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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记忆:虫
清河鱼
在我们方言里,管蛇叫长虫。弯弯曲曲,静静悄悄,在旱地上爬过都会留下一痕光亮的土线。若是蜿蜒在脚下,那细鳞发出的蚕啮桑叶一样的细微声响,令人头发竖立、浑身起粟。所以我怕着长虫,对虫这个字也是感情复杂,难有欢喜。到看了《水浒传》,对那一只只真大虫与假大虫们,不但是畏,还有憎——真大虫啸聚山林伤人害畜,假大虫则横行乡里,祸祸百姓。不想这假大虫却在身边得到对应,上中学时,某生长相生猛,出手凶残,人称“小虫”。学生们尊着他自不必说,连老师校长都让他三分。他虽然和我丝毫干系不上,一提这“小虫”,似有寒气袭来,我还是感到一丝紧张。 听老人讲,当虫侵袭来的时候,人们确实是无可奈何的。我知道,他说的虫是蝗虫。蝗虫在我们方言里叫蚂蚱,它们在草丛里飞来钻去的,看似没多大能耐,而一旦结成队、抱成团,即有了不可限量的杀伤力,人们
乡村记忆:叫魂
你别不信,人真是有魂的。 月黑头的晚上,村后那片梧桐树里的乱坟堆上,就会飘出来萤火虫一样闪闪亮亮的魂。萤火虫打着灯笼左右乱找,魂不是,它像凫水一样,朝一个方向游去,游着游着隐起身消失了,在老远的地方倏一下又冒出来了,莹莹的光,柔柔的,不带一点重量……那是它们在找活物呢,所以黑灯瞎火的时候一个人千万别去,要不会让魂附体的,你就不是你了,发疯乱叫,还挨家去讨还粮食、算陈年旧账;要是个女魂就更没样了,又唱又跳,把不住嘴,年轻时那些风流债说不准也抖搂出来呢……卖豆腐的瞎良阳气旺,他不怕,撑开蒙豆腐的粗纱布,像网一样,捉住过魂呢!怎么撵上的?他说把鞋脱下来左右换穿,在坟地里走路跟风似的,三下两下就撵上了。他唾了两口唾沫,魂就黏住不动了。可是他没有法把魂养住,一转身,魂就从粗纱布秘密的缝孔里飞了。他的魂也跟丢了似的
乡村记忆:猎枪与兔肉
早年的时候,田地里断不了有只獾、狐、黄鼠狼什么的。村里“有闲”人或浪荡少年一听说就抖擞精神,带上网、铁锨、头,大半夜里到豆子地里候着。时近中秋,豆苗旺盛、月光皎洁,人皆屏气隐蔽,稍有风吹草动,能看得一清二楚……也许獾或狐真的出现了吧,第二天一大早,人们,尤其是孩子们中间便盛传捉獾逮狐的故事:哎,他们真见到獾了,有这么大(两只胳膊比划着),二强抡起头砸过去,獾闷昏了,一翻白眼又活了,大亮一铁锨铲到獾腚上,铲下来一大块皮,他们撵了一顿没撵上……二强说,要是逮住,得落一大桶油——獾油能抹手,要是烫着,一抹就好……唉,二红眼他爹王大嘴去就好了,他有枪,一枪还不把獾打死?他前几天黑下(夜间)在地里浇水,不是打死一只狐狸呀?说那狐狸正撅着尾巴往坟里钻哩,他一瞄准,嘣一枪,狐狸屁股就被打开花了……他扔到家里,二红眼他娘
我喜欢一朵莲的凋谢 胜过它的开放 犹如与你擦肩而过 我还守在那个地方 我一直想 在花落的尽头 你会回头 望一望
我在禁闭的门前 举起的手又轻轻房 一朵云在我的心里 记下那时的忧伤 而整个秋天 那么多的叶子 都落在了 我思念你的路上
文图 清河鱼
有幸跟随仰慕至极的几位大作家到河北省廊坊霸州市采风,
开会间隙,在笔记本上画了几位老师的漫像。
刘向东老师(诗人,专业作家。)
梅洁老师(散文作家,原河北文联主席。)
乡村记忆:记忆的片段
【一】 夏日的夜晚酷热难耐,我常常爬到屋顶睡觉。 一场雨后,村前村后的洼地便积满了水,青蛙蹦蹦跳跳,从早到晚,叫个不停。月亮爬上来,繁星满天,树影剪影一般清晰,绕在四周。我躺在被阳光照射的热烫的屋顶上,像依偎在夜的巨大的手掌里,肩背温热、心里塌实。 面对深邃的夜空,浩瀚的苍穹,自己的心胸对应的也广阔无涯,没有边际。星星如宝石、如眼睛,听从了一种神秘的安排,布局成阵,镶嵌其中,让人充满神往,浮想联翩。在夜的深处,还有一种静谧,透明纯净、直抵心灵。如体验鸟羽的轻颖、花开的精致、慈爱的无声、生命的背景。 星阵运行着,月亮从树梢悬到了中天,又寂寞又美好。我睡着了,在梦里指认一群星星组成的图案,想象着关于他们的美丽的传说,脚下仿佛也生了祥云一般,
乡村记忆:穷人
咱们老祖宗造字的时候很有一套,比如“穷”字,繁体字为穴字头下是一个“弓”字和“身”字。穷嘛,地位低,脊梁骨软,所以要“弓身而站”,屈膝向富者、尊者。后来革命家救劳苦大众于贫困,敢教日月换新天,穷字也被革了命,于是踢出“弓”“身”,让“力”顶立门户、顶天立地,鼓舞穷人用双手、用力量改变艰困的处境,于是我们就看到了现在这个简化字:穷。 人和穷字一沾边,那就跟得了瘟疫,或被病魔缠身一样,你就甭想好了;一个家庭若和穷字沾上边,就像一辆陷进泥沼的老牛破车,那日子过得凄惶,岂可一言以形容?要吃没吃,要穿没穿,天上下阵雨屋里漏三天,凄苦更待何言! 穷者老封中年丧妻,留下七八个孩子,啼饥号寒,他一筹莫展,惟有暗地伤心落泪。幸好他在村中任着一个小队队长的职务,领些薪俸、揩点油水,但面对这一只只向
乡村记忆:童年
小时候看到的大人都是高大的、威严的,所以爷爷一说话,我的呼吸自觉就静下去、细下去,毕恭毕敬地去听;家里来了陌生或半陌生的客人,我也自觉地躲到桌下、门后面或竟自跑出家门在街上逛荡,不到家人招呼吃饭不敢擅自回来。小时候的世界仿佛是压抑的,但小时候看到的水塘却是彩色的、欢快的,也是梦幻的、美不胜收的。不信你看,夏日的几场暴雨就把长着野菜杂草的短沟浅坑灌满了,变成一方漂着青萍的池塘。水是清的,虽不可见底,却可见黑豆一般长尾巴的蝌蚪;白色羽毛的鸭鹅扑通扑通跳进去,红蹼拨动着绿水、拨碎一池飘着大团云朵的蓝天。最热闹的是蛙鸣,嗯——啊,嗯——啊,一片欢声;孩子就对,摸——瓜,摸——瓜。然后在午后,趁大人不备,揣了玻璃瓶去捞蝌蚪。捞了三两只,不过瘾,有个打头,下饺子般,我们都跳进水里,扎猛子、凫水、打闹,宛若哪吒闹海,把个水塘搅得波涌浪翻、鱼躲蛙跳。大人闻声赶来,
乡村记忆:出门求财
过年的时候,村里人去找一位眼花手颤的老先生写春联。都图个吉利,有的写道:天增岁月人增寿,福满乾坤寿满门;有的写道: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有的写道:年年有余庆,岁岁保平安……有几个刚结了婚的毛头小子,也裁了红纸,找到老先生。不约而同地要求写道:出门求财财到手,在家创业业成功。他们收拢了少年浮浪的心,要踏踏实实地挣钱过日子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他们不再熬红了眼打牌赌钱,而是聚在一起剥着炒花生喝村酒,思谋着如何搞点副业发家致富,或者到建筑队打工挣钱。有几个喝得醉眼朦胧,直到天露曙色,方才散去。漂浮着身子回到家,一头栽到床上,哼哼唧唧地喊媳妇,说:过了年我就去外边打工啊,你在家守着,我熬活把票子带回来。媳妇一听此话,先是泪眼婆娑,恋恋难舍,转而一想,又破涕为笑,想着男人心里装着家,是过日子的料,现在一穷二白的,没点家底,是该挣钱攒点家业——她心里想通了,语气就很坚定,说:你去吧,家里我操持着,不用
乡村记忆:黄菜
在我们乡下,管大白菜叫黄菜。 每年中秋一过,庄稼丰收在即,家家就在村前屋后、沟沿地边打整出一小块菜畦,浇水施肥,下药驱虫,然后把菜籽往上面一撒,只等出苗,再移植到正经菜田里,一入冬,就长成了一棵棵水灵灵、白嫩嫩,好看又好吃的大白菜。 大白菜熟可炒着吃、炖着吃,生可腌着吃、拌着吃,是每家过冬的必备菜、活命菜。就像仓鼠冬眠要储备好足够的粮食一样,村民们过冬要储备好足够的大白菜,不然他就要喝稀粥、嚼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