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blog.sina.com.cn/oscartop[订阅]
个人资料
音乐播放器
迟桂花
博文
天池探路者(2009-12-13 12:36)

上图蓝点即浙西千顷天池

放大蓝点位置

 

                                      一:出城 

 

    接到Sato兄约我去浙西天池探路短信的时候,正值周日晚上9点。那会儿我独自稀里糊涂地坐在黄龙体育中心,观看稀里糊涂的中国男足踢着一场稀里糊涂的比赛。既然一个人能稀里糊涂到花钱买票看中国足球的地步,那他一定会接着稀里糊涂下去,不假思索答应了Sato,说好了次日7点半在汽车西站不见不散。

 

    这并不是说在工作日与Sato一块儿登山是件稀里糊涂的事,稀里糊涂的是后面的故事。实际上这在咱圈子里,能单独与Sato这样有着神话般人格魅力的男人一块儿跨省探路,绝对是众美女的梦想。当然Sato此番出行,从群驴中挑个女生做搭档是不可能的。审慎如斯者,考虑到晚上得一块儿住店,随便找个男生一起上路也不行,于是重任自然落在了我这样“性别取向肯定不会搞错的”哥们身上。因为这个优势,我俩一道为大部队探路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鉴于过去的成功合作,从黄龙回到住处,仅塞了件防雨外套和一块压缩饼干,便算是明后两天行程的全部准备。至于“吴越古道”、“千顷天池”、“安徽宁国”等关键地理概念,相必我们Sato老大自然是做足功课的了。

 

    第二天一切如约,倒是长途汽车司机不走寻常路,舍高速奔城区,夹在满街的私家车农用车之间蜗速前挪。这效率不仅让我俩束手无策,就连隔道坐着的宁国大伯,也起了无聊,不住地在我们身上来回打量。一个半钟头过后,车子总算走出杭城,趁售票员过来检票,Sato问了些包车的事宜,这让那位大伯更是一脸的费解。看他的神态,相必是不大常有外乡人搭乘这趟班车的。

 

    过了两个半钟头,Sato又一次跟女售票员打听起县城至万家乡的公交发车时间,她也好奇,问我们来这做什么。从沿途的景致可以判断,在这地方,是看不出有啥像样的旅游资源或投资商机的,而Sato一身记者模样的装扮,外加我随身带着一只颜色醒目的旅行包,自然会让周围的乘客多有不解。一听Sato说是来爬山的,那大伯一路的猜疑骤然消散开去,转而露出略有不屑但颇为得意的笑脸:

 

    “爬山啊?你们坐这么远的车,就来宁国爬山?我跟你们说,要爬山,我们安徽的黄山是顶好的!”

    “我知道,黄山我们爬过的了”,我应着说,Sato只是狡黠着低头微笑。

    大伯听了我的回答,更是不屑,嫌我们孤陋寡闻:“黄山爬了,九华山也很有名气啊!你们来这里玩?有什么好玩的啊?!”

    我知道,我若继续接话,予大伯看来只会徒添更多的不解。在一个普通的山里人眼中,我们不过是一群吃饱撑着的人。作为从小生长在山里的人,这也是我极少写爬山博文的原因,虽说我一向非常乐意阅读其他山友的作品。毕竟人是很容易被城市的喧嚣掏空灵魂的,能够回头追忆每个周六洒在山间林路上的欢声笑语,不枉是对自己“本真存在”的提醒吧。

 

 

宁国县城至万家乡的班车

 

    到了宁国县客运东站,已近11点半。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一下车我们就搭上了开往万家云山村的公交。据后来打听,这趟车子四五个小时才发一趟,着实是运气好。趁车子拉客的间歇,我在路边买了两个茶叶蛋,就着包里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当午餐,Sato随后也摸出了备好的烧饼油条。任车子一路颠簸,两个人只管埋着头,艰苦朴素地各啃各的。吃完了简易午餐,倒是热情大方的售票员小廖帮着我们打发时间,天南海北地跟Sato聊,末了还赠送一张当地的行政地图。至于车上前后左右的老少相亲,向他们问起这一带的乡土风物、地理状况,那都是城里人难以想象的热心的。

 

从何家坞看脚庵村

 

                                  二、进山

   

    一个半小时后,车停在了云山村何家坞,也就是当地人说的唐舍岭。这里距离上吴越古道的脚庵村还需步行十五分钟,只因乡间公路至此徒然变陡,车子开上去吃力。由于先前啃了不少压缩饼干,耗掉大半瓶矿泉水,余下的也是我进山前仅有的饮用水了。附近没有小店,好心的Sato一下车就四处帮我讨水。站在小路沿溪一侧,前些日子这里下过一场大雪,田间路边还积着厚厚一层,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迟迟没能融化。放眼望去,四周尽是高耸的大山,附近山体陡峭的斜坡上,白茫中夹杂着绿黄秃亮的,是村民种植的山核桃树。虽说在这样清冽透朗的下午,金色的太阳映着银色的白雪,光线折过来打在核桃林上煞是好看,却也难以想象每年白露初至的时候,山民为了生计打下山核桃果儿,该冒怎样的危险。这番行程最让我们感动的,便是乡亲们的良善淳朴了。待步行至脚庵村,路遇的几个村民都热心给我们指路,劝我们上山要小心,要穿厚实点,要找根拐杖。我和Sato只是心存感激、使劲跟人道谢,却唯独忘了仔细听人说该怎么走,以致后来迷路迷得那个叫一塌糊涂。

 

层峦叠嶂的高山背后就是天池,至于在哪个方向,我们心中却没个素

 

    正式上山时,已是下午1:40了。走了不到十分钟,面前就冒出岔路,左边的小道平缓且宽,右边那条陡然直上。走在前面,我习惯性地问:“走哪条?”Sato想都没想:“往右往右!”见我略带迟疑,又补了一句,“爬了这么久的山,进山的路还不认得啊?肯定是往高处走的喽。”鉴于以往对他牢不可破的相信以致迷信,没多思索,两人于是就这么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小心翼翼走着。伴着这条湿滑的小道,左侧有被大雪压弯的荆棘,半人多高横架在路中,但你又必须压着刺榴儿走,右手边是丈把高的溪流峭壁,若担心被荆棘扎到而畏缩退避,不慎脚下打滑的话,那是很危险的。

 

    一个小时后,走到了山坳背阴的一个拐弯处,由于整天照不进太阳,这里的积雪厚达一尺。深山里安静极了,阵阵冷风从山顶垭口袭来,刮过漫山的寒枝,发出嗖嗖的响声。身上出的汗经这么一吹,教人瑟瑟发抖。待我穿好外套,抬头一看,发现先前依稀可见的那条披雪小路,被一条溪流从中切断,前头就不见了影踪。而迎面是一座60度直上拔起的陡坡,厚实的积雪四下里掩着地上低矮的草木、坑坑洼洼的乱石堆和溪沟断崖的边沿。看看对面远处山坡上照着的太阳,也开始退缩了回去。

 

    “找不到路了”,Sato说,但他并没沮丧,“从这里爬到山顶,我们再沿山脊线走。”我应一声,默默跟在后面,心头却渐渐起了疑惑。按说这条吴越古道,既是古道,是前人走的常规道路,四肢健全的阿狗阿猫都能走的,但此处却是这么个大坡,且终日不见阳光,有点不对劲。心里想着,嘴上也敢没说出。

 

    爬上十多米,只见Sato弓着背,在我前方四五米远处,双手扎地,扣住地面凸出的岩石藤木,一脚一脚踩进几乎没膝的深雪。我只顾踏到他开出的脚印便省事多了。虽说如此,鞋子还是止不住进了雪,在里头化成水,湿了脚跟。可越是湿滑,后脚跟越是要抵住方可保持平衡。我们两人这样挣扎了半个小时,Sato冻得十指红肿,踉踉跄跄的,一下子摔倒在斜坡上。

 

    “快拉我一把,快!”

    “小心陈老师!别摔下去!”我赶紧抓住他手,吃力地拽他起来。

    “我手都冻僵了,他乃乃的!”Sato铁着脸,半蹲着不断搓着双手,骂了一句。

    “我们别走雪地了,往那里爬上去吧,”我指着右侧满是光秃秃的细条灌木林的斜坡说,“至少那里有太阳照过来,身子暖和。”

     Sato看了看,点点头走了过去。

 

Sato的回头。我们只在这样平缓的路上才有暇顾上拍照,后面的艰险,远不是这条积雪小路所能比的。

 

    这一侧山坡有阳光,雪不及刚才的厚,也有灌木枝条可助攀登,然而爬上去却更加艰难。一来坡度比刚才更大,两手一定要死死抓紧枝干,双脚抵住植被的根茎,身后若没有疏横的枝条遮住视线,几乎就是凌空的高崖。另一方面,立在峭壁上的不少枝干,其实已腐坏枯死,若不仔细辨认,手一着力,便会喀嚓一声掰断成两截,那后果必是粉身碎骨。Sato依旧是在我前面谨慎开路,时不时被荆棘刮过脸和手,斯文如他者,竟也不停地骂娘。我有点萌生了退意,想来咱是正打歪着,这不是无防护的攀岩嘛?而古道哪能是这副地狱般的模样的?踩实了一个落脚点,禁不住回头望了一望,心头一阵寒战,吓得连句“他妈的”也骂不出...

 

                                      三、迷路

 

    时间渐渐过去,考虑到太阳快要落下山头了,Sato在前面加快了开路的速度,忽而就消失在头顶上的灌木丛了。大概是好长时间没听到我声响,他回头喊了声,“WQ,快跟上!”我应了句,“噢”,依旧抖抖索索一步一步往上挪。不过多久又听到前方喊话,要求看好脚下,加快跟上。接着就第三次听到他的声音,“马上就要到顶了,一定要坚持住!”

 

    跟Sato一起爬山两年了,他很清楚我的体能至此还不算问题,我知道他这时担心我的意志了。但转念一想,他如此频频的回头,在过去从未有过的,难道陈老师也害怕了?难免的吧...现在还可以撤吗?几点了?要天黑了吗?...百般纠结时,行进中一条刺榴子呼啦一下,割破了右手掌心,一阵刺痛把我从万千头绪里拉了出来,奋力往上爬,渐渐地清晰了Sato的背影,天际线也慢慢在眼前疏朗了开来。

 

    我们并排探出头,朝山脊一眼望去,竟都无语了:眼前同样是一片皑皑白雪,同样是一片荆棘丛生,而路是没有的。Sato也没多说,朝我扔了句,“你在这等着,我前面去探个路”,就吱呀吱呀走远了。留下我一个人,傻X一样的,落寞在这海拔千把米的雪地荒野。

 

    我掏出手机,看看时间马上四点了。冬天的太阳落得格外早,特别是在这大山里。糟糕,我没带手电,但Sato应该有一只吧,我也不清楚...对了,手机还有信号,赶紧先把手机关了,以防万一...抽颗烟?不行,就剩三支了,若困在山上,夜里还派得上御寒...我愣在原地胡乱琢磨着,忽然觉得有些口渴,摸摸侧袋的矿泉水瓶,已经很少了。顾不上多想,随手抹开一层积雪,往芯子里掏了一把就往嘴里塞,居然是甜滋滋的,于是又嚼上了几把,身子却冷得有些发抖了。

 

    “WQ快过来!有希望啦!这有脚印!”Sato惊喜地从远处朝我回喊。

    “太好啦太好啦!”我兴奋异常,任刺榴从身边划过,快步走去。

    Sato指着地上的印子,高兴地说:“你看!有脚印就有希望,说明这里有人走过,前面肯定会有路。天池离这肯定不远,说不定前面那个山头翻过就是。”

     “好,我们快走吧!”

 

    路虽然难走,但毕竟算平缓,我们循着这希望的脚印,抑住内心的欣喜,默默前行。突然,Sato又停住了:“有野猪夹!还有只山鸡!”

   “哪里哪里?”我又是心头一颤。

   “闹,这里!好像不是山鸡,不知道什么鸟。”Sato指给我看,一只死鸟横在一块雪疙瘩上。我没说话,也不在乎是山鸡还是飞机,只担心下一个栽进夹子的,是我俩其中之一。

    可他却高兴了,“有野猪夹说明有村民来过,那就是说前面还是有路的。”

    “那么这脚印是猎人的脚印吧?可猎人走得随便,他不一定非去天池方向,”见他没有答话,我继续说,“我觉得这路不对,要么咱们趁天还没黑,还是回撤吧?”

    “现在回撤肯定找不到来时的路,这个经验我太知道了”,他顿了顿,催我说,“快走吧!”

 

雪地里,一只牺牲在野猪夹上的雀鸟

 

                                    四、脱险

 

    我只好埋头跟着,在刺柴里绕来绕去。过了没多久,太阳已经不见了,天没黑,但林间的光线已是晦暗了许多,雪地里尽是寒气氤氲。好不容易沿着山脊又翻过了一座小山,眼前除了更多的山、更多的昏暗和更多的失望,却是照例没有显见的路。而那条救命的脚印,也是时现时隐。一旦跟丢了脚印,也便跟丢了今夜逃离大山的希望。好在这双奇异的脚印,总在关键时刻又出现了。

 

    “他妈的!我们被骗了!”Sato惊惶地冒出一句,“刚刚那是野猪脚印,我们脚底下是野猪窝。”

    “什么?!”

    “你闻闻,地上是野猪粪!他妈的!”

    我说不出话了,很清楚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赶紧撤离。正郁闷着,Sato指着山下左前方,问我:“你看那里是不是一条公路?”

    我扶扶眼镜,黄忽忽弯曲曲的一条,分不出是条路还是条河,说:“好像是吧,看不清楚。”

    “喝口热水吧”,他取出别在腰上的保温杯对我说。

    “不用了,我还有水。刚刚吃了雪。”

    “我们只有强行下山了。现在路滑,你要看好脚下,千万不能出意外。要摔伤了就完蛋了。”

    “你也是,陈老师!”

 

    天色不停地黑下来,明显下降的气温,封冻了遍地的积雪,走起来也更容易打滑。我俩费力地攀住手边的枝条蔓藤,蹲着身子,顺山脊朝着左下方的山坳碎步挪着,远方升起的月亮似乎在提醒我们:注意时间!

   

    撤到山坳,有条溪流夹在乱石滩中,疾速顺流向下。雪中行路的苦头,这一路我们是吃尽了。你不光要提防摔滑,更恶劣地,往前一步踏下去,你不知道脚下是野猪夹还是被草木掩盖的断崖,而溪流是明澈见底的。乱石滩固然也危险,但没了积雪却能让人快步行进。至于说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去担心鞋袜裤腿是否进水,那就留下来睡野猪窝得了!我和Sato毫不迟疑地跳进溪坑,挑露出水面的石块作垫脚,行进起来比刚才要容易多了。

 

    但也不全然如此。下行百十米,尽是越来越多的断崖,落差多在两三米,溪流也被截为一段一段的小瀑布,两侧尽是向里侧倾斜的大石头,除了堆满烦不胜烦的积雪,下方还挂满了长长短短的冰凌。路很难走。但我已没了太多的顾忌,一心只想走快点走快点走快点,一会儿工夫把Sato落在了后面。就算前方是落差丈把高的悬崖瀑布,扯过附近的枝藤枯条也就咬牙跳下了。Sato见我昏暗中不要命地跳下去,揪心之余,自己却不大敢下,只得从侧面雪地缓慢绕过。到了后来,眼瞅着被我拉开一段距离,再遇到不高不低的悬崖,也只就硬着头皮跟着跳下,却重重地摔在水谭里。

 

    “糟糕!相机浸水了!”

    “陈老师!”

    “不管相机了,命要紧!”Sato爬起来抖落身上的水,把两个小包从后腰胯扶到前面,一脸凝重,又继续淌行在冰冷的溪流。冬季的天常常是黑得十分突然,月亮已经升得老高了,和着天际最后一丝余辉,映在山谷。这时他让我稍微等等,自己从包里翻出一只有些打湿了的头灯,又摸出两颗电池,塞了进去。

 

    一束光打过来。“哇噻,头灯能用!有救了,有救了!”他几乎快兴奋地跳了起来。

    “太好啦!哈哈...”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些,看他欣喜的样子,我也高兴。而眼前忽而已能看到山脚村寨的几点灯火了。 

    “还有手电吗?”我试着问。

    “有,还有个小的。”Sato递过一只香烟长短的迷你手电。灯头一拧,竟也能发亮。

    “有救了,有救了!”我模仿他的口气,晃着小手电,兴奋地四下照来照去。

 

    因为头灯的功率更大,这时换Sato走在前面,边走边叮嘱我说,越是离胜利近了,越是不可大意。走了二十多分钟,山势变平缓了,溪中断崖也不再似刚才的险峻。这时他突然发现左侧隐约有一条路,被雪掩着。灯光打过去,仔细一看,果然是路!

 

    “WQ,我们找到路叻!”他高兴极了,“我们走出来啦!哈哈!”

    我确认这回不会再有错了,激动地说不出话,心里默默感激,眼前的陈老师是那么的可爱。此时的天,已经彻彻底底黑了。今夜月光明朗,星斗漫天,但若关了头灯手电,必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的。

   

    俩人在路上走着,越走越轻快。路中的青石板从化雪中裸露出来,前方山脚的灯火逐渐贴近,仿佛就照在我们脸庞上,温暖了这深山中,两颗雪夜游侠冰封许久的寒心。

 

    “吃颗糖吧,巧克力,给!我肚子饿死了。妈的,死里逃生!”

    “嗯,我也饿坏了。”

    “哈哈我们两个真是难兄难弟。又一次共患难啊!”

    “既是患难与共,你到现在还不肯把钱包里师母的相片拿出来看?下山时拿出来!”

    “呵呵,到时候再说...”Sato又羞涩开来了,忽而高兴地说:“我试试相机,拍张照吧!”

 

关键词:雪夜,深山,难民状

 

                                  五、回暖

 

    等到村里的灯火近在跟前时,我猜测这已经是浙江境内了,而Sato则认为,我们又重新回到了脚庵村。绕过一间无人居住的矮瓦房,我们走到一户人家,听里头有播放电视的声音,Sato便敲起了门。

 

    “老乡!老乡!有人吗?”不见动静,又继续喊,“老乡,我们迷路了!”

    只听吱呀一声,对面的房门却开出一道窄窄的缝,“你们干嘛的?”一位老大爷探出脑袋问。

    我俩即刻转身过去,却不见他把门开大。一束光打在我脸上,晃了眼睛,他警惕地问:“你们哪里来的?”

    “老大爷,我们在山上迷路了。本来是要从脚庵村走到浙西天池,迷路迷到您这里了。请问这是什么地方?”Sato诚恳地说,我在一边拼命点头,一边面带微笑,好打消人家的怀疑。

    老大爷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眼前的两个人,着实像是爬山的游人,全身湿漉漉的,那样子也好生凄惨。马上敞开大门说,“快来屋里面。”

 

    进了门,他让我们找条凳子坐,自己进了灶房,端出一只热水壶。Sato一个劲说着谢谢谢谢。我脱下鞋袜,每只袜子拎出一长溜儿的水,一边拎一边跟Sato庆幸终于回到了人间。老人家站着,呵呵地看我们那副滑稽模样,笑得合不拢嘴。转而又安慰我们说,这要是夜里困在山上,天冷,你们又穿得少,不冻死也得冻个半死。Sato也笑着、却颇为严肃地说,“今天我们两个差点见阎王爷叻!两条命捡回来叻!”说着说着,继而他的一条腿忽然因疲劳受冻抽了筋,我邋邋遢遢拖着鞋子赶忙帮他掰脚,俩人的狼狈相再次让老大爷笑得合不拢嘴。待我跟Sato折腾完了,被问到这里是哪个乡哪个村,老大爷嘟嘟哝哝了半天,因了口齿不清,却也听不大明白。唯独知道从门外的小路往下走,有一家小店,那里人比较多,会帮得上我们。谢过这位善良的老人家,我们出了屋子,老大爷关好门,却又见他趴在灶房的窗口,举着矿灯给我们照路。

 

    找到了小店,那就更热闹了。打听到了这里还是宁国万家乡的云山村,大概过去是一个小生产队,叫做阳坑坞组。全组不过十来户人家,夜里从山上下来两个杭州佬的消息,一下子就传播开去,后来几乎是一家派出一个代表,陆陆续续进店里看我们。我和Sato坐在正堂烤火,店主则在厨房忙着为我们下挂面。

 

    “好冷的哦。”一位大妈说,自己也下意识地两手套进袖管。

    “这运气是好的,还走出来了。”边上一位大伯补充说。

    “作孽哦!”最年长的老大娘嘟哝了一句。

    “是作孽啊!”Sato也笑着应道。

 

    我傻呵呵坐在暖暖的火炉凳上,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前来围观的村民,嘴上说不出一句话,心里则是五味杂陈。然而这时候被善意的村民围观,却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要不然的话,情况就是傻呵呵坐在山顶的雪地里,被一群滴着哈喇子的野兽前来围观。

 

这样被村民围观,好笑但十分幸福

 

    只消一杯茶的功夫,老板娘端出了两碗热腾腾肉丝面,我们急急忙忙呼哧呼哧一气吃完,中间没有吭一声,看得乡亲们不停地笑着点头。饭饱后,我换了双小店新买的解放鞋和袜子,要了包十块钱的黄山,漂给会抽的村民,自己也点上一根,慢慢悠悠吸了起来,身上渐渐暖和多了。有人帮我们安排好了去乡里的摩托车,一切事宜就绪后,乡亲们也进来隔壁搓起麻将,我起身去店铺里屋结帐。

 

    “香烟10块,鞋子12块,袜子,1块。”

    “两碗肉丝面呢?”我问。

    “面条还要钱啊?”老板娘笑着说,“你们两个受苦的唷。”

    “不不不,多少要算点的。10块20块都行。”我惊讶而执意地说。

    “呵呵,我们不好意思的嘛。算啦算啦!”

    “多多少少你得拿着吧,大婶!我们真的过意不去啊!”

    “要么...5块钱吧。”

 

                                       六、再行

 

    用摩托车载我们去万家乡的,是这个村的文书,也姓鄢。鄢师傅年纪不大,却也这里的村民一样热情周到。到了万家乡,他帮我们联系了一家叫“双武酒店”的小旅馆,跟老板娘谈好价钱,简易双人间才20一晚上,的确简易却也的确便宜,Sato和我一致认为,相比山上的磨难,这里是七星级的天堂宾馆!鄢师傅在一边看着我们洗脸泡脚,老板娘给我们打了些自酿的米酒,他又带我去附近买了些薯片零食,简单地道了别,骑着摩托车,也远去在寒夜的风中了。Sato站在门口,朝马路尽头张望着,认真地说:“这里的人真好,都很好...真是一期一会啊。”

 

    当天夜里,我们各自占着一张床,俩人喝着米酒,吃着薯片,东一句西一句做总结汇报,中间不时插上一段宏大叙事的生命感悟。感悟这件事情,从来都在这种境遇之下才是认真的、自我信服的,那种娱乐明星或政府官员似的大发感慨,跟他们找人上床一样不可靠。那天晚上,我们是轻松的,却又是认真的。生活的不易、命运的无常、人情的温暖,统统就着这极好的米酒,一杯一杯痛饮下去。只是喝完一斤,却迟迟不见任何醉意,于是我下楼又打了一斤,厅堂里的麻将客,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都散了,整个旅店就我们俩个客人。回到屋里。Sato问了我:

   “敢不敢明天再去?找个向导带我们去。要不然太没面子了。”

    我有点愕然,这家伙是多么好强!我说:“体力上还行吧。再去的话,一定需要向导。”

    Sato说那行,就这么定了。不消一会儿,两个疯子都睡去了。

 

    我也有三年没在冬天回过浙皖交界的农村老家了。次日早上,和Sato一起坐在摩托车后座上,侧着脸看那乡村晨雾在朝阳下渐渐散开在白雪皑皑的田野,这幅画面让人感动。当小摩托迅即驶过何家坞,路边一块“吴越古道向导”的广告牌突然提醒了我。

 

    “陈老师,我们找个向导吧。”

     Sato侧脸避着迎面的寒风:“用不着的,今天肯定不会再走错了。何况现在这么早,才7点来钟。”

    我知道他的强悍,只求今天一切顺利。

 

    下车,付钱,跟师傅道谢,说再见,一切似乎如昨。在上山的路口,再看到昨天下午在此拍照的安全提示牌,我嘴角扬了一杨,是笑,但不知作何理解。 依旧是步行不到十分钟,面前的分岔路口再度出场。我又笑了一笑,同样不知何解,但确信是往左走了。Sato在后面,走出数十步,便大呼昨天真他乃乃的傻冒,这么明显的石板路,这么好走到一条阳关道,怎么竟然就错过了。我第三次扬了杨嘴角,不作何解。

 

正宗的吴越古道,杭州十里郎当级的难度

 

    之后的一路,虽说部分路段需要谨慎,但相比昨日的艰险困顿,简直是惬意至极。隔着三两百米就有一处景点牌,Sato也颇有兴致地停停走走拍拍照。借着前些天上山的三个驴友的脚印(这回确实是人脚印而非猪脚印),即使时或大雪没路,也不愁走丢。仅仅一小时四十分钟,我们便从海拔三百多米的脚庵村上到了一千来米的山顶垭口。千顷古关迎面在即,回头望望,苍山云海,一览无垠。

 

千顷古关,系五代十国时期,属浙江一侧的吴越国与属安徽一侧南唐国的国界

 

    到此为止,我们的探路之旅终于大功告成。再往前行,那雪后的天池如何梦幻,蓝天碧水如何沁人,高山亭屋如何惬意,自有Sato题诗为证。午饭过后,我们又幸运地搭上一辆下到临安的面包车。司机师傅问坐在副驾驶室的Sato说,

    “你鞋子都湿叻,冷的吧?”

    “还好的。没事,不冷。”

    “我空调打开,给你暖暖脚。”

    暖风吹过来,一切廉价的感慨就此打住。汽车徐徐绕行在盘山公路,窗外耸然罩来的峻岭,看着它慢慢在升高,而路上的山雪,也都渐渐化了开去...

 

千顷关怀古

小阳月初七八步吴越古道缀句

 

秋霜未及尽染枫
冽风急催大地冬
江南北国千顷雪
水天共色万里空


古道悠悠鹿无踪
寒鸟唧唧伴枣红
钱王后主今何在
待春还听溪流淙

 

Sato的“怀古标准照”

“江南北国千顷雪,水天共色万里空”

不是一番瞎折腾,哪来美景铺眼来

12月26日,让我们在此“一期一会”

 

 

 

 

 

醒来(2009-11-29 21:21)

 

醒来
——写给XY


从青涩的梦中我们醒来
在一个四叶草渐始消瘦的黎明里
你为我收拾好了离别的行囊
厚实的背包中装满了杂乱的衣物
却塞不下你牵挂的忧伤
和一个亲吻,当一份嘉奖

 

从青涩的梦中我们醒来
在一季安静到能听见彼此心跳的冬天里
你为我打开封存已久的愁情往事
把鸟巢还给鸟儿,让风筝轻快上升
疏疏落落地在历史中分散开去
挥一挥手,说一声谢谢

 

从青涩的梦中我们醒来
在一段由你细心陪我落寞与远行的时光里
是你藏在童真里忽远忽近的注视目光
让这颗在俗尘中疲惫穿梭的苍白灵魂
得以依躺在洁净的沙滩上
还有你温暖的胸膛

 

从青涩的梦中我们醒来
在一句盛着泪水的花瓶中插满红色玫瑰的约定里
既然踏过了岁月的坎坷,便不提沧海桑田
我们在细碎的意念里相守时间的华彩
轻轻地道一声再会
在再会的时候再会

 

                     ZOMBIE

                   2009-11-29

 

 

 

迟桂花(2009-10-21 15:48)

“迟桂花开得越迟越好,因为开得迟,所以经得日子久。”郁达夫先生这句话,虽饱含哲理,但究竟还是承载着太过感时惜花的情怀。君不见但凡经年古木依旧苍翠挺拔,又何必计较这一季花期的长短呢?

 

时下的杭城,已是处处桂香四溢,至于翁家山、满觉陇的迟桂花,倒也不必刻意约赴去的。恰如现在安坐于书桌前,略微打理这片许久不曾造访的空间,裹着夜色的芬芳层层浮动,透进屋子,暗香扑鼻。一日操劳、半生浮华与万世喧嚣,统统都被这绝好的晚风带走,还有什么好教人叹息的呢?

 

既是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岁月静美如斯,那清丽秀灵的栀子花和四叶草,你曾承受的翻翻复复,所有的忧郁、疑惑与不安,终将超拔出轮回的生老明灭,你写下的那些催人幽怨的文字,终将浮托出淡定的水面,终将会怀抱浩淼碧海的品性,我们终将会微笑着向那些时间的遗骨挥手道别。不是吗?

 

 

 

 

旅行人的瘦削(2009-09-12 11:24)

遗忘遗忘/城市的虚煌/远离孤深奢望

绽放绽放/生命的异狂/飞向金色天堂

 

 

大理古城。从南城门的方向看,它已被无孔不入的商业化蚕食了往昔的硬朗。

沧山、古城与八月的稻田。这才是李兄笔下的大理。

洱海。兼有秀美与雄拔的双重风范。

洱海戏水的小孩,他们是否唤醒了你的童年记忆?

下关洱海公园的暮色。到了这里,才开始领略到“彩云之南”究竟有多彩。

丽江大研。若说大理是苍劲坚忍的硬汉,大研特殊的地理位置(夹杂在汉、藏、彝、白族之间)使之更像一位善于斡旋讨巧的弱女子。在今天,丽江俨然已被商品经济裹挟得面目全非。

束河古镇。恢弘艳丽不及大研,却多了一息恬淡从容。清清爽爽的小姑娘弹唱自己喜欢的歌曲,空气中没有交易的色彩。

中甸古镇。看样子,炊烟冉冉、西山日薄的田园风光,不仅是汉民族独有的审美理解。

中甸大佛寺与大转经筒。号称世界最大的转经筒。

纳帕海。中甸周边最大的湖泊,骑行一圈耗时4个钟头。

伊拉草原。云南境内最大的草原。这里同样需要一辆自行车才能满足来者的五官。至于说骑马,万物生灵本来没有义务给谁服务的,看见游客在马背上得意洋洋的神态,我只能说,“I'M SORRY FOR THE HORSE”。

金沙江。贺龙曾带领红军长征途径此地,可惜新桥一侧的“贺龙桥”只剩两端的支座了。

金沙江月亮湾。对面就是四川境内。我在驻足观赏,一车游客忽然蜂拥而至,大呼“快看欧米伽手表”,他们实在太不“现象学”了。

云雾笼罩下的白马雪山。牦牛和马匹远远近近散落了一地。

十三座迎宾经塔,与远处梅里雪山十三神峰遥相呼应。

从飞来寺遥望梅里雪山。两峰中间夹着一大块白色的,就是明永冰川了。

澜沧江和山羊。

澜沧江上游的藏族村落。这一带有着低纬度和相对低海拔的优越地理条件,外加河谷热风小气候,使之以盛产葡萄酒而闻名。

从西当村到雨崩村的途中。这条翻山而上的马帮小道,被脆弱的游客和徒有其表的伪驴友描述得犹如地狱之门。我自己走走,一路歇歇停停,也才三个半小时。

上雨崩村。在这家名叫“迷失天下”的简陋藏民客栈小住了三天。在此打理事务的藏族情侣,阿拉丁和阿兰极尽逗乐之能。那首在当地红得一塌糊涂的《姑娘我爱你》,正是阿拉丁教会我的。而这些晾在不带玻璃的窗台上的松茸野菌,乃这个季节高原赐予他们的丰厚外快。

下雨崩村的草原。天地苍茫,牛马忠良。人在这里久坐,必会化世俗为纯粹。

下雨崩村通往神瀑的沿途风光。雪山、青草、美丽的喇嘛庙。

上雨崩村通往冰湖的沿途风光。这只性情温顺的藏獒,一路陪伴我走到梅里雪山大本营,次日听站长格桑次里说,它也是笑农农场的主人之一,其职责就是担任雪山搜救的任务。

通往冰湖的原始森林。走这条路的确艰难,到这里,你必然有信神的冲动,哪怕间歇性的那么一会儿。

笑农农场。场主是位中年的扎西,虽长年深居山中,却因世界各地驴友的往来拜会而见多识广。聊了没几分钟,他就提出要跟与我同行的台湾朋友“豆子”互换手机。

俯瞰笑农农场。事实上,我将同行的朋友(台湾的“豆子”、意大利酒吧老板Cloudio、日本大学生高本健雄,以及两名中国大学小王和小于)引入丛林右侧(即照片中左侧拍摄位置)是一个致命的错误。在穿越河流石滩时,高本健雄右脚三个脚趾被一块重达百斤的危石砸中,几乎当场痛晕。紧急处理后,我们立即果断撤回大本营。

下撤途中回望神山。因为刚才的事故,回首望去,心中已是无限敬畏。

下撤途中。右二即可怜的高本同志。后来几乎所有的藏民都跟我,神山是有灵的,他不欢迎日本人就是不欢迎,要不然为什么偏偏是日本人出了事故呢?当然,这一流传的说法源于1991年中日联合登山队首次攀登卡瓦格博峰一事。格桑次里说,是他们雨崩村藏民集体诅咒出了那场骇人的大雪崩的。

穿出丛林。冰湖看似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冰湖西北侧断崖。

大本营。马儿安详依旧。

再临冰湖。将同行的高本返送至大本营后,在场主的照料下,我们一边让他静候马帮的到来好驮行下山,一边再度从左侧登上冰湖。

日照金顶。藏民说凡有日本人来,是看不到这一圣景的。而头一天神山已经给了日本人一点小小的惩罚,今天就慷慨地一现尊容,尽管那只是清晨云散雾去的三分钟,继而立马封合。在这个难通人烟的藏族村落,几乎没有像样的卫生站,我们担心高本的脚趾会感染至坏死,而这小子却笑着说没事,至少他也有幸看到了绝美圣景,也算受到神山的恩赐了。这位日本小青年实在了不起。

这位就是格桑次里。梅里雪山管理站站长,虽然是德钦人,却是上、下雨崩村的老大。一个慵懒的午后,我在下雨崩采摘各色小野果时遇到了他。随后攀谈得无比投缘。格桑是当地少有的正正宗宗见过世面的藏民,年纪很小就去了石家庄当兵,8年后退伍,立过二等功,之后跑过不少大城市。格桑随和但极有气场,天生一副好嗓子。在这家洒满阳光的“桃花岛”客栈阳台上,远处衬着美丽的雪山,他跟我讲起了当地的奇闻趣事。他说这里有很多狼,去年丢失了72匹牲畜,晚上要是一个人出村,可能会被狼和熊叼走的。随后又令老板搬来整壶整壶的青稞酒和下酒小菜,几杯下去,我说头晕,他说这又没关系,老板和他熟得很,等我喝醉了,自己挑一间空房,爱怎么睡怎么睡,完了记账在他头上。半醉之后,格桑唱起了自己作词作曲的歌谣,清亮的歌声飘过阳台下的那片漫地牛羊的草场。

正宗的藏族舞蹈。到了夜里,站长格桑次里请我就地吃饭。烧了一桌子的好菜,其中一道爆炒琵琶肉是我吃过最鲜美的肉菜。酒足饭饱,站长再邀我从客栈找几个人来,一起去一户藏民家跳舞。没有手电,没有灯光,走在路上,当夜满天的星斗疯了似的洒满肩头。远远近近,头上随时有流星任意划来划去。这就已经足够了。而正宗的藏舞,一番豪饮后的藏族汉子肆虐地跳起来,其舞姿变幻之多、节奏之快、强度之大,跟城市里看到的文艺演出完全两码事。

回中甸的路上,东竺林寺的喇嘛和大山。取景位置若再选好些,可以命名为“HELLO, WORLD”。

高山垭口的牦牛。在夏季,藏民将牦牛放牧至海拔4000米以上的高山,过了秋季,等草木枯黄、山峦裹银时,再赶往山下平原。所以说,中甸城里出售的牦牛肉,哪有多少是货真价实的?

三坝乡的白水台。地理位置虽处藏区,但这里自古以来却是纳西族的领地。白水台则是纳西族东巴文化的发祥圣地。

从白水台俯瞰山下的白地村。“豆子”怀疑这一座座缓度下坡的池子是开发出来的人工造物,这小子费了我好一番工夫用物理化学知识解释它的成型原理。

白水台下的木头栈道。

藏族村落。再过一个月,阳光照耀下的青稞架子上,将会收获到一片金灿灿的丰收喜悦。

中甸古城“有家客栈”的周老板。他的大气、良善和聪明,即便连四方街上摆烧烤摊的藏族老板娘也赞不绝口。从雨崩回到中甸时已是夜里十一点,我随同行的小洁来到这里。在我尚未出示身份证、缴纳押金、领房间钥匙之前,便被他拉到火炉边的沙发坐下喝青稞酒。几轮下来,加上旅途疲惫,当夜醉得被人抬进房间。次日中午醒来,头晕脑涨,发现枕边已是吐得狼藉不堪。晕晕乎乎下楼来,老板娘“小龙女”先是一阵问候,接着很随意地来了一句,“自己吐的床单自己洗噢”。这就是“有家”的感觉——自己家的床单,你吐完了自己洗嘛。

“有家”客栈外景。我住二楼的小屋。三张舒适的木床,接下来的几天,周老板特意对外封闭我这间屋子,一个人住一整间房,不时可以免费吃喝,夜里认识不认识的一伙人围着火炉唱歌吹牛玩杀人侃哲学,30块一天。

康藏王酒吧。这里聚着一大批藏族歌手,他们中间有不少是印度过来的流亡藏民。这是一个神秘的群落。

老毕。“有家客栈”结识的朋友。此君四十出头,在北京拥有一家风险投资公司,放着不管,自己一个人出来,在丽江住了两个月,来到中甸又住了两个月,每天钓鱼、聊天、作曲、唱歌。时或翻过百鸡寺,走到山后的牧场听牧民家的小女孩唱歌。果然老毕认识了一户牧民,随后常常就带着客栈新来的同好,带上一堆小零食翻山拜访。

草原上的藏族村落。远处的某户民居,就是老毕要带我们去的目的地。

青稞地。看样子,今年又是好收成。

只是,好收成是属于那片土地和世代生长在那片土地上的牧民的。我只有空空的行囊,装满着幽叹和感伤,重新回到我被众所期待的那条“正轨”上,渐行渐远,不知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