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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崮寨
一层层剥开那山峦 云深处
暮霭锁住的就是我的家
我家的溪从童话一样的秋天渗出
跌下崖壁 流经一坡一坡的山菊
跟着狗尾巴草一路九曲回肠
我家的蟹住在一泊清水里
一只向我表示了友好 其余的转身四散
蚂蚱躲进草丛 蛇虫子藏起小尾巴
隐匿的小兽止住了喘息
请原谅这一道沟谷的慌乱
我已满面灰尘
而她们不谙世事
请原谅她们不被打扰的一生
引我走进家门的是我的老邻居
七八户散落的老房子走出的其中一位
她额头上的花纹
隐现某个衰落王国的印记
秋天齐腰深的蒿草丛里有回家的路
石头院墙上
木格窗栅 两扇处变不惊的木门
封存着我的旧时光
其实还可以走得更深
前世我在此落草 这是我的寨子
我叫出了一些植物兄弟的名字
已经洞悉了一些秘密
这真是微不足道 还有那么多似曾相识
那么多正被湮没
都是旧识 年深日久的卦辞 玄机
我这个失忆的人
都要一一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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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退的时光(组诗)
九仙山上的芦花
因为芦花 我记住了那次山行
记住了那个秋天 芦花沿着小径斜插进山的鬓角
这些天堂里的羽毛 随遇而安
层林尽染的群山里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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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底层访谈录》里对海子邻居的访谈录
老威：您是海子的邻居吧？
孙文（海子邻居）：应该算。当时我住海子楼上，是整幢楼唯一与他有交往的人。海子相貌平平，但性格内向，对于沉迷于诗歌幻觉的他来说，邻居是不存在的，就是整幢褛也形同虚设。
孙文：我不写诗，我是学工科的，后来做了海子的同事。我喜欢和艺术家交往，因为这种交往没负担，不带功利目的。你瞧，直到现在，我还经常同贵州的诗人、画家混，他们非常朴实，与海子有共同之处。你认识马哲吗，就是腰扎草绳子，朗诵起诗就斜着肩膀朝天上窜的那个。海子的个头与他一般大小，但性格两样，王子与乞丐吧。这是不恰当的比喻。
老威：您经常与海子一起玩？
孙文：也不经常，就是喝酒的时候在一块。我们都穷，只偶尔下馆子，多数还是买点下酒莱在家里喝。海子的房内非常简陋，就桌子、床，还有个小收录机。有段时间，他墙上贴着女朋友的照片。其它全是诗稿。写着诗句的便条，整理就绪的手稿和到处堆放着的打印诗集。海子是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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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水退去，石头醒来
峰顶上的马尾松一一醒来
兰锦醒来，野杜鹃吐尽芬芳
她们的容颜沿溪远走天涯
还有迎春，皈依了一个夏天的雨水
已是修行的居士
而在后山，那些打坐的众神
洗净了光洁的额头
群鸟掠过，天空眼神澄澈
只有衣袂飘飘，鬓角亮起翅羽
吹拂在尘世之上
我的横笛已渡海远去
我的剑遗失在天竺峰顶
我的靴子舀过净水之后羽化成石
箫音渺茫中
鹊桥下沉，暮色上升
裹住了打开的村庄
我还有什么理由驻足？
一个内心忐忑的人注定要从山上下来
神啊，尘世之中灯光如海
哪间茅屋守护着一豆摇曳的灯火
是我今夜投宿的地方？
去的是王庄水库
一条黄狗卧在终点 ，门楼空空
简约的门楣赫然点睛：春苑饭庄
整个下午的小雨顿住了
裹着我们奔波了几十公里环山路
走着走着就把这个夏天走完了
抵达的总不是想去的，恍若久远年代的某个瞬间
一个隐喻在水面上荡漾开来
尘世的表情总是答非所问
很多时候，不能确认脚下的路是前行还是后退
从春天走来的女子素净着容颜
她身后的纸窗户一副秘而不宣的神气
斜坡上，七月的紫铜铃张开了嘴巴
一小撮炫目的黄，手机响了
吐出一个夏天的爱一个夏天的忧伤
短信来的时候，雨也像幸福一样缓过神儿
群山怀抱着王庄水库
我怀抱着一个夏天的雨水
夜幕隐去了所有的诉说
亲爱的，我多么贪心
被一个夏天的雨水洗得澄澈
我还想跟着一千双脚步舞蹈
还想贴近一千双小嘴巴
听她们说些什么
我曾无数次说到荠菜
我曾在春天写下：“沿着小路到田野里去
小绿叶小白根带着新鲜泥土的
便是荠菜。”那是二十年前
褪去棉衣，春天就是我和荠菜的
那时，我和荠菜都不懂忧伤
今天，在明亮的天空下
九岁女儿雀跃着“妈妈，我去挖‘地菜’了
生长在大地上的野菜”
在故乡十天，她终于认识了‘地菜’
我小声说荠菜吧
我还想说，你该叫她荠菜小姨
我没有去看荠菜
这些留在故乡的妹妹
这是正月，满山荒草凄迷
荒草丛中就明媚着
荠菜懵懂的青春期 ，我没有去看
小绿叶小白根
和那些新鲜的泥土
二十年了，我不想让她们看到
我额头的沧桑。一点点被改写的脚步
不能惊动
这就要到来的春天，荠菜妹妹
这个春天的大地，天空和雨水
都是你的
这是我的山庄
当车子爬上娄鞍山顶，转身，下坡
就迈进了家的门槛
小跑着迎过来,我的南山牵着她执掌的这片天空
侧身，让路，慌张的身影
像极了刚从缝纫机上直起腰身
匆忙奔向灶房的母亲
来不及惊喜，一丝羞愧
仿佛又误了饭时
过世六年了 。这一个眼神
还让我泪流满面
峰峦林立
绵延在村庄的天空里，我的南山
一道最后的栅栏
护佑着我地上地下的亲人
月牙，鸡鸣，一丘野菊，半坡庄稼
房檐越长越高
树木这些老牙齿日渐稀少
我一步一步走远
我的南山老了！在我的身后
矮下去 ，和家族墓园里的老人一起
在大地上隆起
面容渐趋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