的超市,什么样的地铁,什么样的长椅,什么样的花园,甚至是有没有超市地铁长椅花园,决定了你与我的不同。
因为这种不同,所以一切比较都是无意义的。只是碍于我没有一颗足够强大的内心,去走不寻常的路让别人去说吧,所以还是得这么活下去。
又继续写这篇东西的时候,是在马德里的机场等飞机。一个月半之前到马德里,第一次上地铁,就有三个帅哥走上来,故意把我卡在他们中间,明目张胆想要偷窃,幸亏及时发现逃掉。估计是这一个多月来的旅游高峰期小偷太猖狂,现在我回到马德里,到处都是警察,地铁里四处都在巡逻。治安好了很多。下午百无聊赖地又去了Retrio那个大花园并且又睡了午觉,卖艺者的风琴声碎得像林间的阳光那样,似有似无地洒在耳边。一只松鼠从树上跳下来,就落在我旁边,把我吓了一跳。(我从来没有见过活的松鼠)。我躺在长椅上看着异乡的天空,意识流里滚动着一些童年的记忆,某些遥远的下午,同样是这样的我,躺在草坪上看天空。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这么干净亮堂的天和云,我很久没有看到过了,而且很快就又要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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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夏天四川酷暑,干旱成灾,妈说老家已经连续很多天四十度。而我生活的成都那种昏沉沉的,黯淡的,不透气的闷热,感觉像是整个城市被捂在一床驼绒毯子里。回来不习惯极了,前天还在马德里的公园草坪上躺着看天看松鼠,转天就是各种杂事成堆,且事事不顺,热得心烦。周末终于可以喘口气,去跟老友唱K,喝了挺多酒,出来吃夜宵。小贩们全部将摊子摆在大马路上。烤鱼,烤串,凉面,银耳汤,炭火熏烟的味道市井极了熟悉极了,辣的流泪。唯有这样的时刻,才叫人留恋。到后来已经夜深如井,我抬头看天:在被城市楼宇切割成方块的黑暗背后,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或云,像现实那样索然无味。但我还是想起世界之大,之美,给眼下贫瘠苍白的生活一个值得继续的理由。
毕竟自由这个东西,如果你自己都不给自己,那么是没有谁可以给你的。

行车随拍——窗外的德国南部乡下
2011.08
前段时间有机会去了一趟汶川,北川。
地震三年来,我是从来没去过的。
汶川和映秀已经充斥了各种面子工程,粉饰太平之后,灾难的影子已难直观眼见。
而北川的老城区作为遗址保留了下来,一座死城,用以展示生命的珍贵。
我是一个没有亲历过任何灾难的人:火灾,地震,海啸,洪水……我从没见过。
生和死的距离,因为没有亲身丈量,所以不知它的远近。
留给我印象最深的,自然是北川中学。
它而今只剩下一根红旗,一面篮板。
那天下午,四百多名师生几乎在瞬间就被埋在了半匹山之下,
深达几十米到一百米不等。
无力救援。
于是人们就让他们这么默默地长眠在地下了。
人们说,那些深埋在地下的孩子,有的,还从来没走出过山里呢。


地震的震波清晰地显现在这栋楼的残骸上。


在废墟中间,我常常忍不住想:
对不起,我知道灾难中的人们痛苦,
但我真的无法知道是怎样的痛苦。
因为我没有被埋在地下不见天日,
没有被预制板压着,昏迷数日,又被拖出来截肢。
没有失去父母,亲人
没有体验过在教室上着课,突然地动山摇,窗外半匹山压境而来,继而一片漆黑……再没亮过
所以,痛苦和死亡这种东西,无论怎么被复述和再现,
都是无力的。
没有亲历,就是没有亲历。
所以我们能所做的,就是,在没有亲历真正的痛苦之前
保持对它的敬畏,
和内心的庆幸,感恩,
无论你的幸福是多么小——
这种心情,就是我花去一个星期天的半个上午,为远道而来的亲爱的老朋友们,做一顿家常菜的时候。

竟然已经是一年了。
距离去年这个时候。那会儿我刚从台湾旅行回来不久,心如蔚蓝大海那样明亮,寂静又不乏涟漪。到了该毕业的时候了,收拾好九龙塘公寓里的行装,从香港回到大陆,行李足足70斤。朋友专门前来机场为我送行,带来一只饭盒,里面装着她做好的饭菜,说,猜到你肯定什么都没吃。我们坐在机场的快餐店里说话,她坐在我对面抽烟,看着我打开餐盒低头吃饭。也许是心里有些许的迟疑和羞涩,我默默吃饭,低得把脸埋在垂下的头发里。她伸手过来,轻轻将我的头发别到耳后去。这个细节我极为难忘,仿佛旧电影里面的镜头一样,怜悯而温柔。是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于是心中某一块壁垒无声地塌方,从此那处缺口变得柔软。
想起之前我们在狭小的公寓里喝梅子酒,彻夜地说话直到天亮。而今天之后,我们谁都不知道还能否重逢,所以有那么些无法说清的况味掩藏在笑颜背后。
那是我作为学生的最后一年,接下来是一个热闹的夏天,做了一些选择,去了一些地方,离开却又迎来一些人。十月的生日,收到充满了心意的珍贵礼物。写完了尘曲,出版之后在年终的时候全国巡回签售,累或者其他考验皆不算什么,相比我获得过的,所有读者们真诚而温暖的注目,祝福。好几次真的在现场面对那些澄澈的眼睛说着一些话忍不住眼眶一热就哽咽起来。因为在微微见识过一些人与人之间的脆弱和冷漠之后,对于素不相识的我们——读者和作者之间——何以能仅仅经过一些文字,便建立这样不计得失的牵挂和热爱,而感动得费解。
也许是一段高潮过去之后总有低谷,之后的大半年,整个2011的冬天和春天,我都过得不怎么样(我也不能说什么糟糕透顶,毕竟那离真正的人间痛苦还远)。连续的无所事事,迷惘,焦虑,一时间仿佛什么都看不到了——后来我才知道几乎每一个人都会经历这样一段迷惘期,或许称之为“人生的雾月”更有诗意。生活给了我一些应接不暇的真相,但我不再有能力把它们倾诉出来。博客很少写,话越来越少。这应该是好事,是长大的一种迹象——表达欲的退化。所以再一次的,想起从前少年时,汗颜怎会有那样多的话可说?学校生活那样枯燥,怎会有那样多的东西来写?我已经想不通了。
但我始终不觉得少年为赋新词强说愁有什么可耻,一切只是不到那个时候罢了。那些刚刚立春的生命,本来就没有经历过人生的大暑与霜降,等走过了,自然会道天凉好个秋了。
竟然已经是两年了。
距离我2009年最不堪回首的夏天。在当头一棒之后的昏聩中,觉得身心都被击碎了。但毕竟碎不致死,所以
what did not kill you will make you live stronger.
竟然已经三年了,四年了……六年了——
距离我走出高考的考场,没来得及高兴几天就抱着那个结果大哭一场;接着是对未来的一无所知,感到它就像考场外的茂盛梧桐那样,阴翳如云,缝隙间又透着阳光。
现在我如愿以偿给自己找了一份工作,像最普通的毕业生一样为了两千块的工资奔波,挤早班车,下晚班,被使唤来使唤去。第一个任务是办一张教授的出国考察审批表。表格只有一张纸,上面是基本情况和7个空白方框,我得找7个处的领导签齐7个名字,再分别找他们隔壁的办事员盖齐7个章,然后再交给别的部门,像一个世博会上搜集印章的游戏。花了一天终于盖完所有的章的时候,我觉得我把未来五年的“您好”“请问”和“谢谢”都提前说完了。
很多人都问你为什么要工作?我也不知道。
暂别文字的这一年,像告别了恋人一样,时常想念他。可能是因为七年之痒,也可能是因为我没有足够相信他——或者说相信我自己,能拿他托以终生。尽管那是我的愿望。
暂别不会是永远。我之所以工作,就是因为我从来没有,也不想让写作成为我的“工作“,当写作成为了工作,甚至成为了生计,那几乎会亵渎了它吧——我是这么觉得的。如果既不为了挽留他人的遗忘而写作,又告别了出卖自己的伤处换取文字的时年,那就去接接地气吧,扑进现实里滚一身泥巴,炼一颗丹心。太多事情,总要试试才知道是什么滋味。
情愿低到尘埃里去,是为了开出花来。
又到栀子花盛开的时节了。那是我最喜欢的花儿。母亲在楼顶花园种上的栀子在每个清晨盛放出湿漉漉的花蕾,她摘回一小札拿回家里,满屋都是清香。
它也是来自尘埃的。


限量制作的《尘曲》精装纪念版终于问世。烫银封面,内页图文采用全彩印刷,附有一封七页的手写札记以飨读者,并带一张细碟。
细碟收录了那么两三首歌,写于快十年前的高中时代,而更多的歌,已经早已丢失和遗忘了。
所以,要在25岁之前,趁秋天没来,给自己了却一个心愿——纪念那些失去的时光和声音。请原谅并包涵这些时光和声音的粗糙与平凡,我不是一个会唱歌的人,相形之下我更喜欢演奏乐器——但就像我一直都是个不太会生活的人那样,我还是得好好生活着,并且生活下去。
快25年过去了,生活将我带到了这里。往后,它还会带我去哪儿呢。
即使生命如尘,仍愿岁月如歌。
愿你身边,好风景处处是,每天所见不相似。
摘自老威《中国底层访谈录》
老威:去佛庙里烧过香么?
旺吉:烧过香,但我不相信汉人有佛。
老威:您这是大藏族主义吧?都是释迦牟尼佛的信徒嘛。内地的佛教与藏传佛教只是分支、门派不一样,但源头是一样的。芙实藏传佛教也有黄教(经过宗喀巴改革)和红教(未经改革的原教)之别。归根结底,佛陀就是普渡众生,也不是只渡藏人,不渡汉人。成都的文殊院,无论普通节假口和佛教节日,都挤得水泄不通,若遇公开讲经说法,收纳居士,佛堂根本容不下。单就信教的热情,汉人并不亚于藏人,只是风俗不同而已。
旺吉:你们汉人信佛只为了自己,升官、发财、健康、儿女……反正世间所有俗事,都要求佛,都要许愿还愿。
老威:内地有佛学院,专门研究经文,培养出家人。在历史上,因看穿红尘出家当和尚的名人也不少。有些明星还常去寺庙捐款,做佛的俗家弟子,他们可不为什么。
旺吉∶不为什么?先生,在佛国里是不能撒谎的。你们汉人信佛都是看破红尘,当不了官,发不了财,健康有问题,儿女不孝顺,还有男女不相好了,觉得活着没意思了,于是想解脱,出家躲起来,人在寺庙里,心在外面。女的翦头发,男的剃头,还流眼泪,一幅想不开的样子。你们把佛信得很痛苦。这是对佛大大不敬。因为西方是极乐世界,痛苦的人是永远进不去的。
我们藏人信佛很快乐,从阿妈肚子里一出世,我们就是佛的人,佛国无边,哪有"红尘"?我们把金银珠宝都献给寺庙,把最聪明最有出息的孩子送去待奉佛。我们一路磕长头来拉萨朝圣,高兴啦,心里一直唱着歌啦,头磕破了会长疤,只要身体还活着,血也没流完的时候。至于饿了渴了病了,都会过去,神佛保佑,你们汉人看不出我们心里有多快乐。
来去都一丝不挂,可你们汉人想在世上留下的东西太多,佛是帮不了忙的。你们吃的、穿的、住的都比我们好,也比我们讲卫生,可你们痛苦,因为你们的心在地狱里。
转载——夜骸《保卫她的生活,直到大厦崩塌》
前天是夕同学来京后第一天上班。六点多才下班。和许多别的民企一样,老板们天经地义般把女的当男的使,男的当牲口使。同事对她说,六点多下班已经算是很早了。在他们公司,七点下班不算是加班。加班的时候,八九点下班是常事。和很多个傍晚一样,北京成了一座堵城。她在路上耗了两个小时,八点多才回到家,全身冰冷,满脸倦色。“夜幕覆盖华北平原,忧伤浸透她的脸。”
煮了点饺子,蘸了醋和老乾妈吃。还没等我洗完碗,夕已经躺在床上睡著了。柔和的灯光洒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方的皮肤投下了浅浅的阴影。她的一只手搭在床沿,修长的手指上泛著温润的光泽。我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头吻了一下,把它放进被窝里。到了将近十一点,我往足浴盆里盛了水,加热,然后才把她唤醒。
四个多月前,我第一天上班时也是这样。下班回到家,吃完晚饭,恹恹然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中央的灯泡发楞。困意如潮水般突然袭来,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时间是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平庸琐屑的日常生活是一块面目无趣的砧板。置身於刀俎之间,我们无处遁形,只能慷慨就范。往后的岁月,我们将继续各自上班,劳作,奔忙,挣扎,隐忍。在这无物之阵中,每天都有操不完的心,操不完的你大爷。下班回到家里,只有寥寥三五小时可以自由支配。除去做饭、吃饭、洗碗、洗澡等常规动作,所剩无几,捉襟见肘。来不及感慨一句“长恨此身非我有”,又该洗洗睡了。日复一日,周而复始。然后,朱颜辞镜,年华凋零。这就是他妈的生活。
惯於唱高调的怪蜀黍罗曼·罗兰说,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作为一坨资深卢瑟,我对生活谈不上热爱,但也并不感到绝望。也许,人成熟其实并不意味别的,只意味著不再动辄对庸常的生活感到绝望。喊苦喊累毫无益处,侘傺丧志更显矫情。惟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快马快刀,左冲右突,从速将一切鸡零狗碎的事情操办妥贴,才能多挤出一点闲暇时光,**做的事,交配交的人。
更重要的是,心里有一个人,能在这世间携手同行,相濡以沫。她的一个微笑,能使再灰暗的景观也陡然绽放出一抹亮色,能使再操蛋的境遇也坑杀不了活著的兴味。
元旦去了一趟鹤壁,拜谒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火车经过石家庄,天色阴冷。想起万能青年旅店那首《杀死那个石家庄人》。然后夕同学以略带不屑的口吻吐槽曰:大部分的摇滚乐可以称为“小苦闷”或者“小愤怒”,与“小清新”是一体两面,貌离神合,异曲同工,blah
blah ……我颔首称善。
尽管如此,我还是愿意引用这一句歌词,不是出於小苦闷或者小愤怒,而是出於……小肉麻:
“保卫她的生活,直到大厦崩塌。”
是的。我准备结婚了。趁著2012尚未到来,大厦尚未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