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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发《人生与伴侣》2009年12期上半月
她是他的钉子户
文:伊朵
1995年,他住在退休奶奶的公房里,奶奶回了乡下。
1996年,他认识了她,半年后房子面临着改革,奶奶的所有孙子一听二万元的“天价”全都说了不要那个房子。那个时候他们只是恋爱阶段,于是她说,要,咱们要下来。
1997年,他与她草草结婚,是她一个人代了足足一万七千块钱的款,凑上他借来的三千块,买下来那个旧房子。
1998年,怀了第一个孩子,她权衡再三,流了。他坐在她床前叭的一颗叭的一颗流眼泪,她喝到嘴里的红糖水,丝毫没有甜的味道,她劝慰他:我们还年轻,将来再要。
1999年,她兼职了,每天早上去早市做两个小时的小工,每天晚上再去晚市做三个小时的小工,每天多挣二十块钱,涮盘子涮碗固然累些,她算了算,一年能多还六千块,这些苦,出得值啊。他不同意,和她吵了几次,挡不了他也只能拼命地干工作,多拿点奖金她就会少涮一天的盘子,他得努力啊。
2000年,二万块钱三年里全部还完的时候,突然接到堂弟的一纸诉状,凭什么奶奶的房子全让你一个人继承了?她刚刚轻松下来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这些压力比她还代款还要重十倍啊,他怒气冲天的要与堂弟拼命了,她说,不,咱和他就在法律上见吧。
2002年,她怀孕七个月,手里拿着那个胜诉书捧着肚子慢慢走下被告席,整整两年啊她奔波于法院之间,她从来不是贪财之人,只是,该属于她与他的财产,她咬着牙也得要回来。
2003年,儿子半岁的时候他下岗了,还完了代款,要回了房权,他又没有了工作。她倒是无所谓,竟然说,上帝关上一扇门,也会推开另一扇窗。于是她拿出刚刚存下的一千五百块钱,说,去,学驾证去。
2005年,她也下岗了。看准了家门口对过的一间小门市,和他商量着盘了下来。家人在为他们的生活状态忧愁的时候,她却满脸阳光的将小屋里铺满了货,洗发水,方便面,卫生纸,甚至还有一个冰柜,里面有着花花绿绿的冰糕。老同学隔着山水打来电话问还好吧?好,很好呀。她总能笑着给人家回着话,而腾出另一只手擦着小柜台,只至玻璃几净。
亲戚们朋友们左邻右居都夸赞着总是阳光明媚的她,欣赏着她在困难下不为所惧的坚强,一个小小的家庭里,两个人相扶相持地渡过一个又一个难关,总是令人钦佩的。
这是2008年前的事。
2008年后呢,一切全变了,她的做法却令人稀嘘不止,甚至,有人恨她咬牙切齿,再后来,竟然是当初夸赞了她的那些人,言语主对她那样的厌恶,因为她做了钉子户。
2008年,她所居住的环境全部折迁,惟有她的那三间房子鹤然挺立。就连他也向房产商妥协了,对她说:算了,咱迁吧。
她横眉冷对所有的人,包括她的父亲及公婆,房产商来了一拨又一拨人,她还是那种回话,答应我的要求,我就迁。那些人会发怒地说她不可理喩,会威协她这样下去要后悔的,会严肃地告诫她一切后果自负。只是,这吓坏了的人,是他,他求她咱放手吧,我会努力挣钱的,我会养活你和孩子的。他是很认真的在说这些话,因为自从成了钉子户,每天他都开夜车至深夜才回来。这些年来,他知道她太苦了,生活的困苦尚且无法抯挡,而这社会的指责之苦,他真的不想让她在承受一丁点儿。
她就坐着自己的小门市里,望着废墟里那孤独的三间房,想一想这结婚十年来,自己再苦也不觉得累,再累也不觉着苦,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是她最美好的理想,为什么生活给她的总是一波又一波的洪水呢?2008年整整的一年间,她做了钉子户,用一个外人看不懂的心,守着自己的执着。
2009年的春天一到,开发商果然给了她明确的答复,答应她的要求。
就在这一天,她没让他出车,炒了两个菜,放了一瓶白酒,说是庆贺之宴其实不过是一场宣泄。
我们有了两套房子,一套我们住,另一套留给儿子。你开出租车时就不用太过辛苦,多挣少挣无非是吃好穿好一点的事,可必这样艰辛呢?我的小卖铺生意好也坏又能怎么样,至少我们不再为儿子以后的大事发愁,多少挣两个,够他学费就行了。你看,工作没有了我们也从不给单位领导添麻烦,我们自力更生嘛,可是他们房产商推了咱们的屋只给咱们一套房子,我们可以生活,但我们两个下岗小职工辛苦多少年有能力再挣出房子呢?
再说下去,她就哭了,我不想当钉子户,我只想给我的生活留一点宽余,我不贪财,够我生活的就行啊,谁想当那万人指责的钉子户啊?要知道那些钉尖全是扎在我心上的啊……
一年来所受的指责与怨恨甚至来自房产开产商的各种威协,让她这一天终于倒下来,睡了。睡泪还挂在眼睫上,他轻轻的吻上来,自己泪,叭的一下就落在她的脸上。
她是钉子户,是他的钉子户,永永远远地钉在他心里,因为她心里只有他及他的孩子,只有他们的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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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日,一直混在驾校。
每天穿梭了这个小城市,从西到东。
在公交车上,偶尔会出神,想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天冷了,6-16度。
去年的这个时刻,好像还不似这个冷。
而明年,明年的这个季节,又能怎么样,还似这般的冷吗?明年的这些人,守在身边的,还会有谁啊。
想想这些,车轮晃过树木时,会徒然的心酸。
唔,不它想了,好好学车。
儿子问,爸爸,你还喜欢我妈妈吗。
答,喜欢。
我睡在床上,却并不欣喜。
唔,这些,都淡然得很宁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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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里有太多的不幸。
例如他。
大概在十五六年前,他双腿被砸断。
大概五六年前,他父亲去了
大概两年前,他妻子去了。
今天,他的老母亲,去了。
天堂那个很遥远的地方,就这样住进了他最亲的三个亲人。
他今年三十五六岁而已,儿子,十五六岁,从此,相伴而生。
不幸,原来,这样让人悲与哀。
而他,是我的同学。
生活里,又有多少的艰辛与他们父子为伍呢。
我,又能帮上些什么呢?
而自己的能力与处境,原来那样的苍白与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