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庆把事情说出来了,好像解脱了,他轻描淡写说这些天他是内外交困,他老婆在家里闹,又到市委组织部去闹,还说要到省里去,不把他的名声搞臭誓不罢休。他说他的竞争对手正好抓住这件事大做文章,“天赐良机嘛。
那天,阿庆回市里汇报工作,结束后已是黄昏,他走出市委一号楼的门厅时,突然听到一阵隐约的歌声,似乎是某个女子边拖地板边唱的歌,歌声时断时续。阿庆的心一动,循着歌声走去,但他没再听到歌声,却看到了血红的落日。他站的地方是一座小山的峭壁,脚下是草坡,山下是一片宿舍区,宿舍区的空地上,有几小孩骑着童车在追逐。一个男孩在放风筝,却老是掉下来,一个女孩不停地拍手笑。绿地的石椅上,坐着几个老头,一动也不动。夕阳在宿舍区的尽头与他面对面,他静静地站着,心中突如其来地浮出“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当了副县长以后,想要投入阿庆怀抱的女人有许多,各有各的理由,但不可否认地,如果没了副县长的光环,如飞蛾趋火的女人们,热情和力量都会大打折扣。阿庆正是春风得意时,他认为一个事业成功的男人,若没有缠绵悱恻的爱情,就如洪钟无音,鹏翅不展,所有的成功都没有意义。那时市歌舞团的一名女演员正与阿庆打得火热,他甚至想副县长不当也要与她结婚。
那时他老婆也还没回过神来。阿庆在市里当科长的时候,她已农转非,但还留在老家照顾婆婆和孩子。考虑到孩子的教育问题,阿庆想办法把她安排到市总工会当工勤人员,做些收收发发的杂事。她的主要工作是照顾孩子、婆婆和丈夫。那时她刚从农村来到城市,无亲无故,很感自卑,家里来客她总是躲
吴若龙果然请来了一些据说是省里乃至国内著名的作家、诗人和记者到我们太平县。一群咋咋呼呼的文人一到我们县里,就把我们的小县城搅乱了。因为他们坚持自己的民间性,不肯接受负责接待的县委办主任安排的乘面包车观光县城的提议,而是要步行。十个男女从我们县城的大街小巷喧嚣而过,情景可想而知。这十个人中,就有三个外形怪异。一个是留披肩发和大胡子的男诗人,一个是剃光头的男作家兼音乐大师,一个是把自己打扮得像动物的女诗人,这三个人在一起,就会形成某种效应。大胡子动不动就张开双臂,作一副耶酥呼唤世人的样子。一个蹲在路边卖田螺的农村妇女,不经意从她的秤杆上抬起头,猛地看到毛绒绒的诗人向她扑来,吓得提了箩筐就跑,把田螺掉了一地。她想倒回去捡田螺时,又撞见光头作家和动物女人拿着田螺在研究什么。结果剩下的田螺全洒了。周围的人都笑弯了腰。
在党校期间,常有些女文学青年来找他,他激动得又是刷牙又是梳头,请人家吃饭、散步、听音乐什么的,但到关键时刻就败下阵来。那时已经是九十年代,女文学青年比较年轻开放,又是一心一意想吃文学这碗饭,都把吴若龙当跳板,因为他跟人家吹他在文学界里有许多朋友,报纸、杂志的编辑熟得很,把他发表小说的那两份破杂志拿出来,就是有力的证明。女文学青年认为他的小说就是靠关系发表的,对他所说的朋友当然深信不疑,盯上了,手段就比较极端。吴若龙却是有贼心没贼胆的人,动真格的就把他给吓着了,他且战且退,叫苦不迭,有时躲在蚊帐里,让我告诉找上门来的女文学青年他不在。我问他你怕什么呀?他说他不能对人家承诺什么。我觉得他是痴,那些野心勃勃的女人未必要他承诺什么,只想从他身上榨取什么。他却认为大凡爱好文学的,都是比较纯洁的,他不能伤害了她们的心灵,这种鬼话恐怕连他自己都不信。
阿庆的事出了几天,官场上却风平浪静,没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我以为只是一个小插曲,渐渐就淡忘了。只有吴若龙不时地打电话来问,有没有什么情况?感觉是他巴不得阿庆出事。
吴若龙跟阿庆一样,对当官有着近乎狂热的爱好,但他自己不当官,一方面是当不上,另一方面是他知道自己不是当官的料而不敢当,但这不妨碍他对为官之道的痴迷和研究,他说这是政治,“人是离不开政治的。
我也属于早婚早育的一类。我这人对爱情并没有太高的期望,当时想结婚是因为突然对前途充满信心,有天降大任于斯人的豪情。我刚从香州糖厂调到市工业局,当了生产科的副科长,是组织上对年轻知识分子的重用。我在厂里有点小革新,让香州糖厂一年节省了1000多万元的生产成本,很是风光。这样一来,我对自己也有点刮目相看,并产生了一定的幻想。以前我从来没有正确认识自己,也没有比较长远和明确的目标。现在我决定把自己的人生重新谋划一番,从长计议。其中一条就是尽快结婚,男人结婚后,断了杂念,心态会比较平稳,又解决了后顾之忧,就可以全力以赴奋斗事业,也减少找对象恋爱时挑肥捡瘦、花前月下地浪费时间和精力。这是阿庆对我的指点。
我是在大学里认识阿庆的,我读大二,他读研究生,已经结婚了,有一儿一女,老婆在家务农。他学哲学,却读了很多历史书,对中国古代政治家清心寡欲,忧国忧民之类的事情特别着迷。他对自己的人生有明确的目标,正全力以赴奋斗。
阿庆20岁的时候,以与公社革委会副主任女儿结婚的代价,换取了上工农兵大学的机会。但不能说他上学与结婚有什么交易,能攀上公社副主任的千金已是三生有幸,而这千金也不是个等闲之辈,她也是回乡青年,初中毕业,与阿庆结婚时是红星耕山队的队长,带领一帮铁姑娘开了一大片梯田,事迹上过省报。女耕山队长人长得不丑,以当时的审美标准看,属于健康美丽的那种,但她身架子骨太大了一点,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她还
吴若龙打来电话,紧张兮兮问我在干什么。我说开会。他又没事一样说,哦,晚上也开啊。这是没话找话,他知道开会是我们的夜生活,还为此发表过有关制度性弊端的长篇大论。现在却装出很天真的样子,每次他要跟我讲什么要紧事,就作这种熊样。我问他:“你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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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想到铁皮橱柜将这样不明不白地跟大家待在一起,他感到血压直往上冲。犹豫了几次,忍不住问坐在前面的刘大姐:“唉,你有几年工龄了?”
刘大姐回头,手里拿的文件夹不小心顶到了右侧的墙壁,这头捅到了自己的胸脯,有点痛,她差点要叫起来,但随即明白,这是自己不习惯从右侧转身的缘故,就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