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厂桥访友,他们院里的白玉兰竟已开了一朵。想到不久即可聚狐朋狗友在满树白花下吃喝一顿,窃喜,决定走到南锣鼓巷的小吃店,买一盒炸咯喳回去给爹妈尝尝。
西边不熟,总觉得最有老北京和煦气的地方,一个是团结湖,一个是地安门。
平安大道虽然惨经改造,仍有无比鲜活的市井气。观光客小资青年和胡同里的大妈大爷相安两便,什刹海再怎么变,每天傍晚,吊嗓子的、踢毽子的和扭秧歌的,还是会准点出现在小广场上。
如果不步行,就发现不了两旁小店的奇妙。既有叫“咕咕餐厅”,铺着紫红台布楞看不出主营什么菜系的小馆子,也有两三平米的小书店,大部分堆叠在地上,挑了半天一本没买,年轻店主也谦和有礼地说声谢谢推门送客。一位戴眼镜的大哥卖枕头和睡衣,手写广告板上说有“竹炭颈椎枕”。“能便宜点不?”“送你本书吧。”“把零头去了?”“好吧。打折了还是送你这本书。”一摞放在桌上,说是他的合伙人写的,叫《匹热迷能》。讲金字塔里面一种神秘的能量,能改变生物的思维、生长状态云云,颇深奥。
还有治灰指甲的修脚店(给妈妈找了好久)、卖便宜超大号衣服的外贸店(很容易买到给爹妈的衣服)、密密麻麻堆着出口毛巾的店,若干突然冒出来的臭豆腐店枣糕店,门脸超小,商品超多,有兴致的话一定能找到淘宝的成就感。
地安门大街路口,看见“驰名柳泉居豆包”的招牌,一个姑娘带着口罩在玻璃橱窗后边趴着,和八十年代电影里一模一样。敲敲玻璃,她拉开条缝。“有什么豆包呀?”“八块的是纯豆沙的,十块的是加料豆沙的,有枣泥豆沙、芝麻豆沙、松仁豆沙……”。爸爸妈妈几乎每天早上都吃豆包,不过是隔壁重兴寺村三毛一个的大个头,里面豆馅饱满粗旷,皮都没筛过,他们特别满意,觉得北方人就是实在。我从不吃早饭,碰到的话给他们买红豆馅面包或其他馅包子什么的。等我起来听说味道不错,不也和自己吃了一样高兴。且看这柳泉居的包子如何!
思索幸福的终极问题似乎没什么指望。像今晚这样,在枣泥豆包里找到的愉快,对我来说,就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