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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闷热。潮湿。他汗流浃背地快速向山头走去。要是有风,就好啦。其实,他知道,山头肯定有风。捕风的人,不止自己一个。至少还有她。现在,他穿过夜色。抵达下一片夜色。他是一个捕风人。他只是捕捉,风。他快步走。走过一块岩石。再走过一块岩石。在第三个拐弯处,他看到自己追上了她。为此他有些惶恐不安。并没有经过多少努力,她就近在眼前。他在后。她在前。向山头走。伸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她身体的任何部位。但是,他没有。她停下了脚步。看了看背后这个男人。他看不出来她对自己是反感,还是无所谓。继续上山。山路崎岖。他紧追慢赶,其实全是为了风。只是也许她并不知情。或许,他们蓄谋已久。
他的头忽然疼痛。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便想起昨天晚上,按摩女坐在他的左侧,他双眼微闭。她的手指,绵软香甜。却用力摁。痛。他叫,相当地痛。她的力度明显变小。温柔一些。对。再温柔一些。他低语道。她没有笑。也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睡着没有。他听到哪里响起了鼾声。有风。空调制造的风恰到好处。这是盛夏季节。他喜欢有风的环境。一直如此。他是一个捕风人。也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她问他说,先生,还需要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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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 中 君
薛暮冬
茅屋
云叔去世后,云姨执意搬进了山头上的茅屋。所谓的茅屋,其实是1976年大地震时建的防震棚。茅屋有三间。是由毛竹,茅草,及泥土制造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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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夭夭 到乡愁里种庄稼
应该是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夫人和孩子早已熟睡。我成了一座孤独的岛屿。只有班得瑞的音乐还陪伴着我。我泡上一杯咖啡,打开夭夭的诗集《炼巫术》。我触电般地一下子就被夭夭的语言所击中。我一遍又一遍地呢喃低语,我终究是个迷路的小孩,载不走视线之外的荒凉,把姿势移到词语里,退回原地,我敲打冰凉的片段,挤出时间的毒。浏览完她的诗集,我发现夭夭的诗是个人化的、谦抑地,在回归故乡的心路历程中,伴随着一种问诘和忧郁的心境。夭夭充当的不仅仅是灵魂的审判官,她更是将自己也当作了被审判的犯人。这种双重身份,使得夭夭对人性的批判更具力度。在她身上,自审往往和审判同时发生。因为,她比谁都更清醒地看到,它的名字腐烂在表面,种植它的人死在秋天。
置身于物质主义和欲望至上的时代语境中,要坚守一种理想精神,要给自己的心灵寻找到一块静谧的所在,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我们领教过泛滥成灾的伪“崇高”的呼叫,那种叫声早已令我们厌烦。但是,我们不能无原则地摒弃理想主义精神,毕竟诗歌应该永远闪烁人类向上精神的光芒。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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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在春天的苏州,在如梦幻般的苏州,我不止一次地幻想持唐朝的票根,步入枫桥的夜船,与张继把酒言欢,千觞不醉;或与唐伯虎一起引吭高歌,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却梦破姑苏。几近失望时,听说苏州有山塘,无限好风光。于是,我又一往情深地步入了七里山塘。据说,山塘街是白居易下令修建的,已历经一千多年的沧桑。据说,阊门是人间红尘,诱惑如花一样朵朵盛开;虎丘是莲花佛国,立地便可以成佛。也许做人太累,所以我曾经想过成佛;也许成佛太苦,所以,在这个春天,在山塘,我决定认认真真依旧做人。
果然,在七里山塘,春花,春月,春人,春情,全部都沦陷其中而不想自拔。那些隐逸的古寺。那些临河翘角的飞檐。那些漫不经心飘扬的酒幡。似乎这就是全部沦陷的理由。这时候我是平静的。我怀着温暖的心情沦陷于盈盈的碧水,和半圮的石桥旁,沦陷于伸入河中的石阶,和石板横陈的古街上。我总是自言自语,是什么教会了一个男人的慢?山塘七里弥弥绿,不见烟波见画桥。这个天堂里的街市,这个红尘中一二等的风流富贵之地,我没有理由不停留下匆匆的脚步。我沦陷在这里,如痴如醉。我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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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子就消失成遥远的背景,有的黑有的白有的灰有的淡,如同一幅蹩脚的水墨画,倒挂在树杈上。一个囚犯坐在黑不溜秋的丑石上挖着鼻屎;一个囚犯站在夕阳斑驳的墙根下流口水。徐渭看见自己的阴影躺在监狱的烂泥塘里,一动不动。他知道,那其实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男人。徐渭既不哭也不笑,把投向四周的视线收回来。这个被判处死刑的囚犯,不由自主地又看了一眼另外那个男人。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这个男人总是尾随在他身后。即使他身陷囹圄,这个男人依旧如影随形。他看见那个男人站立起来。站成了叫做嵇康的男人。这家伙临当就命,索琴而弹,以一曲《广陵散》使身虽亡而清音永存。徐渭开始佩服起他来。于是,戴着枷锁的徐渭开始追求即使生命终结,而精神永存,亦即不朽。思来想去,徐渭决心要以自己这么些年来对道教的钻研体会,以及修炼内丹术的切身经验,来给被称为“丹经之王”的《周易参同契》重新作注。由于手脚不方便,他就一边打腹稿,一边认真修炼内丹。他开始把身体当炉子用,他要把把体内的“元精”和“元神”引为药,再以“元气”在“炉”里烹炼后聚合结成内丹。他觉得这样坚持下去,一定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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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春天。天阴沉沉地。有风。春风。一阵又一阵。吹过来吹过去。还有云,乌云,飘来飘去。像没有重量似地。荡漾。对,确实是在荡漾。在春风中荡漾。跟徐渭一模一样。谁家在菜地浇粪。空气中充满了尿骚味。徐渭轻飘飘地在石桥上荡漾。荡漾的姿势像乌云。年迈的乌云。风卷过来,没有把徐渭吹走,却吹走了徐渭手中的几张画稿。徐渭悚然一惊,他又看到了另外那个男人。他追了几步,然后命令自己停了下来。另外那个男人的身边是一个挑着两尿桶尿的妇人。密密麻麻的皱纹早已把她脸上的肌肉撕扯得四分五裂。她咧嘴朝徐渭笑了笑。然后碎步走到了彼岸。徐渭目送妇人走了很远的一段路,这才意识到他的画稿已经飞上屋顶,而且还在努力地往上飞。如同得道似地,在白日飞升。
徐渭听到另外那个男人嘿嘿地笑出了声。没想到雨就从天而降。雨不大,一滴一滴地,很有节奏地从天空抛下,落在那个男人的脊背里,落在青石板上。徐渭觉得一阵寒凉。然后身体里咔嚓响了一声。响声很轻,很轻。至少他旁边的女人没有觉察到任何动静。女人猛地推了那个男人一把,差点把徐渭推跌跤。女人叫道,跑呀!然后哈哈哈笑着跑远啦。把另外那个男人一个人留
是许多天后的晚上,人间的夜晚。月华如水。文老师独自一人,穿过汶川县城的残垣断壁,来到了岷江岸边。他坐在江边的一块石头上。江水,在他眼前,汩汩流淌着。清澈。安详。
他身后的汶川县城,在夜色中安静地破碎着。这里,或那里,被染上了古老,而温暖的月光。月光也把他染得浑身澄澈。这使得他有别于平常的自己。这样的时刻,文老师已经经历了八级地震,已经忍受了家破人亡的巨大苦痛。他的内心蓄满了对那场可怕的梦魇的无法磨灭的记忆。而他,在这个夜晚,抵达了这个熟悉的地带。如同一只鸟儿,滑过那么多黑夜,栖息在岷江左岸的一块岩石上。
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晚,文老师听到月色中有一只水鸟在呢喃低语。鸟一会儿飞到他左边的一棵树上,一会儿没入他右边的草丛中,最后落在他不远处的远方。鸟静静地端详着文老师,如同彼此是失散了许多年的亲人。水鸟的目光在夜风中荡漾,这个晚上,温暖着流泪的岷江,和泪往心里流的文老师。还有慢慢走近他的失散已久的亲人。她们刚才还在云端散步。现在,她们就站在文老师的身边。平平仄仄地喊着他的名字。她们的表情慈祥,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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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袋重得都抬不起,里面有荆棘与石头。这个阴霾密布的黄昏,是个严重的时刻。我以为我会轰然倒塌。但是,我看见了一只玉兔,此刻在琅琊山行走,无端端在琅琊山行走,向我走来。我知道我会获得拯救。我大踏步地朝玉兔走去。一只形而上的兔子。我正无缘无故地向一只玉兔走去。我知道,她正在琅琊山的某个地方,等待我的到来。我是一棵日渐衰老的会行走的树,我多么希望,当我把玉兔抱在怀里,我会重新发出新芽。
其实,我未必一定要到山中寻找玉兔。下班了,更多的人都在回家。也有不回家的。比如我,可以到毛家饭店去和同学一起喝酒那里的红烧肉实在是好吃极啦;也可以到蓝梦夜总会和朋友一道吼几嗓子那里的小姐一个个年轻美丽;还可以到桑拿中心泡个澡按摩按摩那里的按摩总能让人春意盎然。但是,我还是迈动双脚,独自一人来到了琅琊山中。这么多年来,我几乎每天都要来一趟山中,和我一个人的玉兔幽会。一天不来,心里就想猫抓的一样。我已经无法离开这只玉兔。怪不得许多年前,欧阳修邂逅这深山中的白兔,便禁不住喜出望外,天冥冥,云濛濛,白兔捣药嫦娥宫。玉关金锁夜不闭,窜入滁山千万重。滁泉清甘泻大壑,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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