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契诃夫
[美]弗·纳博科夫
在安东·契诃夫所创造的生活的灰暗色调里,渗透着一种从容的、微妙的幽默感。在富于哲理的或关心社会的俄国批评家看来,他是独一无二的俄罗斯典型性格的独一无二的阐述者。要我来说明这种典型过去或现在究竟是什么,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因为它和十九世纪俄罗斯总的心理与社会的历史联系得十分紧密。有人说契诃夫总爱写一些可爱而一事无成的人物,这种说法不够准确,倒是这样的说法更确切些:他笔下的男女正是因为一事无成才显得可爱。对一个俄国读者真正具有吸引力的是,他从契诃夫笔下的人物身上认出了俄罗斯知识分子、俄罗斯理想主义者的典型——一个古怪而哀婉动人的生灵——它对于外国人来说,完全是陌生的,而且在苏维埃时代,这种人即使在俄罗斯本土也不能生存。契诃夫笔下的知识分子是兼有两种特性的人:他具有人所能达到的、最深刻的尊严感,但是在实践他的理想和原则方面却无能得几乎令人发笑;他笃信道德上的美,忠于祖国人民以及全人类的福利,但是在私生活方面却连一件有益
下午两点多,在繁贵鸡汤馆遇到一个中年妇女,很矮小的个子,却有很大的热情。她穿着一条鲜橙色的牛仔裤,一条花俏的围巾蓬在脖子的前面,我一进门她就扯着嗓门喊店家,来客啦,又来客啦。我点了水煮肉片,她又脆生生地问人家,水煮肉片是不是麻辣的(废话!)。一会儿,又来了一个男人(穿着毛衣),问有没有吃的,说我一个人哦。那女的马上接过话去:“我们都是一个人。如果不是一个人是不会这时候来吃饭的……一个人,懒得弄了,就来吃馆子了。”那店里的姚姐反驳她,说她的说法不成立,可那女的瞪着一对圆眼睛,干巴巴地嚼着自己的豆干儿,听见那男的点了清炒莴笋又主动接过话去建议人家点炝炒,说炝炒入味些。她还特别喜欢那些到处流传的俗语,比如“批话多过文化”之类,有机会,她就接过话头,像智力竞赛的选手一样抢答出来。她一边吃着,一边又关照起那店里曾经有过的两只猫来,还问那里曾经有过一个眼镜男。说话问有一只猫就过来,她像见亲儿子一样地招呼着:“花花花花花花……”随手就将一块肥大的肉片扔到了那猫儿的脸前。听说那猫儿的同伴已经被抱给了别人,她又开始了自己臆测,说:“你们看嘛,这猫儿在找伴呢,它会一天到晚地找。你们看它的毛,都湿了,肯
看了博比·安·梅森的小说,觉得在小说的技艺,还有叙述的质地上,我真的还差得太远。
最近忽然对短篇小说忽然很感兴趣,甚至翻出我以前瞧不上眼的约翰·契弗的东西来。英国和美国的小说作者,都拥有扎实的写作功力,写得也要比我们用心得多。我以前写的那些粗疏玩意儿,真是惭愧。
仔想起来,这样的精细,背后往往是一颗沉静的,古典的心(李翊云语……想想那些展开来的场景,还有那些场景传递出来的气息)。
还有两个形容词:动人和细腻,夸的是威廉·特雷弗(他的《两种生活》),这两项指标实际上也并不容易达到。唉,要写得动人是多么不容易!
偶然读到一篇梅维斯·迦兰(Mavis Gallant)的短篇,写得真的很有力,也有想法,很想再看看她其他的故事。
县城的情人
1
我到距离康城五百多公里的苏县去开会。是县级代理商的碰头会,那些代理商们,无论男女,都茁壮而富于活力,像一批电量过剩的马达。他们在我们租来的酒店会议室里往来穿棱,很快就将讨论第四季度营销战略的会场,变成了自由的菜市。接着是酒桌上的大战,中午起就拉开了架式,九月里明亮的阳光在餐厅那面透明的玻璃窗外照耀,而餐厅里早已一片混战,鼎沸的人声,以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烟云,还有人们脸上的潮红,都让我恍然间跌入了某个战乱的年代。
趁上卫生间,我决定逃离,逃到了苏县安静的大街上。苏县是旅游大县,县城里散布着许多奇异的老院子。话说明朝末年,来自安徽的几大宗族,为了躲避满人的追杀逃亡到这里,修建起了这些祠堂,道路,家园。同干燥的安徽不同,苏县此地河流纵横,如何处理好同水的关系,成了当年那些安徽建筑师们必须面对的问题。他们处理得很好,建起了亭榭,长廊,还有精巧的桥梁,这些都成了康城建筑学院那些教授们至今追究的课题。
那天下午,我就从这样一条长廊里走过,来到了苏县那条著名的古街上,几分钟之内就看到了骑自行车穿行而过的青年,
提纲写了个大概,需要补充的是人物小传。告诉自己要耐心一点,把想到的都在动笔以前实录下来。《大院的孩子》也许可以在写得实在累了的时候开弄。
忽然发现,这个提纲里有很多套子,俗气的桥段。想了想,要克服这些三俗,只有三个办法:一是回归到对于个人的关注,去写那套子里的人,追问并且完成属于他们的真正的逻辑。二是到头来,只有一个终点,那就是人生悲哀的底色,也就是说我的套子虽俗,但也绝不会让你大团圆。三就是相信,相信人生无处不套无处不俗,其实这就是人生,作为写作者,需要保持的就是一颗兴致勃勃的俗套的心。
早晨的时候,我的睡眠其实已经变得很稀薄了。在眼前的光明中,其实我已经醒来了。那个纠结这个时候自动地浮了上来,半梦半醒之中,我看见到了那个孩子。这个时候出现的那个孩子帮了我,让故事的第二部继续了下去。
越来越发现伊丽莎白·鲍恩写得好。
这一段是一个小小的间隙,我挺享受这样悬浮的感觉。连续的两个周末有意识地拒绝了狂欢,在清泠家中整理书和灰尘,也有些空落落地想七想八。真很享受。最大的收获是找到了榜样,很清晰,也完成了我一直想要的减法,阅读和写作一样,归结起来就是要找到适合的(从这个意义上讲,即使菲茨杰拉尔德,我也完全可以扔掉)。适合,发自内心,是最要紧的。
榜样清单:
1.美国南方系,现在我发现这是一个很牛B的作家作品系列,关键是那里的尘土,炎热,人身上的汗水,还是幻灭的味道格外对我的路。我就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吧。这条路上的同行者包括:福克纳。尤多拉·韦尔蒂(Eudora
Welty)。彼得·泰勒(Peter Taylor)。弗兰纳里·奥康纳。甚至《她在黑暗中躺下》。
2.爱尔兰、英国系,我最爱的小说家之一威廉·特雷弗,以及他所推荐的《都柏林人》。威廉·马克斯维尔(William
Maxwell,美)。伊丽莎白·鲍恩。【伊丽莎白·泰勒(Elizabeth Taylor)。普里斯特(VS
Pritchett)。】
3.俄罗斯系,永远的契诃夫。重读《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读《罪与罚》,《群魔》。
就是这些人了,其他的,你都可以不读。也许再添上《唐·吉诃
正在改稿。1新1旧。旧的那个在某杂志社押了将近两年。我一度怨气冲天,慨叹命运对我不公。昨天夜里喝了两口酒以后重读,惊出一身冷汗。语言方式,构思都像破烂的棉絮。所以现在我是不是要感谢那个扣着不发的L主编呢。
看来还真是急不得。昨天在“沙滩听海”QQ群里,大学同学老虎告诫我千万别急,我还有些听不进去。但小说这玩意儿的写作,必须遵循那些古老的程序。一点一点来。查资料,核对事实,打磨语言,没法儿玩虚的。你可以让你的心情放松些,但那花费的功夫还是死功夫。
顺着你的心情走吧。首先就要对自己保证,要做自己可以做到的最好。不要为了应急的事儿,太过扭曲自己。你这个人,一扭曲,就成了怪物。
刘慈欣问韩松:你的箱底里还有多少没发表的作品?韩松答:100多个短篇小说,三五个长篇小说。如果说问我,我只能说,十来个短篇小说。我真是说的太多,玩得太多,荒废得太多,而有纪律的持续的写作太少呵。或者,更可怕的是,我其实并不是一个写作爱好者?
□到去“喜年来”吃排骨米粉,看见了那个女金刚。起重机一样的架子,方脸膛,牙齿突出在外,有些像医院里那些头骨标本呲出来的牙齿。她从事的主要是端大锅,搬菜筐之类的重体力活。但是这样的一个怪物,我却把她看作是镇店的宝物。一间好的餐馆,其实都应该配备这样的人物。他们会成为这间餐馆的特色所在,在人们的记忆里存留。
□一间茶餐厅,一百多米以外是一间楼盘的销售中心。销售中心的经理经常去茶餐厅进餐,同餐厅里一个漂亮的招待员妹妹熟络了起来。那妹妹自然是来自区县,但真是美丽。天性活泼,始终在找寻机会。她和经理勾搭在了一起。那妹妹每天中午将套餐送到销售部去,她使用女性娇嗔的武器,不时用手里的餐巾纸什么的,抽打那个经理。那个经理却有些逃的意思,一直往前走,招待妹妹在他后面追:“你过份了过份了。”那经理这才淡淡地回了一句:“今天晚上什么时候下午,我接你……”
□那个阴郁的男人Z,就站在前台点餐。有的人,他不说什么,你就看见了他背后长长的阴影。从前单位里
昨天的后半个夜晚,成了一个奇怪的夜晚。他们在电话的那头一直发出呼唤。我感到他们越来越升温的血液,环视自己的身边,发现自己夜晚的生活算是被彻底地剥夺了。
一直到一点四十,我打的前往那个目的地。在一片荒坡上,看见火锅店里透出来的幽光。那是适合杀人越货的荒地,穿过那片看不见对面人脸的黑暗,看见了那口已经停止了翻腾的铁锅。那些人,他们的舌头都已经打不直了,亏他们还在等我。
开始喝酒,亲切的气氛在我们八个人中间飘荡。在一边等待的那两个小丘二,扑到在身旁的任意一个固定的桌子,椅背,甚至堆积的啤酒箱上酣睡。被我们的尖笑惊起的时候,已经一脸的绝望。
他们同样都是少白头,这让他们感到亲切。最后的时候,他和他,还有马哥、燕总坐上了一辆出租。燕总讲着波导无照驾驶加酒后驾驶的趣事(两个将他送回了家的小伙子想不通,他哪里来的机会酒驾)。出租车的外面,是后半夜变得亲切起来的街道,而车子里的我们,不知不觉都变成了亲人。
接下去的时光更加奇怪了,最后剩下的这两个少白头,一直说着亲切的话语,在酒精的有力作用下,邀请对方参加未来某一天的酒局。那时汽车已经行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