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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几,曾用笔名上人。
 

      山西长治人。长治,古时所谓潞州,亦所谓上党也。“潞”者,境内大河之谓代也;“上党”者,山所最高与天为党也。吾乡东依太行,西屏太岳,山水风景兼南北之灵,成刚柔相济之境;故能吐上古神话,纳今世豪杰,概常理也。几既生于斯长于斯,近三十载而一无所成,诚可见其天资之愚钝、性情之疏懒,真愧对此天地造化之福地也。然人世之乐岂独家中万贯海内声名耶?几观山水而知文章,察人世而思大道,处纷扰而守静谧,见贤人而生羞涩,此虽西人弗罗斯特诗中所拟“稀人小径”,亦足得别样人生之乐也。虽亲友不解而几不改此志,亦可见其骨中愚钝之一斑。
  

      既慕贤者,步趋随之,乃有诗文散见报刊;又蒙友高谊,相知网络,效南郭而充“短歌”站长。如此种种,亦愚之种种也。示众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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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瓶
博文

 

2009年12月 总第三期

 

淳朴、自然、包容、存在
http://www.shiyanren.com/bbs/viewthread.php?tid=82596&extra=page%3D1

 

主编:冷巉  黄吉文
本期特约编辑:张桂林 秦华 张几 徐晖 金俑 冬之雪花

 

顾  问:

卧  夫   诗人,现居北京
和平岛   诗人,现居加拿大
秦  华   散文诗人,现居上海
柴福善   作家,现居北京
阿  休   作家,现居辽宁

 

卷首语

 

姹紫嫣红原野春  黄吉文

 

实力方阵 本期主持:黄吉文

 

九楼之下的城市(六篇) 祝成明

 

华夏诗风  本期特约编辑:张桂林

 

左岸的诗歌      左岸
李亚伟的诗歌   李亚伟
卧夫的诗歌      卧夫
老皮的诗歌      老皮
阿角的诗         阿角
周承强的诗歌   周承强
东方浩的诗歌   东方浩
红布条儿的诗歌 红布条儿
李洁夫的诗歌    李洁夫
作二的诗歌       作二
还非的诗歌       还非
王笑风的诗歌    王笑风
阿休的诗歌       阿休
刘不伟的诗歌    刘不伟
姜了的诗歌       姜了
闽北阿秀的诗歌 闽北阿秀
陈宗华的诗歌    陈宗华
杨巍的诗歌      杨巍
徐国志的诗歌    徐国志
马东旭的诗      马东旭
成都锦瑟的诗歌 成都锦瑟
柏东明的诗歌    柏东明
赵雅君的诗歌    赵雅君
渭波的诗歌       渭波
郭全华的诗歌    郭全华
云端的诗歌       云端
墨夜雪的诗歌    墨夜雪
墨竹散人的诗歌  墨竹散人
彭三县的诗歌     彭三县
古剑的诗歌       古剑
薛松爽的诗歌     薛松爽
罗书球的诗歌     罗书球
南山一石的诗歌  南山一石
子花的诗歌       子花
张桂林的诗       张桂林
竹露滴清响的诗歌  竹露滴清响

 

古风悠悠  本期特约编辑:冬之雪花

 

冬之雪花的诗    冬之雪花
心云的诗         心云
仰望天空的诗    仰望天空
桂水晓风的诗    桂水晓风
彭自然的诗      彭自然
穷奋的诗         穷奋
柏道子的诗      柏道子
为萧云的诗      为萧云
夫复何言的诗   夫复何言

 

散文诗页  本期特约编辑:秦华

 

草原小夜曲       亚楠
哈尼梯田映像    莫独
在长白山森林中  仕凉
熬宴               秦华
障山大峡谷       方舟
那片桃林         南鲁
潮湿的抵达(节选) 流泉

 

铅华散记  本期特约编辑:张几(上人)

 

与一棵树相遇   晏子非
熟悉             冯晓澜
纯金的情感     星汉
背影经济学     李拜天
开始             妖伎 
幽谷寻象记     柴福善
三月(外一章) 李资富
亲近自然        华杉
夜遇安徒生     漆宇勤
没有玫瑰的情人节   释然

 

虚构之刀  本期特约编辑:金俑

 

跳河就有钱         刘付云
狂想篇之我的儿子阿喀琉斯   幻世游
沉重的飞翔     张几(上人)

 

同学时代  本期特约编辑:徐晖(晖非雾)

 

文具的争吵      方宇兴
放飞青春的翅膀  王俊

 

文艺评论  本期主持:冷巉 

 

国家最崇高的目标是什么 巴图
穿透夜色的美丽         和平岛
诗化的人生——庄子浅谈 滕家龙
《释迦牟尼传》前言     张露群
怎样让编辑看上你的稿子 老泉

 

诗话原野  本期主持:黄吉文

 

写在《原野》创刊三周年之际    阿兽
七绝·贺《原野》三周年        冬之雪花
七绝·贺原野诗刊三周年        仰望天空
七绝·贺原野三周年共庆        梦游神仙
七律·恭贺《原野》创刊三周年  二无居士
原野           李拜天
轮回的原野     金俑
《原野》       韩少君
奔跑的原野     无哲
初见原野       李冬梅
写给《原野》三周岁 杜勇
《原野》寄情       黄吉文

 

编读往来  本刊编辑部

 

出版发行:中国文化出版社
主办:十堰人社区
投稿网址:http://www.shiyanren.com/bbs

无题(2009-11-07 23:47)

     无题

 

8个月的儿子成长的速度

究竟是太慢了吗?

何以我日日认得出他

却每每失神,陌生于

我二十余年生长于斯的小城?

 

阳光的速度究竟是

太慢了吗?

何以行于那刚刚拔起之高楼下的乞者

仍旧是寒流未退时那般

迟缓,犹似润滑肢体的血液中泛着冰渣

随时会被硌痛

 

诗人思想的速度究竟是太慢了

太慢了,端坐于公交车

穿行在这小城

除惊异于一栋新楼的崛起

除惊异于这世界的日日新面容

竟然是我儿所不及

还为端坐于公交车上偶然瞥见的乞者的行动的缓慢

所惊讶了。阳光

照进他肢体的速度究竟是

太慢了……

                         2009-11-7  于抱子斋草

予妻书(七)(2009-10-25 14:05)

                                                           予妻书(七)

妻:

幸好你们快回来了,在遥远的28日。说是“快”,人世里的这三五天真是短的像眨一眨眼睛;又说“遥远”,对于殷切地盼望着你和果果回来的我,每分每秒似乎都可以拆成几个世纪,拆成循环往复的星球的诞生与寂灭。时间也只是人类一厢情愿地制定出的一种荒谬的标尺,对于不同的个人,它显得荒谬绝伦。

那天打电话给你,说租店铺的事情,让你回来;电话里听到你喜悦无限的声音,想象你在家里,在那个宁静祥和的乡村里穿行到小姨家去,我能知道你在家里的生活是多么惬意;然而我还是要你回来,我也终究是为七情六欲折磨着的凡人,难以忍受两地相思的苦楚——何况没有你在,我简直就没有了生活的“主心骨”!要你回来,要你放弃那难得的轻松与欢愉,要你来与我一起面对这生活的惨淡与纠结,我是自私的,心里也很不安宁。店铺的租赁经历了些波折,也终于拿了下来;而你也将回来,带着我们可爱的果果;我只有相信我们共同经营着这生活,总会日渐一日地好起来。

我不知道你回来读我写给你的这些信,心里会有怎么样的感受;我只是在你不在的时候,用文字来向你畅诉下我的心曲。你知道,有些话靠我们日常口头的语言是不能言说的,说出来即显得矫情而可笑;而书面的文字则为这些想要说的话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使之显出应有的从容和真切来。在你未读这些信之前,我把它们保存在我的博克和空间里,以备你回来慢慢地聆听我这些唠叨,所以在你读到它们之前,早有一些朋友已经提前看到了,说了些或这或那的话。不管他们吧!我自觉得给你写信是一种幸福,对于你我之间的沟通,也是一种不错的方式。因此,等你回来,我也许还会写信给天天在一起的你,我相信这也许会让你觉得快乐,在这惨淡的生活里。

最后,还是抱歉打断了你在家住三个月的打算,抱歉剥夺了你在家享有的安宁与快乐;但这一切也许只不过是因为我太想念你们的缘故。

                                                         你的

                                                 2009/10/25  于上好茶吧

予妻书(六)(2009-10-21 16:27)

                                    予妻书(六)

妻:

先前的信,都是提笔立就,因为与你说话我总不需要考虑那么多的吧?然而这封是个例外,打开WORD几次,敲了几次的开头,都以“关闭,不保存”做结;我想要对你说出一个男人的脆弱和卑微,一个丈夫的无力与苍白——这是多么困难的事情——这世上有哪一个有着这双重角色的人,愿意说出这样的自己呢?

妻,那晚深夜你来电话,我对你把孩子放到湖北老家的提议,以蛮横地说不行然后挂掉电话做结,我知道你不会完全理解。第二天你打电话叫常凯来劝解我,我明白你的想法,也怜惜你的苦心,更无法面对自己心里那份深深的愧疚。正是对你的爱与感激,还有自己无法释怀的愧疚,才让我想要把一个更加真实的自己说给你听;俗世的种种禁忌却作为另一种更强大的力量阻止着我。然而我终于能够下定决心现在写这封信给你,是因为我深信在这苍茫如荒野的人世里,你是最爱我也最能理解我的人;这时候我像在圣坛前向神灵袒露心曲的孩子;我屏住呼吸放大胆子,将一个赤裸裸自己呈现,是出于对自己所供奉神灵的深信不疑。

妻啊,不知道你还记得我曾经给你朗诵过得那首顾城的诗吗——《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

“最后,在纸角上

我还想画下自己

画下一只树熊

他坐在维多利亚深色的丛林里

坐在安安静静的树枝上

发愣

他没有家

没有一颗留在远处的心

他只有,许许多多

浆果一样的梦

和很大很大的眼睛”

这是我十分喜爱的诗,喜爱它是因为有时候我觉得,我就是那只坐在广阔的森林里某一脆弱的树枝上的树熊,孤独地做着自己在尘世里过于理想化的梦。我的过去你大略也知道一些;我的现在也是你的现在,你是深有体会的。家庭的复杂与父母的性格及做事方式,常常让我觉得迷惘——为什么在人世里原本我们可以有更好的生活而我们却不能选择?三年前我决心离开这一切,但是在北京遇见你之后,那长久地折磨着我的,又把我拖了回来,并且我还拖你也来跟我承担着这一切。你与我结婚后所面对的,是大多数新婚的夫妇不会面对的事情,除了经济上的拮据,更加难以承受的是亲情的劣变。你曾经见过我撕心裂肺的痛哭,我坐在地上,坐在尘土里什么也不管不顾,只顾嚎啕大哭;这是我在这世上的唯一一次,我肯定也会是最后一次。在他人眼中,我总是坚强而且乐观的,我相信所有认识我的人都不能想象我曾经有过这样的痛哭。但我相信,你肯定是理解我的,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的理解。

    所以,妻,我曾经在信里轻描淡写的对你的依赖,其实是已经长在我的骨头上,从你嫁我之后,就再也与我分不开来的。这么说,你也许能理解有时我在你面前的任性,有时我像一个孩子般地在你面前啰啰嗦嗦的唠叨;因为在这荒漠一样的人世,从你那里我得到了从未有过的理解与爱,得到了我从尝过的似乎并非属于人世的甘露。

妻啊,自与你结婚之后,你我结为一体,我才觉得我站在这尘世上,是站在了坚实的大地上;又有了果果,我们的儿子,我对你的依赖已经渗入到骨髓里。有你们在,我觉得自己强大到可以面对任何困难,之前的困难与痛苦再加深十倍一百倍,我亦觉得自己像是希腊神话里战无不胜的阿克琉斯;你们走后我觉得虚弱,觉得自己的已经被这生活抓住了那惟一弱点的脚踵。每天醒来,我并不觉得是一个新的开始,而感觉到不过是在持续着一个苍白而乏味的梦;到店里去营生,觉得并无何种动力,不过是机械地被不可知的某种力推着前去;而每晚回家,亦不过是动物本能驱使,感觉不到了家所应该有的温暖。我每次听到电话那头你的声音,都仿佛是一部搁置在基督教徒面前的《福音书》;而常常打开去看的果果的录像,只使我感到到的不过是加倍的心酸!妻,请你原谅我先前的蛮横与任性,那不过是我面对这一切所做的仅能够的唯一而最后的抵抗。

唠叨这么多,我真是有点失控了;这失控也本来就是我早就想到了的。还是打住吧。

这几天我跟小妹商量着盘下那小店来,让你和她两个去做;其实这里面又何尝没有没让你能够早些回来的私心?希望这事情能够早点谈妥,你也就能够早点儿回来了吧。等你回来,我这怨妇一样的唠叨,自然会烟消云散了。

                                                       你的

                                                2009/10/21  于上好茶吧

予妻书(五)(2009-10-13 11:27)

                                   予妻书(五)

妻:

请你听一听今晨我的所见,那是我去店里路上九点钟的光景——

阴雨了好几天,阳光像是希望一样,灿烂可喜;在这个水泥建筑的森林里,究竟是铺洒阳光的地方多一些,还是阴影遮蔽的地方多一些,无从计算;有两个老头儿在较力,后面那个露出孩子一样狡黠的笑;出门不远处快要竣工的那座高楼下,有一对小夫妻在指点着那建筑物,坐在电动车上妻子从后面搂着丈夫的腰,无限幸福——生活总是给人希望;路边的爬山虎郁葱肥硕,仿佛现在还是夏季;那些人工点缀的月季花都快衰败了,像是刚刚拉破却无从更换的衣衫上的破布,预示着没落;一片槐树的叶子落下来,落进了我的口袋……

妻,我拉拉杂杂地给你说了这么一堆,你也许觉得索然无味吧。但我说这些,并非没有缘由的,我说这些,是因为它们——这人世的构成让我觉得幸福。就在我敲下这些文字的十几分钟前,在我打开店门的时候,太阳刚刚升到前面的楼角上,透漏了些光在我们的店里,你知道在这个季节,我们店里能有些阳光是多么不容易!我觉得这么一小块儿光铺在木地板上,像是一方灿烂的手帕,又像是一封被邮递员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信笺,这让我觉得可喜,更觉得人世的幸福。妻,你也许要笑,一个诗人的敏感是显得矫情;但我要说,妻,当我看到这些事物,会让我觉得目前生活的惨淡其实并没有什么,因为这人世的可喜,因为这生命所能体验到的幸福……所以妻,我说这拉拉杂杂的东西,是更希望你能够体会到这些幸福;惨淡的生活只能够慢慢去改变,只有这样的幸福使我目前能够带给你的。

另,昨晚跟小妹又谈了谈,希望她能够去正常地工作、生活。无所事事对于人生,是极大的损耗,她也许是不明白的。作为哥哥,我所能尽到的最后一点责任,也许就是这些了吧。

                                                   你的丈夫 

                                          2009/10/13上午   于上好茶吧

在旷野上

丹麦: 亨利克·诺德布兰德

 

那些最初的浮云

在蓝蓝的天空上

 

投下沉重的影子

在高高的枯草上

 

痛哭似乎轻易而举

实际上却艰难万分

 

这首诗澄明清澈,像是无意流过却让人耳目一新的小溪。然而诗的张力却十分巨大,相信即使很多不读诗的现代人,如果读到它,也会被这首简单的诗调动起“共同的经验”,感受到诗歌的力量。

诗的前两节相当简单,值得注意的是两个形容词:“最初”和“沉重”。浮云本无意,诗人自有心;原本云在青天影在地是极为自然的事情,然而诗人一旦发现了这些自然景观与自己生活经验之间的某种联系,形容词便自然而然地诞生了。“最初的浮云”,象征往事;“沉重的影子”,则自然是沉重的心情。至于天空和枯草的意义所在,则留给更多的读到这首诗的人去解读吧。最为一个写诗的人,我深知能够找到准确的形容词的不易;在本诗中,正是这两个形容词,很好地把握住了自然现象与主观意念之间的“临界点”。想一想吧,当某一天你独自漫步旷野,不经意间抬头,天上的浮云让你思绪万千;继而想到了一些往事,也许是往事不再让你的心情变得沉重,也许你的往事本身即是沉重的……注意——

格言式的最后一节将更加沉重地敲击在你的心灵上,使你不得不认同作者的真知灼见,继而进一步认识到作者对“临界点”把握的巧妙与独到。

(柳亚刀兄长来电说让写一个关于某首诗歌的短评,草就。原非我所擅长,说点儿想说的话罢了,也许说不上是评。)

予妻书(四)(2009-09-29 15:59)

                                                               予妻书(四)

妻:

今晨的梦,是被窗外的爆竹声惊散的。你知道我一向晚起,这还不是我自然醒来的时刻;混沌里透漏出来的一线神明,就是要去掩住果果的耳朵。这一线神明譬如晨曦,先是地平线上的一道光,继而就烛照了我周围的世界。原来你们是不在的;一片怅然!想想,大概是人家有婚姻的喜事吧;你知道,临逢“十一”了,似乎一年的好日子都聚拢在这段时间,结婚的人家特别多。我并不恼恨爆竹声,只是手不能去掩住果果的耳朵,愣了会儿神儿后,悻悻然拍拍出床板,继续入睡。——妻,这封信本来是昨天就会写给你,由于没有休息好,昨儿一整天都没精力敲一个字出来。

今天中午饭后从家里出来,我特意绕到那条远一些的新修的道路上去走到店里的路。倒不是因为那道路好走一些,而是因为那路上还有几片已经被建筑挤的七零八落的玉米田。我想顺便看一看那些将近成熟的植物,我想让那些还保持些绿意但已经泛黄的颜色,洗一洗我的眼睛,好对得起这天高气爽的日子。如果你和果果在,我真想关一天店门,和你们一起去我从小走惯了的田野上去走走。很多年了,我不曾回去;很多年了,我想要回去。小时候,在这季节的某一个好天气,我会到田间地垄上去摘酸枣。无边的落木和高爽的秋气令人愉快;各种野鸟的啼鸣和飞行的印迹被这样的好天气清洗的更加明晰,令人愉快;农人荷锄行走和干活累了之后直起腰板的身姿,令人愉快;极目天地和专注于采摘令人愉快;不避刺扎和不避危险立在高地边上摘来的满兜的酸枣令人愉快;如今,连那时回家后令我苦恼的在衣服上勾连满结的针样的“鬼荆针”和布满倒刺的苍耳,现在回想起来也是令人愉快的。妻,如果能把这么多的愉快与你和果果分享,那更是令人愉快的事情啊;按照愉快分享的原则,这愉快能够够成三倍地增长吧。我相信热爱大自然是人类的天性,我希望果果将来能够更多地接触大自然。能够经常在大自然里走走,我相信对于人生,是极为重要的事情;我相信大自然会开拓人的心胸,使我们在逼仄的人生里也能保持着豁达和乐观——这可比什么样的财富都更值得人去珍惜。

妻,现在你们在湖北的农村,我相信也是好的。一推门出去,大自然就近在目前;你电话来说现在果果比较难带,总要你抱着他到处去走走,我想这对他来说也是极好的。我曾经跟你说,其实人在婴幼儿时期的经验也很重要,因为这时候正铸就着他将来的潜意识,你抱着他在大自然里走走,他的潜意识不是就装下了这亲近大自然的喜悦吗?——更何况,我前面说过,亲近大自然是人的天性,满足天性真正是天然的喜悦啊。想想,将来,我们三个在田野里捡一片草坡坐下,歇息歇息玩耍之后的疲惫,你我一颗一颗一根一根将果果衣服上的苍耳和“鬼荆针”摘下来,我对果果讲一讲这靠钩刺播种的苍耳和“鬼荆针”,再兴发地讲讲杜甫的《秋兴》,讲讲郁达夫先生的《故都的秋》,讲讲我能够在那时想起的任何关于秋天、关于大自然的知识,我们的幸福真是可以把天地都充塞的满满的吧。

妻啊,我殷切地盼望着你们回来;一个人放纵自己的思绪,不免是太寂寞了。

另:我已经与邓亮坐过了,其实原本也没有什么。我总是在尘世上如履薄冰,其实尘世本是立足在坚石的大地上吧。我是过于多虑了。安心。

                                                     你的丈夫

                                            2009/9/29   于上好茶吧

未知的金属(2009-09-28 00:16)

        未知的金属

 

这样的夜晚

有金属的味道

黑暗,弄瞎双眼

我无法辨识

是何种金属

在不可知的地方

泛着幽冷光泽

 

于是,我燃你作灯

伸出双手

护持跳动的火焰

可能的风,被

挡在青石之城外

我屏住呼吸,并

忘记了万物

 

火焰在手掌间

心脏一样跳动

以我的心跳的节奏

 

当失神的手掌

越拢越近,灼痛

一如记忆中

窜出闪电般的蛇

以冰冷一吻

将我从城堡的大梦中

唤醒。蓦然

 

我嗅到,火焰弥散着

金属的味道

                   2009/9/28  于上好茶吧

经历(2009-09-27 16:14)

     经历

 

我希望

保持冬季

寒冷

深入核心

白色的脚印

冻在那里

永不消融

 

多年后的我

一步步

细数经历

将追赶上

自己的背影

 

我会转身

与自己面对面

谈一谈这寒冷

这人生……

         2009/9/27  于上好茶吧

沉重的飞翔(2009-09-24 00:40)

                             沉重的飞翔

   

顾步飞起来了。顾步飞起来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飞到房顶上去看看。尽管住在六楼,可房顶上究竟是什么样子,顾步还是不知道的。多少年了,顾步一直记着房顶上的卡尔松,那个胖乎乎的脸上长满了雀斑的小男孩儿,现在是不是还是童话里的样子?多少年风雨沧桑,顾步虽然到了中年,却常常想起卡尔松背上的螺旋桨,肚子上的按钮一按,嗡嗡地飞起来了,和扫烟囱的工人捉迷藏,找到老实巴交的小家伙,开他听不懂的玩笑,吹天那么大的牛皮……顾步嘴上频率特别高的一个词汇就是“身轻如燕”,跟朋友们坐在一起聊起生活的艰辛以及种种不如意,顾步总会说,“人要是能够身轻如燕多好啊!”朋友会大笑,“瞧你的便便大腹,这样的燕子可不知道要找多少食儿才能填起来!”如今顾步飞起来了。先是肩膀托着脑袋,接着屁股,接着脚尖也慢慢离开了床面。顾步的头都快顶住屋顶了,那平日里看着烦心的剥落下来的石灰,现在触手可及,随时都可以将它们掰下来。顾步想,现在掰下来会把蓝色的传单上弄得乱七八糟,老婆回来会唠叨起来没完。接着顾步把手伸向背后去摸了摸,他想看看自己翅膀上是不是有羽毛。羽毛是白色的容易脏,天使们住在一尘不染的地方才不费劲呢;像麻雀一样灰乎乎的就行,天然的灰色,耐脏又不失光泽,能飞就行了,像顾步在衣橱里一水儿的深色衬衣。但是没有翅膀。于是顾步划拉了几下自己的手臂,果然能行,由于是像游泳一样朝后划拉了两下,顾步的鼻尖就快碰上墙壁了。幸好速度不是很快,顾步只是慢慢地飞向了墙壁,不至于碰破本来就不算坚挺的鼻梁。顾步心想,哦,原来是我的胳膊能控制飞的方向啊。顾步于是就想到要去房顶上看一看。

但顾步不敢完全把脚落在地上,他怕那该死的地板从此就把自己的脚粘住了;好不容易才会飞的,不是吗?顾步慢慢地挥动着手臂,控制着自己飞向阳台。他要先看一看,对面的楼里有没有人在看外面,要看一看院子里有没有人在。大白天的,万一被人看到一个中年胖子到处乱飞,非得登上小报的头条不可。不出所料,院子里三三两两的婆娘们站着,不知道又在传播谁家的蜚短流长;男人们像狗一样穿梭不止;对面的楼里竟然还有一对老伴儿在阳台上享受下午温暖和煦的阳光,窗玻璃大概为他们把多余的温度给过滤掉了吧。顾步心说,这可不是个飞上房顶的好时候。那么,等吧,等天黑以后再飞上去看看吧;尽管每天能够看见对面的楼顶上只是些乏味的水泥和几处补丁一样的沥青,但卡尔松可不是每个屋顶都会住着。顾步现在既不敢落到地上然后坐下来静等着天黑,又不能飞出去;顾步只好期盼老婆今天能够按往常的点儿下班——顾步的老婆因为工作的需要,基本是在九点以后才能回家的,而准时的七点钟下班,基本是天方夜谭。无聊的顾步只好划拉着自己的翅膀,在三居室的屋子里到处乱飞。起初顾步飞行的还算惬意,但是渐渐就感到了累;中间儿顾步飞到书柜前时,还从里面把自己买了许久儿没读的书拿在手里翻了翻,但他是在飞着,哪有心思读什么书啊。那些文字只好在书本上做做方块儿字的样子,顾步连一个字的印象都没有。可身体渐渐累了啊,顾步觉得地板像是有磁力一样,把自己往地板上了拉。幸亏顾步对卡尔松的兴趣极大,顾步坚持着在空中飞着;幸亏在顾步用毛巾擦了很多次汗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时候,顾步划拉着手臂,飞到窗前。一下午在三个家飞来飞去也不是全无用处,顾步已经很好地掌握了用手臂控制飞行方向和速度的技巧。这一次顾步飞到预期的窗前,准确无误。顾步看看院子和对面楼,仍旧有人。但这已经暗头了的天色是绝好的幕布不是嘛?这当儿的人都被这幕布梦起眼来了,谁也不会看到十一号楼六层竟然有人推开窗户飞了出来,尽管这个人是个体型不算小的胖子。顾步轻轻地拔起插销,像和玻璃商量一样,慢慢地推开窗户。现在,顾步飞出来了!顾步在六楼的窗玻璃前用手擦擦额头上的汗,开始使劲地向下划拉自己的手臂,顾步这时候希望自己的手臂能够挥舞起越高的频率越好;顾步可不希望万一谁的蒙眼布不经意滑下来,看到自己飞上楼顶。顾步向下划拉手臂,像是一个在半空中一个学小鸭子抖动翅膀的孩子,终于一尺尺飞上楼顶。在眼睛超越屋顶的水泥板的一瞬间,顾步的心往下一沉,他看到屋顶上空荡荡的——灰色的水泥和补丁一样的几块防漏的沥青,和每天所见的对面屋顶并无什么不同。顾步坚持着飞上了屋顶,在十号楼并不宽敞的楼顶飞行了两圈,小卡尔松巡视自己的住处一样,但顾步仍旧没有任何发现。顾步这时候觉得筋疲力尽,只好慢慢地从屋顶上方半米左右的空中落下来,坐下来休息。顾步极目环顾着四周的屋顶,都是一样样的,灰色的水泥,几块补丁,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卡尔松可能就在某个屋顶。但毕竟是夜幕深沉啊,顾步心说,看不到的地方未免太多了。顾步忽然想到,原来飞翔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轻盈,真正飞起来,原来也是像生活一样沉重。

等顾步休息好了,考虑到老婆也许快下班回来了,才发现从六楼通往楼顶的那个洞孔原来是锁着。顾步只好满怀着无限愧疚的心情给老婆打电话,让她回来后设法找物业的人来开锁。顾步在听了老婆漫长的唠叨后,坐下来等待。顾步知道,自己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飞行了,但并不遗憾。顾步心想,怎么才入秋天已经这么凉了?晚上睡觉,换一床厚点儿的被子吧。

注:卡尔松,瑞典著名女作家林格伦《小飞人三部曲》主人公。

2009924星期四  于抱子不在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