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本哈根与蚂蚁畅想曲
在废报纸中寻觅面包屑和蜂蜜
蚂蚁啃到《参考消息》
一根索然无味的骨头
名叫白哥本哈根。浓厚的油墨
渗透了穷人与富人的角力
拳头挥动，口吐白沫
改变气候谈判，一纸优雅的书面文字
布满密密麻麻的吵闹和争议
蚂蚁哆嗦一下
海水上涨，全球变暖
好大的风险！让它赶紧掉头
去寻觅——联合国，京都
哈哈，这些异国风味的菜单
公约和协议？令蚂蚁美滋滋猜想
奢侈的大餐，一定是牛扒和羊骨头
这回可得让咱如愿
敞开肚皮，大快朵颐
人类的烹调技术，果然非凡
花样层出不穷，名词变化万千
但嚼来嚼去，都是一个味儿
纸浆和油墨
加上色彩繁复的油漆
男人面孔寡淡，美女姿容丰腴
蚂蚁下定决心，埋头苦干
从白日到黑夜，直至把五大洲的报纸
一一啃完
天下的美味，啃到黄沙为止
蚂蚁的畅想曲，戛然中断
2009-12-22
◎驿站
在旅程的中途
最高的是远山，最低的是流水
在远山与流水之间
你的名字，呼之欲出——
“驿站。”
为荒草与雨水簇拥的美人
凛冽的霜花与遥迢的星光，是你的头簪
有人因你而欢喜，有人因你而愁苦
而你的热情
在寂寞的午夜，竟然无端地付诸于浪子
“驿站。”
你是被人遗弃的女儿，还是
流落民间的公主
你那荒芜得惊人的美艳，除了
嫁与泥泞和荆棘，只有
默默低首。在远山和流水之间
“驿站。”
一段浪漫的故事，惊鸿之一瞥
一个古老的传奇，短暂而恒久的记忆
其间的哭泣，血腥，暴力与阴谋
可是你的遭际？欲说还休——！
2009年11月15日星期日
懒巫婆和她的咒语
懒巫婆
今天你起床了吧？
昨天还是一片艳阳
人们身穿单衣
今天却雨雪霏霏
大人和孩娃，赶紧套上棉袄和皮衣
你梳头的时候，一片乌云蔽日
然后是雪花飘扬，你的头皮屑
从半空飞流直下
还有好冷的煞气，是你在皱眉毛
因为没有睡好
你耍脾气了！呵呵
你一耍脾气，从朔方到南国
整个大陆寒流飕飕
然后你翘起兰花指
轻轻一弹，天地间就增加了一股
凛冽的清气……好香！
你嗤地一笑
梅花就在冰雪里开放
这算什么
天气忽热忽冷
季节刚刚进入初冬
懒巫婆伸了个懒腰
嘴角微动
她想起了很久没有操练的咒语
是该让人们知道
本巫婆不再睡懒觉了！
哼哼，冬天才刚刚开始
懒巫婆以手支颐
她不打哈欠
她要念咒
让每一个笑话她懒惰的人
上牙和下牙在灵魂里打颤
小的们
瓦屋庄纪事
世易时移。河水愈发浑浊的日子
寄托了五千年愿望的瓦屋庄
曾经连一片砖瓦，都像黄金白银一样珍贵、稀少的
瓦屋庄。不仅有了青堂瓦舍、万元户
有了酿酒的高粱，腊肉和香肠
更有了当今，新农村崭新的规划
门前的柳树砍了，水塘填平，鸡鹅和菜地
都被取消。锈迹斑斑的拖拉机取代了
歪脖子的黄牛。猪圈搬上了阳台
猫和狗夹紧尾巴，它们每日都要练习
如何顺着水泥台阶，一步一步，爬楼
整齐划一的三层小楼，让老村长苦笑
从前是准点敲响村头老榆树下的铜钟
如今是对着明晃晃的白瓷马桶，心头发怵
生龙活虎的小伙子，红苹果脸膛的大姑娘
不见影踪。青色的炊烟，母亲唤儿的呼声
也沉寂了。半天找不着一个鬼影
偶尔一条手机短信，说秃头和二狗
又换了一座城市打工。今天说是发财了
明天说是，一个在脚手架下摔断了胳膊
一个拿瓦刀讨工钱，被刑事拘留……
唉，瓦屋庄的月亮，没人和她唠嗑了！
2009-11-2
幸好
我们所经历的这个时代
幸好
希望总大于恐惧
真正的绝望，幸好
是后知后觉
我挺过了无数孤独的夜晚
当一阵阵心灵的木鱼在麻木中敲响
我并没有在意
那些风声雨声，嘈杂的车鸣
它们都是麻木的敲击之声
幸好
人们不能在真空中生活
是令人心神不定的噪音
把一次性毁灭生命延期为一点一滴的浪费与消耗
人的生命力太强大了
或者说，生存的意志
过于执着
幸好
庸人的哲学，是好死不如赖活着，这救命的稻草
把天才发疯的激情
挥霍为一张过期的晚报
所有的打生打死，
登高或重阳节
登高。登高。每日都在
登高即爬楼
所以没有刻意去登高
也没有在意
登高有一个登高的节日
也许，还没有完全抵达
只有头发渐白的老人
总是惦记
一个需要爬上巅峰的节日
那么，我每日的爬楼
每日的登高
并行在一个与登高的节日
毫无干涉的爬行里？
九月九日
从数字上最大
重阳之日，站在最高的高坡
向着更高的虚空
攀登
我没有扭头。在无意识里
或在形式上
起码是当前。我没有在意
一个人
需要一个节日
需要。一个让你全身心关注
并爬上巅峰的节日
我知道，所有的人
都在爬
爬向自己的高峰
这就是我忽视高峰而沉湎于爬行的缘故
2009-10-29
一日
早晨有早晨的路线
下楼。骑车。步行。排队
在拥拥挤挤的人流里，在歪歪扭扭的公交车上
早晨是急匆匆的迟到
是片刻的迷糊
错将一个男人丑陋的头颅
一歪一顿地
靠向随便遇到的少女的肩头
在她皱着鼻子的厌恶里
早晨是一个错误
一个迟到者将惊诧或发呆
少女的柔情与明眸
完全落在与你不相干的同伴身上
浑浊的空气里流动一丝
处子的幽香
而明媚的早晨
正在停车。靠站。行驶。新的一日
与迷糊的你
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于是，重复而来的
是黄昏将早晨抄袭
排队。乘车。下车。步行。骑车。上楼
一个台阶。一个台阶
爬上黑暗的阁楼
迟到者终于摆脱，拥挤的人流，毛毛虫一样
肢体脱节的公交车
现在。迟到者变成一个捷足先登者
终于可以。轻轻地舒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
早早抵达
一个﹑一个空无一人的墓室
2009年10月29日
日子里流出金银花的香气……
一、日子或其它什么的
陈旧的一日
很容易
在新的一日
已经悄然来临之后
甚或在被自己的遗忘中
轻易地结束了
而新的一日
甚至没有被自己察觉
就已经
在把陈旧的一日
全盘接受
一点点亮光
一点点黑暗
光与影相互重叠
并且不加悔过地重复
所谓新 所谓旧
也不过就是一日
一日复一日
日子就这样 悄悄地
把你丢弃了！
二、忙
有时意气风发
有时叫苦连天
有时累得废寝忘食
直到
猛不丁停下来
听听夜雨
淅淅沥沥的
这才意识到
上一滴雨 叫春雨
下一滴雨 该叫什么来着？
如果你没有猛然觉醒
你不会意识到 下一滴
滴滴沥沥的
是阳光还是雨水
有个朋友“喂！”了一声
朋友
“朋友，”一声亲热的招呼
“你好！”
请不用介意，既然咱们是同道
请不要拒绝，邀大家共饮一杯
就请以月光为酒，或者
请以黑夜为酒；真正的酒徒
不介意也不拒绝，这酒
是不眠的月光，还是浓稠的黑夜
一杯酒徐徐斟满，洋溢的酒香
并不过问，租来四壁的酒徒
会招待什么样的酒客。一个接一个
什么样的饮者？正积极赶来
在廉租屋的墙壁上，以毕加索的
风格，画一个裸女
呵呵，饥渴者，不仅画饼充饥
还要画两扇透气的窗子，作为酒具
越过厚实的水泥墙壁，邀请
天外的明月，明月之上
那常年饮酒的，不止是李白
13、学问
有一种东西，在商业社会
能叫你两手空空
有一种东西，在理想王国
能让你活在世外桃源
有一种东西，它的高深
玄奥。在现实生活中
仅仅能够化作一份无形的重量
除了压弯你的头颅
坠弯你的脊背
它还像一坨愧疚的生铁，冷冰冰的秤砣
挂在你的心窝
有一种东西，貌似优雅体面
但它，既不能让你
给妻子献上甜言蜜语
也不能让你，给女儿
换一块金帝巧克力
这并非在玩文字游戏
当妻子痛心疾首，将我责骂
有一种东西
除了迷失你的心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