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又落雪,正如事先预告的那样,又一场苍白的雪覆盖了京城。戴口罩出门,临上车又摘除了,何必吓唬自己了,疾病该来时便会悄悄地来。下车,一脚踩在松软的消融的街道上,有种耻辱感,雪在消迹,我却没有任何冲动的语言,予以挽留。上天桥,下天桥,沿着北洼路向着单位走。杨树的枝叶还是碧绿的,积雪不时跌落在道上。我走在盲道上,以防跌跤,以防摔倒在北京污烂的雪地里。
我不得不承认,在匆匆的行走中,已难以用文字写出内心的感怀了。这就像遭遇了一场病痛一样,你不得不承受虚弱和疼痛却又沉默无言。在愈渐深沉寒冷的冬日里,我将内心种种思绪缠结起来,抛到身外,而满心生活的困惑,疑虑和不安。我和大多的人们一样,走在北京的大街上,行迹绰绰,不知要走向何方?
北京过早地寒冷起来。我开始为尹的身体担心。她因为房间没有供暖而生病,咽喉发炎,整整睡了一天,偶尔翻身起来,还试图要她看了一半的《1984》。我请了一天假陪着她。第二天她却还是一早挣扎起来去上班了。
雪,在这个冬天,俨然成了灾难。
白皙的蛾子
向来不喜欢蛾子。肚囊肥硕,短翅,浑身白色的粉尘随时能掉你一身。
蛾子没有美感可言,而我之所以能时时想起它,是因为它对火焰,对光和热的过度渴望,犹如对生的渴望一般,我们何尝不是这样样。
对于蛾子的记忆大多来自童年,当村庄的夜晚来临,掌灯时分大群的蛾子必然会撞击门楣或木窗上那层玻璃,那些轻微的撞击声,曾带给我多少关于鬼魅的传说和恐惧。蛾子从来都是妖魔和死亡最妥帖的象征。
好多年过去,蛾子不在出现在我的梦境中,它们消失了行踪。在为生活奔波之余,我却会时常惦念童年那些岁月,想起蛾子,满怀忧伤。
人大多数时候其实是和蛾子一样,缺少与生而来的美,缺少光和热,我们不间断地在人生的路上追赶或者躲避,或许只是为了更靠近光明,让自己获取生命该有的温度。
但蛾子是会扑火的。一旦失去了与火焰的阻隔,蛾子会扑向烈焰,自焚或者扑灭火焰。那蛾子最终得到的是什么,我们又得到什么呢?我一直对蛾子心怀感伤大概缘于此。谁能洞悉蛾子扑火的秘密呢?
落雪
一场雪落进北京城
如同石头落进红色的埃土,没有回声
她们来得过早了
只能躺下,冻结或消融,任世人践踏
多么安宁,她们望着漫天的雪花
这白皙的蛾子,正朝这荒芜的世界飞来
11.3
桂鬼: 《排斥》
我的嗅觉在丧失
闻不到少女的蔚蓝
视觉在退化
美好的事物越来越少
胸腔里再也装不下
青春期和童年
纵欲过度的胃
自内向外把自己消化了
10.26
可以肯定,这个世界在某些时候是疯狂的,街道越来越宽阔,楼盘越来越高,人越来越渺小,乡村与童年远去,四季混淆,昼夜和生死也不分。世界像是一个致密的机器,瞬间千变万化。是的,是有这样的时刻。当你四顾茫然的时刻,当你站在秋天的街头或者某个下午的窗口,你手里点燃的香烟在光阴中飘散,风涌进窗内,涌进你的内心。但你还是觉得自己空荡荡的,是一具虚壳。这种空洞让你感觉身处庞然世界,内心孱弱而微小。你寻求急于填塞的事物,去抚平褶皱的内心,去堵住命运的缺口,去将你解救回来。那些到底是什么事物呢?是什么东西,将你从噩梦中一手提起。梦想?那些结在橄榄枝上的东西?那些曾连续不断出现在你旧梦里的温暖的东西?不可知,一切不可知,你只是惘然地站着。命运早已发生了。天已凉透,草木隐入泥土。在这最后的光景中,那些事物似乎触手可及了。而你在时光中衰老、容颜剥蚀……
用一生等候的,却是迟到的自己。
这是一幕怎样的悲剧?(林寒)
□缘起
□对话
新读的《单身男人》和之前的《排斥》、《解药》等,似乎与“女性”相关,你的诗歌中也常有“女性”意象出现,那么这对你的诗歌来说有何重要性或者更深的意涵?
桂鬼:我诗歌中的女性大多是我想象出来的,我和你谈过一些我所谓的女朋友也有是编出来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只能问弗洛伊德。我认为我有思想洁癖,而这些女性就是我构思出来干净、美好的事物。或许这就是我诗歌的“中心思想”吧,就象下半身、垃圾派、神性、灵性也有自己的“中心思想”,这取决一个人的爱好和精神。我追求美好,有时候过于美好、不切实际,但这就是一剂良药,温柔地医治自己。
李林寒:“何桥村”经常出现在你的诗歌或者随笔中,这个使你难以忘怀的故地,对你的诗歌或者人生来说有哪些影响?有没有想过,更深地挖掘和抒写“何桥村”,将其写成一个系列?
桂鬼:海子有麦子,我也可以有何桥村,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皈依,而我也不止一个何桥村,我还有西菜园,或者别的,同上一个问题,关于何桥村也有大部分是我想象出来的,你可以看到《何桥札记》里叙述何桥村的故事很少,它只是一个内心的栖息地。我生下来就被送养在何桥村,在那里生活了三年,吃一个“奶奶”的奶长大的,每年都回去看望过,所谓重要性不言而喻。关于诗歌系列我是不会写的,诗歌是偶得的,何桥村就是一道闪电,写诗无须强求。前面提到的《何桥札记》可以说我是比较满意作品,也有一些朋友喜欢,我就满足了。
李林寒:知你熟读《心经》,那么《心经》对你最重要的影响是什么?
桂鬼:《心经》不长,我可以全文背下来,躺在床上睡不着觉我就背它。《心经》对我最重要的影响就是“观自在”,我从未看过这篇经文的注释,我妄自臆测、随意发挥,我认为这句经文是在引导人们观察自己的内心,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菩萨,也就是自己的佛性,我们不是慧能,但我们可以做神秀,“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这无关诗歌,如果诗歌能够引人向善,那就阿弥陀佛了。我还看《金刚经》、《坛经》,我不是佛教徒,我曾在佛脚上撒过尿,但我背《心经》的时候,内心就没有杂念,这和背3.1415926535897932384626(只能背到这了)没什么分别。
李林寒:读这十余首诗歌感觉现世之感重了许多。从诗歌出发,现实与你的诗歌究竟是一层什么样的对应关系?
桂鬼:每个人的现实不同,所以写出来的诗歌就不同,这很显然。我们从象牙塔里走出来,必然要染一身尘土,现实就是生存,如果我不能生存,诗歌就无关紧要了。现在我可以边生存边写诗歌,诗歌影响生存,我会使它发生好的作用,生存影响诗歌,这是我们无法掌控的,它直接或间接都会表现在诗歌里。从我的诗歌出发,言之有物,反映我现在的生活状态是我写诗的原则,剔除空虚的抒情。
李林寒:你曾提到“诗歌是低于生活的”这一观点,那么低于生活的诗歌,应该是一种什么状态,对于诗歌你将坚守一种什么的生活状态和写作状态。
桂鬼:我提过“以一种低于的方式”,低于尘埃,低于诗人,低于俗世,把自己置身于芸芸众生中,不悲伤,不压迫内心,安静地生存。中500万,香车美人,我知道那是在做梦;生活,抽烟喝酒、朋友,诗歌和卑微的理想,人从来都是活在一个圈子里,各自为乐,足矣!睡觉,搂着自己的女人(至少有一个女人可想),谈将来,即使被琐碎搅乱,如果这种状态能持续到老,那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10.15修改
飞往秋天的树。
办公室门口前面先前有一棵大树,枝叶繁密,旺盛。我却不知其名目。
在初春的时光里,这棵树,散着逼人的绿,招引着阳光、雨水以及夜
幕中的飞鸟。我闲暇的时候,会在门口抽烟,活动筋骨,然后长久地
注视这棵不知名的树。那些新绿开始绽放在枝头上,发着微光。视线
沿着树上升,在高处,树与天空妥帖地切出一道弧线,那就是树与春
天的边界。有时落雨,我也会站到树下,听着雨滴落在枝叶上,然后
有潮湿的浸润感。雨水进入树的形体,到达了一个未知的深度。
后来,夏天的一场夜雨将高挑的枝头削去了些许。那些折落的枝叶很
快在树下枯萎腐烂,无声无息,最后竟不见了形迹。我站在门口望着
这棵残缺的树,莫名的感动又忧伤。可树还是那般苍绿,静静地生长。
它不排拒炎热的阳光、迅猛的风,不抛弃流离的小鸟、缓慢的昆虫,
它不憎恶树下喧嚣的行人,它静静长着,它就是一棵树。它也似乎习
惯了我天天对着它观望和揣测。偶尔当我开着门的时候,回头看见树,
感觉它也是不经意看了我一眼。以后的时光里。我经常跟树对视观望,
相互揣测。我看着它写下树的气息与梦魇,写下一棵树的忧伤。它却
还是静静的,不争辩。
可是有一天,当我打开门时,发现那棵树不见了,街角的园子里空荡
荡,只有忍冬拥挤地生长着。视线里只落进大片的蓝来。我看到了更
远处的房屋,屋脊与天空切割后的边缘。我的内心顿时空荡起来。我
默默地在门前抽烟,而我的视线里再也找不到那棵静静的树了。我开
始注视那片蓝,那无尽之处,偶尔有云浮过,有鸟掠过,然后依旧是
恒久的冷静的蓝。秋天的时候,那片蓝变得稀薄高远起来,阳光远远
地洒在屋脊上,黄灿灿一片,令人眩晕。而我那时想,那棵树,或许
是飞走了。它提前去了另外的秋天。兴许它现在正停歇站在某一处山
峁上,看着远处变幻的云彩,看着塬上的草木集体起身飞向更远的地
方和更远的季节。独留下忧郁的我们。
灵山行。
10.12
一个与秋天有关的日子。
9.22
秋天总让人有迷失之感。下班后乘车回家竟然坐错了。站在昏黄的站台上等车,抽掉最后一颗烟,车来车往,而我们要到哪儿去呢?
看桂子的博客,想起前一阵子小聚的情景,我们在一个车站旁边的小摊上吃烤串,喝啤酒,完全忘掉刚才那一场虚张声势的诗歌。那时是最畅快的,没有任何羁绊。完了我们分头走掉。那是夏末最美好的一夜!
之后跟尹回天津陪她办理辞职手续,再去办理属于我们两个的事。在22路上,公车轻轻晃动着,有一些座位是空的,完全不像那个拥挤的北京。然后下车,牵着手问路。最后找到了,但遗憾的是周六下午不办公!尹有些讪讪的,但我说,有什么关系呢,从那天起其实已经是一个新的开始了!我们俩便乐颠颠地走了一站远的地方,买了一张随机的彩票,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但跟料想中的一样,没有中,中了才怪呢!
跟大学的老友聚会,还是老样子,这次的由头便是老七考取了陕师大的研究生,研究佛学,外语考试竟是德语!真是佩服死这小子了,或许现在这当儿他正坐在西安城墙的哪一角下,吃着羊肉泡馍吧!浩子没有变化,越来越圆熟,我是说肚子,胖子还是健美得不得了,继续搞他游戏开发,世盛换了新工作,刘博越来越像人民教师了,良子从韩国回来韩味十足,杨泽还是老样,继续他的研究生生涯……晚上两瓶黑土地,还是在八里台老地方吃火锅!后老剩下了我们六个大男生去唱通宵……一切如昨啊,就像那些美好而忧郁的日日夜夜,可是我们却回不去了!我们在第二天的日出时分在德才里的吉祥馄饨馆吃了早点后,分道扬镳……浩子曾说老七走后,我们是否就没有借口再一块小聚了,我说哪能呢?北京到天津也不过区区一站之遥,比如你们结婚、生子我都是要来的……
近日终于忙完了那十本让人头痛的书。我曾跟编辑说,这十本书简直毁了我。但回头想,可能我这漫长的编辑生涯撞上这样的书稿或许只有这一次吧,心里便觉得安慰很多!另外网站终于出来了基本的样子,也不枉费熬了几个通宵,也很惊讶设计师在我的叨叨念里能挺过来!不易,不易!更为欣喜的是新书《希望教室》也出版,并做了新闻发布会。我相信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