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不远处的老房子》（外一首）

 

□袁伟

 

你望着不远处的老房子
灰色的石板瓦片像一个人暮年的头发
脚下的石子浮在阳光里
散发出一层不变的色彩
春天了，你看见她从树林那边走过来
与老房子站在一起
这就是爱情吧，爱情从来只有一双注视的眼睛。

 

此前的一场雪经过多次描述，如今翻弄出来
那些旧时光焕发出新鲜的气息
经过很多细节之后
背靠着爱情是踏实的，看见的脸是幸福的。
你愿意拣拾树枝
在一块大石头下点燃篝火

 

现在，你是一个午间的散步者
用沉稳的脚步声遮蔽词语的眼睛
等爱情慢慢变老，慢慢像眼前这座房子
年久不失修，安静不孤寂。
再虚构一次阳光，或者任何天气都可以
包括对时间的设想
你只需要牵着目光，扶住影子不会倒下。

           2005.2.12

 

《晴朗》

 

暗伏一冬的草绿满掌心
给她晴朗，欢笑有时在花园

《野马—读同名小说》（三首）

 

□袁伟

 

野马再次逃入草原的夜色之中
一条瘸腿早该失去力量
但火一直不灭，一堆篝火被狂欢声包裹
猎枪，盾牌，电棒
切下同伴生殖器的刀，包括被掏出的睾丸
草原有多美？
——去往墓地的路很近。

 

现在草原尘土飞扬，夜色颠簸
整场战斗：只有孤独面对心灵。
只有爱和本性抵达生命。
野马的眼睛爬出蛆。宽阔的草原，心地荒凉。
学会爱
甜蜜从开始就比那些欢声狂热

 

有一刻，一个虚假的布道者施舍出良知
道义比幼马的血猩红
子弹像蛇闪射的信子
作为一匹马，嘶鸣多么重要。
守住墓地
找回完整的尸体
野马踏蹄奔腾，与自己一同沉默。

 

眼睛绝望，耳朵终于失去想象
悬崖就这样及时出现
野马找到圣殿的路
藏北草原以北，水塘边没有树
月亮重新出现
一滴黑落在椅子上
那丛草拼命疯长，高过面前的坟地。
          

《在车间采访》（组诗）

 

□ 袁伟

 

《张师傅油黑的头发》

 

从床子下钻出来
张师傅灰白的头发
一下抢入眼里
紧接着张师傅油黑的头发
也映入我的眼睛

 

我的采访由此开始
张师傅不好意思的笑笑
“蹭了点油”
然后刚拧完螺钉的手
在油污的工作服上擦了擦
又摸了摸头发

 

五十六岁的张师傅
从东北到南方三十多年
浓浓的乡音依然不改

 

我说张师傅你的头发全黑了
张师傅又一笑：
嗨！回去洗洗就行了

 

《咱工段的小工友》

 

半岁，也可能更小
小工友每天上午十点和下午四点
准时到工段上班

 

在妈妈油渍的工作服下
小工友习惯乳汁和车间的味道
从不哭闹，调皮的工友说：
这小子长大了肯定以为
奶味就是机油味

 

一刻钟，有时只有十分钟
把小工友递到爸爸或奶奶手中时
小

《行者》（组诗）

 

□ 袁伟

 

《行者·时间》

 

我们借用了一生的时光，最后
仍然掉进钟表的陷阱
有时候那么安静，每一张脸庞
像微波不起的水。四月了
谁制造了草地，笑容，以及一些
温暖的事件
让我们留恋，直至最后剩下流浪之躯

 

山岗是沉默的眼睛
它阅读，记忆，像智者的心境
而我们多么愚蠢
以为可以平整凸起的苦难
或者努力去填补生活的缺陷
如同今夜，有人仍在拧亮一盏灯
甚至诅咒拉下电闸的人

 

重症患者，走在影子中
饥饿的脸浮肿，像最初的文字
我们学会书写
在石头上写下名字，证明我们的存在
或者证明曾经存在过
              2006.4.11

 

《行者·劫难》

 

一堵墙突然倒塌，不相关的天气
恰如其分的出现
去年的雨，那么鲜亮
就像刚刚发生的事故。血和心灵的碎片

《无色桃花》（组诗）

 

□袁伟

 

《遍地桃花》

 

那些藏在花瓣中的爱情，近在咫尺
时间中走过的人，在桃花中消失
黑暗中的幻境一一呈现
谁都知道
时间是粉色的，春天没有香味。

 

桃花绽立枝头，而你打开生活的门
幸福和你对面相视
美丽从来如此，靠近了，看见的都是疼痛的伤

 

遍地桃花拥抱在一起
你想象的事，有一部分隐藏了秘密
就像游戏的规则不会改变；就像死，于生存的人
告诉你了，又能如何？
             2006.3.27

 

《拥有桃花》

 

桃花不是春天的情人，在一片树叶
背后，桃花叛离。
手捧桃花的人，以为春天幸福
他看见桃花灿烂
事实上，整个春天了无芳香

 

每个下午，桃花之光
依然照在唇上
有人从嘴里吟出，并把手指染成桃花的红色
以为就是爱情或者生活的快乐

《对 面》（6首）

 

□袁伟

 

他翻过山坡，旧袋子里还装着昨夜的睡眠
他与自己同行
除了名字，他都沉默。
任何东西都在时间之外，但在讲述之中。
属于春天的，将再次生长。
属于他的，将从此幸福。

 

他愿意扔掉好日子，把痛苦留给自己作为奖励
他在自己的对面，看见碑文
上面写着：保管好你的另一半。
一切都会到来，然后消失。
一切都会打破，然后站立。

 

他攀上树，准备摘下谎言的果子
暮色降临，没有人能呵护得住时间。
他捧着水，水中的倒影
再次成为他的对面
这仍然是虚无的，又是清晰的。
                2006.3.13

 

《有人正在离开》

 

我们握着小锄头，在花园外面翻弄一些旧时光
有时候，需要找到另外的部分
有人正在离开
另有一些人想在欢笑中涂抹黑色
就像那个谜语的构成，只有设计的人知道
他

《尖音》（10首）

 

□ 袁伟

 

香樟树把头探到窗口，树下的石头开始是张开耳朵的
屋里的两个木匠忙着完成同一项工作
一个找东西，另一个锯木头。
装锁的时候，一个木匠钉穿了门
锤还在敲击，两个木匠说着家乡话
钉子穿门而过。香樟树看见
穿过门的不是钉子
石头喊出声，钉尖上的声音击穿了它的耳膜。
                        2006.3.1

 

《确定》

 

雪下真有一个春天吗？你可能会爱上那样的芬芳。
生活这么平面，这么定格不变
正如你看见的，一只准备飞过冬天的鸟
借宿在途中的枝桠上，夜色中它一动不动
只是树上的一枚果子
背负距离：心有多深，疼痛就有多远。
画布上确定的方向，老屋的瓦片重新翻盖
事实上，你看见的春天一直和阴影同行
他们躲躲闪闪，交织，分离，
镜头捕捉的时候，那里过于安静过于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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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薯汤的味道》(三首)

 

□袁 伟

 

兄弟呵，红薯汤就这样让我与生活更密切
它慢慢拉直了我压缩的童年
我记得那些年月的颜色
和一口大铁锅的味道，以及母亲揭开锅盖
用年轻的皱纹吹散的热气
我曾怀疑过自己离开了土地，兄弟呵
这时我再次感到了粗重的温暖
命运这样合理的出现，我们没有理由拒绝
转身接过嫂子递来的回忆
欢快自骨骼间迸发出来，像我幼时玩弄泥巴的情节

 

我体会了这感觉，当时间的屋角还晃动影子
比如一只蟋蟀的跳跃，我不会感觉衰老
至今我仍然和泥土、石头相居
红薯汤融入生命，我听见寻找的门被扣响
这不仅是关于童年
开启的灵魂之窗透亮了最初的真实
兄弟，你看见我的脸
比母亲的目光更苍老，比嫂子的手更粗糙
      

《在西湖的感动》

 

我叫不出名字的树婀娜多姿
它们成为湖水的装饰，成为我生活中
经历的部分内容
直到一穗煮熟的苞米呼出新鲜的气息
我才觉察西湖带给我的感动
我没有俯身洗手，但为你梳理

《涉水》（组诗）

 

□袁伟

 

“行走的人，一路回望”。 一路深刻的分析
然后进入水域
我从一条巷子出来，手里拧着啤酒
与一根歪斜的电杆打声招呼
接着又走，又走。

 

水的面积越来越大，成扇状散开，跌入我经过的脚印
树叶后面的影子，闪烁的碎片
浑浊的空气，打湿的半张脸
顺着照过来的光
接着又走，又走。
               2005.4.28

 

《去》

扔出一块石头，然后躲在另一块石头后面
必须守候夜晚的路口
左手扶住的这颗叶子崭新的树
经过一位只看见背影的女人
雨。灰尘。夜里的光。
花朵撕碎黑暗的时候，河流结满胡须
坐在原来的地方
眼睛，松弛的皱纹，交织在一起的手
不停的重复同一个动作                 

             

《状态》（三首）

 

□袁伟

 

突然而至的时候，我一语不发
门前寂静的柏树叶和守候是一致的行动
细微的区别可以从啼鸣中发现
高于树叶的翅膀穿透孤傲
与渐进的某种心里重合，晾衣架
挂满的风景与可能的虚无对峙
这种不被注意的情势在瞬间形成
叛逆和选择，像两片紧依的柏树叶
而阳光被拒绝在流动的茎脉之外
               2004.12.4

 

《明天》

 

这个词在刹那间更具意义
它意味着手的粗细，水和爱情
应该像石头在静止中行走
在内心书写，在摩擦后光洁
绕过眼睛，失色的光躺在身旁
这是过滤后的精细
所以像排列仍有井然的秩序
像房子的形状有熟悉的渴望
                2004.12.4

 

《生活》

 

就是今天的延续，就是此刻之后
就是我洗完一只碗接着写诗之后
所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