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画的光泽点燃你的瞳孔
 
你下巴的肌肤深藏写诗的黑夜
寻找一个夜空
在北京被一张油画点燃瞳孔
徒步走过长城以北的草原
寻找你自己击倒的影子
蛇在它行走的路口
吞食你舌头底端的信仰
左手在三尺讲台上
涂抹风隐藏黑夜的颜色
月亮下的事端辩认
寻死者未带走的咒符
让你寝食难安

老婆在你身上，种下的季节
春耕，芒种，和垂下头颅的你
为一首童谣，跨出国门
这几天
你引我走进香山以北的角落
北方的狼始终跃不过
你身边的石头
妻子的手为你的落魄忙碌着
青草也可以充饥，你对我说
最伤心的时候就回想
那些死亡的朋友
只带走自己的半首诗
诗句难续，诗意高深莫测
诗境的尽头
竖立一座空坟，里面的秋果裸露

破皮遗失惟一可以发芽的种子
这颗盲果，日久现骨
在三尺见方的木盒内
与画匠合谋
包养一个想成为画家和诗人的姑娘
风高不过你的胡须
正如手指高不过老婆的乳房
这个永恒的差距
在地平线上无法位移
除非你为老婆学顾城
在一张纸上你试着用血画出自己
当第二个瞳孔被阳光穿越
风雨降临，你必须到南方睡眠
那里的蛐蛐可平淡你的身份
让你成为农民
衣裤高挽，下田插秧

镜子盛满你的忧伤
 
要把全部的阳光涂在一张油画
凹进纸张，是月光打开的门
雨在纸上行走了三十个光阴
压低你的秀发
垂入雪与镜子的夹层
找到手的温暖

存在脸上的黑暗，被鸟影擦伤
你把高兴的脸藏进黄昏
背着车去的方向，身上装满孤独
没有人回头看你
风怎样卷走
你瘦弱的身影、浅薄的脚印
雨从侧面蒙胧你的青春
 
仰起头颅
吸入舌头后仓的鸟语
嚼出乡音
一个人没有看惯画上的自己
怀古的女子
看出红尘与佛界的禅意
愿意在人群中低调生活

手编的挎包和心跳
在别人的目光里敲响耳道
学不会演戏
当然也学不会演自己
搭上一个早晨的睡眠
手摸一摸梦的痛处
在自己的诗歌里
读一读光滑的轻霜
 
载着光斑的镜子
少一寸骨头和一滴血液的热
少一个人的灵魂
用肉体运行酒色

衣衫如水让你镜里藏身

我在床上一首一首读你的诗
离开灯光我开始
认识你身上接近我的器官
隔着水我看到
它们在镜子里和我的影子
向同一个方向隐藏原形
我今夜可以和你同居
我不知道先接受你的眼睛
还是先接受你的嘴唇
 
你怀疑我从你眼睛里
掠走乌鸦的颜色
是为了你的嘴唇收留住我的呼吸
细听今夜花落的声音
我在一杯酒里添加占有你的欲望
被黎明终止整个计划
断裂的丘陵有两处被黑夜遮拦
在我眼里找不到你乳房的挺拔
用颜料画出来
那是诽谤，那是破坏肖像

保持陌生的距离
最适合你这位坐怀不乱的女子
写诗或是唱歌
或是把未婚先孕的想法实现
在一个黄昏或是一个早晨
在户外读完诗以后与男子宽衣
春天的日子不能荒废
你躺下就不容我走出这个门
不能让水草疯长，盖住鱼的头颅
丢失自由，和水的蓝色

去田地帮父亲撒开几堆粪
去菜园捉虫子
拿回来压在玻璃底端充当标本
一天爱情被秋雨淋湿温暖
不能交合肖像
衣裳透视你的线条在镜子尽头
围绕布料离开床
我不后悔困在你诗里五百年之久
枯竭血脉和呼吸
终被琥珀收藏我的裸露
想起我，就捧在手心

你在镜子里找到床上的痛

你呼吸丛林的绿
丰满自己的身子
寻找高梁地的阳光
想起酒
拔一根肋骨助燃诗行

从火里飞出来的影子
和你对话

在一本经书里
度过秋雨绵绵的午后
你注视窗外的盆景，突然想到
早上放飞已吸足自己体香的蝴蝶
抵挡此生劫难
为自己守住颜色和飞翔

搜索整个黄昏被风带走的湖水
在眼前倾斜成墨画
黑夜把山的轮廓
送到衣衫半落的胸上

丢下手指上的毛线活
望孩子熟睡
垂首静听打鱼郎的歌

你是乡土妹子，生活在南部
多雨的夜晚
无法让你多写一首情诗
每一场雨都比眼泪容易灼伤肌肤
这样的日子，你徒步郊外
看不到果实的光泽，诗也无味

你在镜子里找到床上的痛
不是骨头行走夜空
招来乌鸦
推算本命年的流浪至此为止
或是何时何地
验证身上的痛与诗歌的伤
让血液流经心脏
灯光折叠五更以后的夜
鸡踢开你的瞌睡

蝴蝶倦飞与镜子同眠

在床上丢失多少温暖
挫伤身边谁的骨格
才能恢复肌肤
在洞房展露给镜子的线条
追逐蝴蝶平行飞翔
肌肤与雪飘散同样的颜色

横在床心
无力承接一场疲惫的缠绵
立在阳台对视谁的瞳孔
一再忍受
从镜子底层流出的光芒
灼伤周身的器官
到阳光最边缘的地方
接触流亡者的诗
对爱专注的心寻遍天涯
却找不到一个完整的男人

在家里打开窗户可以写诗

捧着诗集
想想将来要一个孩子
选择姓氏、分开性别，来纪念谁
这一年花落果熟
背负着腹内肖像
选择一个季节，喂养身边的人
丛林出没你的诗册
散开枝叶掩埋星光
 
引诱冷风疯狂在夜雨里
大鸟带着比雨夜更黑的头颅
迷失方向
在这里丢失了语言
巢的门和你的眼睛注视锁孔
用黎明换取黄昏的时间和距离
早被这间卧室的寂寞占据
浴后侧身滑入镜子的光泽
泄露器官的情欲
潜入思想、潜入意识
以及耳朵、舌头
疲惫于三次约会的对话
和对诗献礼的唇
 
今夜
你腹部膨胀
面孔深陷床上的丝绸
一场大病让你失血化蝶
找不到身边的另一半
就等镜子收取你的睡眠
作为人生终点
那块石碑正面的画像

一块玻璃收录你的肖像         

你在灯光源头折叠自己的影子
从半开的胸衣内侧
把乳房压进瞳孔
夜的颜色早被你投进锁孔
一条深远的路
隔着清晨和黄昏，被脚印曲折
鸟语分清你身上隐藏的季节
诱惑你失血的手

在大大的空房里画完自己的肖像
你不允许自己在梦里
回顾伤害自己的那些语言
一条梅花巾半遮你的肌肤
追着阳光进入千层玻璃
流浪在从未接触男人的床上

其实
只让秀发经过冬天的雪野
丢失一点白色
也不能压弯你的腰
你生来有可能只亲吻过一个男人
这块玻璃分隔你的腰身
抛在经书里，欲火焚身
接近十月怀胎
却看不到一滴血落下

你最害怕瞳孔穿越锁孔
什么时候打开柴门
就什么时候打开身上的伤
衣衫遮掩每一处伤口
蛇都会伏击伤口边缘的手
草药上的手纹垂直横穿蛇穴
失效的、过期的药名
远离你生活的房间
蛇在玻璃底层死去
换取你浮出水面的脸，笑在夜空

我怀里躺着柔软的月色
穿透露珠的光芒
传递小鸟的睡眠声
我的果园，长到树上的美
感知鸟羽，蝶翅的温暖
我的羊群
在门外咀嚼春风，把木栏的横影
驮到背上，静听草芽撞碎尘土
 
这些透明的花瓣
它们将在下一个黎明
与阳光同行
它们是佛经里的活物
从一幅画里出来
承接一家染坊的布料
按人体的布局遮掩辛酸
一个人遇到这个春天
一把嶙峋的骨头
装进镜子
闪烁着一种劈开阴冷的火花
 
这些透明的花瓣
和这个黄昏一道
擎起面孔上的水滴和炊烟
舒展一张喂养鲜血的皮毛
我的果园
象藏在镜中发育良好的女子
渐渐丰盈起来
露给目光的幸福事
一群蜜蜂住进这里

之一：水、岛、黑夜

风在水面找不到进入黑夜的裂缝
鸟和自己的影子垂直水面
坚硬的爪子插入玻璃
一层、二层、
最后连形体都被
几点渔火抛至水底

岛滑入灰色的夜空
与鸟与几棵树生长在这里
睡在这里，也老在这里
伸出五指的方向
黑夜掀起水边的夜鸟
在黑色中心给它没有距离的飞翔

水折叠天尽头的光泽
有人喊两嗓子
岛就睡醒了，站在水晶体的裂口
东方与西方的水
细波纹追随粗波纹
远远地碎裂在
与生存轮回的鳞片光里

水、岛、黑夜
在这里一起呼吸，一起挑战自己
虐待自己，一起接受死亡
共有的音乐，被风拉长尾音

我和几位长者来过这里，水把岛推到黑夜
又从黑夜里拉回来
我是黑夜的种子，种至岛上石涯
岛没有高度，没有位置
与水断裂船头的距离和目光

软、硬、色
伸入立足的穴位
酸、痛、活着
没有理由拒绝中心点
慢慢地丢失自己

之二：骨骼、拔节、灌木丛

我劈开身上的这一层黑暗
   这房间的
       世界上的
连灯光排挤的影子
被我丢在风里

眼光看出来的痛，拔节的骨骼
在路上行走
碰到太阳，撞到乌鸦
一身羽毛带走我眼前的光
为生计，我没有走出自己的穷途
为一个女人，我逃荒了身子
至今没有长成她的新郎

电光下
我看到自己的影子窜到灌木丛
躲避一次死亡
电光把我的身子拉长
又在灌木丛里缩短骨头

灌木丛里的家园
流水，石层，穴坑
还有石碑上的几行字
石匠的手迹
守着死去的人
这里的灵魂纯洁
只有它可以
与太阳、蓝天和鸟群飞在一起

之三：雷、电、寻死的人

天包容这朵花的颜色
开在死亡的边缘
常常危及人类
任何良药都让人丢失灵魂
一个贫血的逃荒者
保持临死的形象
写出自己的悔婚书，在野外
选择高处，引来雷电
在身上延长光芒

一张纸陷入我的心伤
一桩桩罪证鼓励我享受死的幸运
我连关窗户的动作
都被它收走影子
记录灵魂舞者
一次无法恢复的动作
女人搂着我的下体，弯曲骨骼
象一具逃出木棺的骷髅

眩目的花环抬高黑夜的天
树木、房屋、河流、大地
深陷自己的碎片
一个接一个穴口高出水面
中心填满生命的载体
我弯下腰，对世间喊：
你们借走我的身子吧
填平这口深渊
沼泽地带，我躲不过巨蛇的缠绕

水在我身上渐渐覆盖裸露
呼吸鱼的声音
被它带到岛上，丢失高度的帆
与流水走远距离
在这里寻死，不需要选择方式
血管爆裂的缺口，枯竭成穴
鱼的化石和人体的标本
迟早被瞳孔收藏

我在身上分清到期的债
谁从我身边逃走
荒城相面，酒一杯，穿肠如药
宽慰我孤芳自赏和舌头
我们打算在一起终老一生
随你或顺着我出名

赶在别人前头
把路的向方标记
找到铁匠点清财路的方向
一把刀刚出火，对风闪过影子
对号找出在这次受难中
躺下的身体
或名字，还包括我要找到的根
 
五代单传，让人怀疑活着
是否选择了错误思想
在女人身上老是打定主意
力不从心，又不得不放弃
拉断汗毛，打开水的门

女人躺下向天窗打开一座湖
内藏与传说有关的宝藏
只为争夺一个肉身的活佛
出现在目光边缘
为一个位置，再空的庙宇
都有人守着山，守着信念
哪怕这个国家只容纳一部经书
让人膜拜

真不想看到让我驮着睡眠的光泽
从湖面迎来几只白色的陌生鸟
葡萄园
打开门就闻到酒味的果汁
沾染十个弹奏音符的手指头
留一些温暖等自己的女人分享

我看见灯光
已经占用绿叶褪色的影子
一个角落放到镜子里
让女人走不到尽头
该放弃美，接住一滴水落进眼里
把夕阳引进葡萄园
我的女人寻找我坐过的位置
宽衣解带，立着或躺着
不知从何处关闭桃花劫
收复失地的号角

悲伤者在葡萄园里
丢失一些目光
与想重婚的人大醉一场
不用同居
床都是两个人的
把夕阳引进葡萄园
没有可疑的盯梢者
演说小镇上深夜发生的风流事
等两只乌鸦碰撞
撕开叶丛上爬行的闪电
水分没有来源
水的根就断在女人桃色内裤里

把夕阳引进葡萄园
我有机会看到墓地
骨头上散发着柔软的黑
和柔软的盐味
远去，一个没有里程的门
等着集中吃药草不养命的人
我的视膜网还要破裂几百次
把夕阳引进葡萄园
谁为我唱出哀歌
把姓氏刻入石碑

谁逼疯石榴，到了它吐血年龄
看到潜入它腹部的火焰
经过谁的眼睛
在白色院子里，天丢下的水
扯断许多爬上叶脉的阳光

不相信坠落
在黄昏，爆破蝉嗓音的宁静
向灯光寻找音符

石榴沉睡
为明天分娩光辉的头颅
而挺出姑娘的胸脯
提出陶罐，一个瘦孩子面对南风
风可以在石阶上拾取影子
让他健康

石榴不烂在你嘴边
比你的牙齿多一份颜色和汁液
多一面镜子探索身上的凹与凸
多一道门，关上水
有时你必须为暴雨哀悼一颗石榴
这个母氏家族的年幼的孩子
在何处被鸟语养活

所以你的手势，是掘墓的刀
在砍破头皮的一刹那
那么多张脸，落在月光下面
分泌甜酸

那时候
驴和我的年纪差不多
驮着我嫂子过门
盘起黑发的嫂子
红盖头被风卷起
落在驴的脸上
过路人说我哥娶了一头驴
嫂子听进耳眼里
就羞得骂人
 
驴比嫂子干得活多
爱站着睡觉
是它提前衰老的毛病
在磨道里发现主人失踪的脚印
看到窗外的雪影
和怀了娃子的我嫂子
偏偏起舞
也偷看过嫂子床上驮着男人
养活翅膀飞过雨林的凤凰
 
山脚下的小村子
我嫂子是人眼里
雪中奔跑的梅花
那夜为救病重的毛驴
去找兽医的嫂子,一夜没有回来
 
那一年那夜我哥
在省城当什么局的书记
正和一个女人睡在一起
那夜驴挣断缰绳冲向雪野
在河堤的下坡处
和嫂子死在一起

为我拾起红裙
那是我最羞的花
围在晨露的光泽内
找到我纯香的呼吸
我在我的镜子里坐到日出
开始向你的眼下
开放周身的线条

身份不明的我和你
表示分左分右的男和女
走三步可以跨越地界
不向灯光隐藏影子

证明我和衣躺在高处
等待随潮湿一起降落

大地就缺少
我这颗姓氏

与肖像凝结的种子
种在何处

都会养活春天的颜色

那唐瓷滑落床前的光芒
小心，我就伤过这一次
在哭声没有拒绝夜的黑
象疼没有拒绝泪一样真实

够谁一辈子效仿

这裂后复合的低吟
大海也不过
是一滴水的复合数
一滴水的群组者
盗取我最后一次
用来成熟青春的童贞
是你一生的抉择

剥去
感情的一层
剥去
生存的一层
剥去
虚度光阴的一层
进入身体
不是我疼，是她喊疼
 
收拢
线条的一层
放开
肉体的一层
找到
水源的一层
进里面，出不来
忘记
你存在的一刻
不是我痛，是她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