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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乡县城南八里有个叫王庄的小村落,几乎在我所有涉及塔镇的作品中,都能轻易找到她的影子。四十多年前,我出生在那里。现在想起她,依然是小时候见过的模样。村北一条斜斜的有着高高沙堤的河沟,如今已湮灭地下,只余一弯坑塘在村东头。这弯坑塘在我的中篇小说《乡村案件》中出现过,却是一个杀人现场。村东也有一条河,叫莱河,在我的作品中依然使用这个名字。当然,它被我写成了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在小说《牛为什么会哭》里,它穿越平原峡谷,通向了大海。村庄和莱河之间,还有一道弯弯的河沟不能忽视。对于童年的我,那里毒虫出没,充满了恐惧的想象,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出村东南行两里路,又是一条四季没水的河道,它那毫无道理的宽阔也会让我止步不前,以致我至今对对岸的王门楼村一无所知。村西有邻村霍堌的果园和我们生产队的田地。那美丽的果园,牵动着村里每个孩子的向往。每到夏天,做梦都想吃上果园出产的“五月白”大桃子,结伴偷桃的事情自然难免发生。但我们的田地里却有一处坟场。村南村东也都有坟场。黑夜降临,躺在床上,想到的就总是一座座荒草离离的坟墓,害怕极了,使睡觉成了一桩苦差使。为了逃离坟场的纠缠,我就努力

 

    在乡村长大的人,大抵哪一类题目,都喜欢站在乡村的角度来作审视,虽然有时并不明说。乡间旧日的音响,已离耳畔遥远,但是只要认真想起来,倒是很能牵动起一段痴稚情肠。

    跟童趣有关的一切,都在记忆的深层安静地潜伏着,偶经什么事件的触发,便会一起谐和地鸣响起来,沉积的感觉都会重新产生。那也是一种亲切,是一种生的神秘。

 

    俺们都盼着清水能尽快好转,但据说他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从他小时,村里人都认为他活不长,这时候就似乎得到了验证,所以并不显得焦急。看到村长王宝山每天像掉了魂一样,不是去叫王成才来给清水扎针,就是无端地咆哮训人,他们还会说出些不咸不淡的话。俺们为此感到异常愤怒。俺们都无法想像一个没有了清水的村子,一个没有了清水的夏天,一种没有了清水的生活。俺们也非常同情王宝山,希望王宝山能答应俺们去劝慰清水,让他耐心等待,说不定他的诚心感化了小五,哪天夜里又会突然降临在他的床前。俺们也会偷偷去池塘边,一本正经地向池水里的睡莲祷告,五姑姑,救救清水吧,救救清水吧,清水想您都快想死了。俺们朝池塘里投过点心、煮熟的鸡蛋,也投过西瓜、苹果、西红柿。俺们想,这些东西,小五可能在水下吃不上。池塘里的睡莲有不少,俺们分不清哪是清水折过的那一朵。如果王成才所言无谬,俺们相信小五已知清水

    清水的眼睛里,时时透着冰块的寒冷和晶莹。——能够接近清水,一直都是俺们的奢望。他才出生,就把全村人的目光集中了过去。俺们从没想到嫉妒,俺们总是以自己特有的方式呵护他。但他的爹王宝山也太不是东西了,他的娘乔茴秀也不是什么好母驴。他们不让他跟俺们玩儿。有时候,连俺们到他家门口站站都不肯,像轰鸡似的撵,一点尊严都不给。当过赤脚医生的王成才,却可以晃着个破药箱,随便出入他的家里。在他们看来,俺们只是一些无法无天、肮脏邋遢的野小子。不过,这样看也没冤枉俺们。俺们偷鸡摸狗,堵人家烟囱,尿人家水缸。一到街上,不是骑猪,就是爬羊。王来银家的母牛拴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俺们七八个人骑上去,硬是让它当天生下了两头死牛。明知“牛”死不能复生,俺们那狠心的爹娘,还是把俺们追打得满街跑,差点跑断了气,恨得俺们发誓将来说啥也不给他们养老送终。但与俺们截然不同

    我们的抗日英雄止步于杀人之前,与其说他们为恐惧所阻止,勿宁说为爱。残酷的战争一点一点地让他们回归于人的本身,这几乎是与被他们活捉的鬼子一起,走进了最初的人类蛮荒的时代。他们给了鬼子活下去的命题,也是给了自己。他们的胜利已是事实。在他们看到自己心灵的同时,也意味着自己的长大成人和对自己的肯定。

 

    

□创作谈

 

 

小说是一门回忆的艺术。初写小说,潜意识里就要把小说做旧,一则多写些老人和孩子,二则遣词造句与现实生活语言求隔,暗暗使用着一种特殊的技巧,以致一些编辑对我发出疑问,看你的小说怎么像是出自二三十年代的作家之手?爱写老人和孩子,也确实讨巧,因为二者本身就如同一种审美和诗性的符号。就像男人少有沉溺于揽镜自照的,年轻时瞧着自己总没可观处。这样做的结果,一个字:难。想想吧,将人一生中的中间部分去掉,实际上也就是既离幼年近,又离老年不远。而且总有一些文字的锋芒会锐利地突破新敷的泥巴和苔痕。

但活到眼前这个年纪,就已有所不同。

去往约塞米蒂

【王方晨】

 

 

1

 

我和儿子的假期(2009-08-29 11:58)

□王方晨

 

 

儿子放假,基本等于我“上班”。他去学校上学,我在家读书、写作、消遣,都随意。儿子不上学,要玩,我就得陪着。要学习了,我也躲不开。

这些年来,只要是假期,我们父子俩几乎天天泡在一起。他玩得高兴,我跟他玩十分钟高兴,半小时却勉强,时间再长,不免以为苦。自然,学习没玩要来得爽,岂不知时时陪着学习的却更是相当难熬,一张苦脸又得遮掩着,——偶尔陪陪倒还罢了。另外,假期的一些特长班也是要报的。我曾从事教育工作,对特长班有自己的看法,还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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