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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子
 
     2006年3月8日
个人简介
  房子,曾用网名:绿色纸鸢,生于江苏沛县,工作山东枣庄。曾在国内外多家媒体发表诗歌、散文、小说、评论、故事、新闻等多种题材作品。获各类文学奖十余次。山东作协会员,枣庄作协副秘书长。
  QQ:43007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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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鲁斯特(法国,1871~1922)

20世纪伟大的小说家,意识流小说大师。

残雪(中国)

本名邓小华,1953年5月30日生于湖南长沙

卡夫卡(奥地利)

他性情敏感、怯懦和孤僻,生前默默无闻,逝世后作品引起了世界范围的震动

川端康成(日本:1899~1972) 

他曾说:“美,一旦在这个世界上表现出来,就不会泯灭。”(《不灭的美》)这位被人称作“无魇的美的追求者”和“美的猎人”的作家,用他的作品发现和呈现了人间的各种美丽的人和事。

米兰·昆德拉(捷克:1929~ )

以反讽手法,用幽默的语调描绘人类境况。他的作品表面轻松,实质沉重;表面随意,实质精致;表面通俗,实质深邃而又机智,充满了人生智慧。

博文
置顶:欢迎邮购:散文随笔集《境遇》(2009-08-21 21:00)

 

 

联系方式:1、277101 山东省枣庄市立医院《医院信息》编辑部(宣传科) 房子收

          2、QQ:43007560  手机:13793713939

          3、农业银行账号:95599 8131 18747 37315 (房运法)

 

 

             空杯溅落的残痕

                  ——房子《空杯》印像

 

 前些日子试图用声音解读房子的《空杯》,发现自己走进文章的意境里,感觉到一种情绪玄舞的奇妙。随着声波的传递,我的眼前总会流动这样一组镜头:雨夜,琥珀色,湖水和空杯……这些镜头重叠和交织着,像一部无声电影,它的震撼力是游走着的心灵独语。内敛的音乐背景里,有轻缓的声音掠过人群的高度或物体的缝隙,在空间里寂寞地响着。那个场景,颇似《花样年华》里有着细碎图案的旗袍的影子,切换和分割着受众的视线。没有台词,华丽的服饰与暗陈的胶片底色一经会合,便呈现出丰富的语言内核。

  我读房子的《空杯》,就获得这样的印象。

  随着篇目的开场,人物行走的节奏渐渐明晰起来。

  或是不经意的追寻,或是无意的邂遇。作者带着一颗潮湿的心,穿越傍晚最后一抹夕阳的光线,被“夜色笼罩着”,来到一个或寻常或驻留印象的地方。他的记忆被“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吵醒,进入一段绵长的旧事回味中。

  傍晚和夜晚是两个不同的时间段落,由一条“狭长的街道”贯通,要靠行者的足迹缩短。一家酒店的灯火很明亮,刚好可以透彻夜晚行者的眼眸,使他看清了多年前另一只杯子的主人。

  雨,夜晚,小刀,钥匙扣。一切都呈现出冰冷的色泽,宛如一个人被黑暗包裹着,试图找到一丝光明的指引。没有盛满液体的两只空杯子或许可以证明没有沉淀物的人生还有光亮。他曾经也希望在杯中物“丝丝的流淌”里,触摸到由声音传递出的温情,可是没有,琥珀色印证了凝结着的冷,不是原本的状态,而是由热的温度逐渐的冷却所致。虽然杯子里有透明且营养丰富的物质溢出,他的心却变得空洞,带了一层坚硬的外壳。刀子锋利的质感与内心的色彩空前地一致,更显出心境的绝望和凛冽……这些描写都在渲染着作者当前的一种境遇,或者是说对失去心爱后内心的孤苦与徬徨的泄露。

  两个人,一个场景。不多的文字,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一个人内心世界的磅礴与喧嚣。不安定地,沿着期望的台阶在一步步攀缘的心理过程,艰辛、艰难。这时如顶端会降下一条希望的绳索,他一定会牢牢地抓住,飞跃而上,会合于顶端的风景。可是没有,湖水可以吞没他。他的落寞和忧伤的情怀写在脸上。

  醉是一种状态,可以把世界变得朦胧,也可以使其更加地清晰。因为特殊的经历正在煎熬着他,所以他在以醉眼看世界的同时保持了一份清醒,看清了事物变化的本质,也理顺了其中存在着的人物本身的诸多可能引起质变的细节。醉与不醉是由酒精成份的渗入量决定的,而掌控者却是人。人因了情绪的扩张和收敛而决定了沉醉和清醒的方式。人当然是清晰的,思想的轮廓也是清晰的。面对一场突入其来的、不可逆转的生命的即将殒落,他以为醉是回避最有效的手段,可以将理智淹没,忘记存在着的客观。可是他同她一样都是清醒的,她更是无法逃避面临的劫难:“一个人是不是被毁掉不是他(她)自己说了算的。”心是战栗着的,对前途的无力把握,无力阻挡,对生的权利的无力维护。所以当“两只举起的杯子在悄然相碰时”,由于人心的挣扎和紊乱,使杯子相击时,没有听到与“内心声音一样”的回响,只有沉重和浑厚,更没有得到希望里的“盛满丝丝香甜的空气”,连空气也会混浊。他们关注的事物走向已经偏离了内心期待的目标,原本的味道便发生了质变。这不是某个人的悲哀,他们得到了生活强加给的严酷绳索,纵使爱情的力量再非凡也无法挣脱。

  他的心是那面湖,突然就被搅拌得风起云涌,蓝色的湖面变成橙色,变成血液的颜色,又演变成被稀释了的琥珀色,在她的身体里……他伸出最后挽救的希望被打破:“可是,没有这个可能。”

  这里,作者没有用大量的笔墨来挥霍情感被剥离的缘由,而是在与期望相悖的叹息声中,铺垫出读者可以预期的未来。

  她终于还是离开了他。“她是一只空了的酒杯,被身后一只看不见的手盛满了毒药,而她拒绝我端起她的杯子……”她被身体里的毒素蛊惑,被骨髓里产生的大量异常白血球所蛊惑。她走了,在天堂的门口和他挥手作别。

  “……在遥远的另一端,那条湖已经空了……”多少年过去,像经历了百年的孤独,他的心在等待和祈望中似乎已经憔悴,再也没有掀起波澜的力量。一湖水已经干了,被阳光暴烈的火焰蒸干了,她的影子没有停栖在曾经可能端祥两只琥珀色杯子的地方,没有希望与他一起驾驶爱情之舟泛于江湖之上。小刀是锋利的,可以切断肌体的连接,可是能不能以它的锋利来斩断与他的未来始终搅拌着的关联。他是下定了决心的,让她走出他的记忆,让消沉不再成为横亘在他面前的障碍。“——只是我无法拒绝手里的刀子割开今晚我和所有事物的连接。”

  他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一条小河如果没有新的溪流的灌入,会很快在“暴烈的阳光下蒸发掉。”成为一片干枯的土地,就像人的情感。让自己站起来的力量就是摒弃和遗忘,否则给他力量的精神依据就没有停靠和滞留的空间。所以,他选择剔除和遗忘,“我看着眼前空空的杯子,我慢慢地小心地将它斟满……”

  他以这样的方式,拭去了杯口溅落的最后一抹残留,走出了一段时光轻舟搁浅的礁岛,解救出长时间空白的心灵,以另一种姿态迎接新生命的回归和降落。

  作者的意识随着情节的延伸而起伏而变化,这种变化不是明媚和张扬的,而是含蓄和沉静的,他以意识的跨越式流动为轴心,铺陈了一段过往岁月里难以消散的爱情插曲。爱情终究天折了,不是人为地粉碎,是病魔窥视后种下的恶果。

  初读房子的散文,生冷,坚硬,像一只泛着寒光的不锈球体的浮雕,在你的视觉里滚来滚去,就是抓不到手中。可是,当静下心来,当你沿着球体的角度并隔绝浮雕的阻挠,变换欣赏的姿态时,你的眼睛会把坚冷的球体捂成一枚太阳,一枚泛着青光的太阳。这时的冷就会衍变为温暖的化身——对于原始爱情最纯粹的珍惜和纪念。

  《空杯》留给我的就是如是的印象。

  它所展示的是一种人类情感上因为生命的天折而产生的巨大残缺,恰恰是这样的残缺,映照出一个人对情感上的巨大陷入、依赖、回望,它的纯粹和苍凉足以扣动我们最为本真与原始的爱情体验——不是所有的爱情都能找到它美丽的归宿,很多时候,它不完满,不善始善终,像我们在文章中段种下的一个逗号,承袭了文章的过度,并向着转折的方向以及完满一步步地伸进。

     2009.10.21

 

这些影子(外一)(2009-11-07 10:51)
这些影子(外一)

疼痛会消失的
像草从土地上拔走

看到春天在远处
肌肤的呼喊自动停止
庄稼没有死在土地上
它们到身体里做梦了

那时,从泥土里睡醒的植物
摇晃着太阳的光,走遥远的道路
它们和梦想结伴行走
它们没有叫醒沉睡的天空……

走到竹园里来了
石头围起来的城堡
他看到:每个人的身体都藏有一束鲜花
打开门时,鲜花和人一起走进来

在冬天到来时,他说:
我们拿出毕生的力量
爱这些衰老的草
爱这些寂静的空气
爱这些我们内心疼痛过的影子



     路很远了吗


童话迷失在森林里
没有找到回家的路
黑夜,唯一能做的
在天光到来的路上
走回来的地方

你告诉我:
路很远吗?
今天,它带走了什么?
今天,它像花存在了吗?

青草等阳光回来
路等脚步回来
走散在古老法门外
此刻,没有远和近

下雨了
路边有树,树边有流水
流水带走日光,都是路的去向


                2009-10-23

道 路(2009-11-07 10:46)
道 路



          不在道路上行走,只走着它的边缘。我所能做的是小心地看它的弯曲和残缺。


                                                                ——题记


      那个被追杀的人,望着苍茫草原,对身边他救过的女人说:我唯一烦恼的,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死在什么之下。在电影里,他被镜头拉远,模糊在树枝和荒草淹没的道路上。他的道路是不可知的,随时可能产生变数。直到在河的岸边,一声枪声响起,他的血从胸膛里喷射出来。危险,画成一个惊叹的句号。一场人生,随之烟消云散。

  城市边角里,我看着将纸烟叼在嘴角叙述往事的男子。他的话语弥散着惊魂不定的声息。他从背影走来,他的往事在惶惶不可终日之中。“我看过许多大难来临,鸟雀惊飞。最后死去的人,之前,一直在动荡不宁之中追寻梦想。多年之前,一个女人,叛逃自己的婚姻,沿着夜幕下的荒野,逃到城里……”

  “城市,安静得让人心慌。”他说,“我和她坐在路边的一条石椅上,许多人从身边走过去,鸽子从对面的钟楼上飞上飞下,呼啦啦的声音,惊觉了目光。她看了一眼我,然后起身,走到对面人群簇拥的地方。从人缝里,我看到对面的佛像,青烟上升,在人的头顶缭绕。”


  他朝我看了一下,说:“你知道我不拜佛,佛不在我心里,许多时候,我只是旁观者。我说:“心里没佛的人,才拜吧。”他说:“我走过去,一米之外地看她双膝跪下去,弯了三次腰,扣了三个头。她起来后,目光询问我。我没有走过去,我怕我一跪,之后,再也回不了头。

  我说:为什么要回头?

  ……他说几年之后,他来到这儿,看草倒伏在地上,软弱无力。他知道倒下的没有什么能扶起来。他说离开这儿之后,她回到了最初的地方。谁能坚持到最后呢,谁又能保持跪下去的姿态,从而将自己九九归一呢。

  许多人不知道自己后来在一片虚无的水中,任意改变了自己的倒影。他可以看水面上别人触目惊心的影子,不愿意看到自己水面上的弯曲。有时候,人世的许多事根本就是可笑的,而你笑不出来。选择一个角度去相信什么,你会觉得必然要放弃什么。比如,他知道她无所不在。她不说她在哪扇门里面,他看不到她。

  怕往前走,怕之后突然的黑暗,削弱了行走的力量。那一刻,会丧失掉一切。像一场自由时光泛起的光泽,装进了密不透风容器里,许多个瞬间足以令人窒息。你把许多秘密的经历放在了内心。他不拜佛,才明白,她走多远,他也能走多远。跟随那样的行走,许多干净而秘密的东西就储存在了繁花盛开的城堡里。这个时候,他可以密谋的一次内心的盛大欢乐。


  雨水悄然之间来到,缓慢地落下,濡湿了身子,寂寂的光影,缠绕着。发现内里的世界,充盈着陶醉过的影像。雨水的寒凉降低着温度,睁开眼睛的瞬间,发现真切攥着的东西,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了。不敢动弹,一动就有一种杀戮的疼痛将你毁灭在一个瞬间。那些脑海里的影像,随着缓缓地沉落,一直沉到心底,直到它们消失。

  看到另外一些人沿寻道路的抵达,他们并非在上帝的庇护下,而是在魔鬼的包围里,看到自己的未来。我想象一定能够到达一个地方,比如在一个空澈的山谷里。冬天的到来,一切事物的延续,让道路变得脆弱而摇晃。如此便去想念一条春天道路,和走着的人。那里是一次花团锦簇;是冬天伸出来的一只脚丫;是牵手的一次微笑。

  我回忆一些场合自己说过的话,想知道说出的每一句话的重要性。那些傍晚依附着物资和草地的清凉,想着再现一切存在着的景象。每一次返回存在,看到当初走出来时,千篇一律的情形。你疑问:我获救了,还是更多的一无所有。原本属于自己的村庄早已属于别人,原本属于自己的爱人失踪在茫茫黑夜。相比于村庄,城市更不是你的城市。相比于爱人,你只属于一条道路,你被遮蔽在了什么地方,仿佛真正的寻找已无处可寻。

  “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夏天雨水总是很多,你知道躲雨就好了。”离开老旧的屋子,母亲看我站在屋檐下,无尽的水从天空滴落。那时,我盼天早一些黑下来。过去,寒冷侵蚀的太多。日渐长大成人,身体不再恐惧雨水,而雨水在到来之时,时光给内心秘语的告白,才有了勇气走到雨水中。像一个夜晚,和一个少女别离。软弱无力的身体,选择躺在黑夜的草垛里,不掩饰泪水流淌,直到后来,走到细雨飘洒之中,濡湿和清凉,一点点进入内心,吻合着积於在内心的悲伤……

  阳光灿烂的下午,和一切美好而细微的事物相遇。流水从城市的某个地方穿过,站在岸边,听幽柔的声音,看洁白的花朵。青草安然翠绿,走过早晨安宁的小路,幽静地度过上午,傍晚也是属于自己的。完全占有那些时光,连同回忆的背景。比照现在的存在。你从记忆的画面里,看到美就像光芒,从身体划过,几乎是烟花的迷醉多姿。过往的眼睛扑捉到的天地,留存给内心的绚丽生机。

  从居所里走出,道路指引很多远方。流水传过的音乐,自己在时光中回头,在偏离道路的上,感受过自己存活得像瓦块或者石子。一些贫瘠的时光,仍然咯痛着肉体,真切得无法掩盖。承受的记忆,在原出的道路上缓慢地逃离。

  那些曾经尖利无比的声音,划伤身体。寒冷的雨夜躲藏到些微温暖的地方。温暖的渴求忽然有些颤抖,身体被揪集出小小的风暴,生命承受侵袭和打击。荒芜的陆地,如同多年之后的另一种荒芜,它们在内心的延续,贯通。你想:如果他(她)的灵魂找到了安宁的归宿,就用爱、宽容、智慧,支付肉体和精神的欢乐。在哀悼着道路残缺的时候,你面对着他(她),开始微笑上路。


                                  2009-10-18

此生不来(外一)(2009-11-07 10:42)
此生不来(外一)

水是轻柔的
扶着石头,进入清凉
潮水里,鱼和草是天光的
诞生,幼年的梦

在你嗓音里来过
在你容貌里种下远方的树
废弃的院子里,鸟在水井旁
看着,月亮落到水面上
唱歌,或者美丽地哭泣

一生来过
站在人流一边
你说:一颗树,成长了多年
你说:保持一种姿势,它像水
活着,不再改变流动
死去,成为永远的鸟巢

你走远了
他也走远了
在寂静中生活
眼神是你的,茶水和烟丝是你的
黄昏是你的,逗留在海的蓝是你的

这些不变的东西
在活着和死去的地方
说出:你走多远
路就有多远
月亮就跟随多远
直到花朵开败
此生不来



      单行道

 
——电影《十七岁单车》

风无处不有
风在幼年,生长树叶
它青涩过时代
经历风暴的残忍
时光的凋零

一道狭窄的门
在小巷中
青春一起奔跑
单车是梦想的工具
蛰伏生活的困境
以及爱情的清凉
肉体与灵魂的伤‘

阻碍的隐秘道路
和青春较量,像吞食的青果
引起的知觉酸痛
成为身体的利刺

梦,浮在
枯瘦的月亮之上
打斗,仿佛荆棘的枝条
捆绑的尖利。奋争
便是流血和痛楚

十七岁的单车
一个残酷的挑战
一次冲破囚禁的美
一种太阳盛开的恍惚
一道血花崩溅的光芒
烙下的,都是生命
青涩成熟的疼痛之花


        2009-10-17

河水流逝的傍晚(2009-11-07 10:31)

河水流逝的傍晚




  
  时光能够带走我,带离现在的轨迹。从行走的缝隙中,我看到路的拐弯处。像更早的年代,第一次乘客车离开故土,道路两旁闪过的树木和或高大或低矮的房屋,奇妙地从感觉中后退。路边的河水,快速地朝着相反的方向奔跑,而后消失。时间在那里越来越暗,流水终于从我眼里消失。最后留给我,一个独自的无法言明的夜晚。

  我再也看不到那些闪着白光的流水,仿佛溜走的是我身体内的某些东西。世界为何不能回来?我为何在惘然若失的时刻透视那些经历和记忆的若明若暗?一个人内心的空间,曾混沌一片,像一个密封的容器,我不知道那里面到底盛放了什么,仿佛是一场古老的遗迹。对于一些遗忘,内心产生了强烈的反抗意识。我想:一个人,如我,一定是为了生活在时间的绝对性中,进行着狂热与不懈的挣扎。

  记起同学在醉酒之后,总打电话来。他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让感觉和语言回到过去。他像春天的草倒伏之后又来到第二年的春天。他热烈的希望着他总不能实现的事情。在陈旧的记忆里,我无数次想起他给我写的信。他说:“总有许多不好的消息,让我们坐在太阳底下,感到难过。”

  想他的难过时,我独自一人生活在很小的城市里,久久地坐在一张发黄的桌子前,等着时间漫无目的过去。内心荒诞地幻想着,时间总能更改一些东西。但是,很多日子在等待的绝望里过去。一些傍晚,一个人发呆地着等到光线完全落到地面上,看着空间模糊着,像一场合幕。

  总觉生命到了末日之时,其实也是一种假象。随着流水带走的不复回头的记忆,我总能在新的一天来临时,躲到一个安静的时间里。废墟一样的过去销声匿迹。那一天,我听音乐声,听到一种新生命召唤的声音。音符像水花从河里跳出来,各种色彩的花朵在悬浮,后来就有了潮湿的雾气。我仿佛看到一个永不消失的空间。在那里,我看到春天又一次逃亡而来,树木和草都开始发芽,所有死亡过的东西,仿佛重新找回自己的来路。

  我走着一条狭窄的泥路上,恍惚间,穿过了漫长的时空,从乡村来到城市。我想,那一刻的感觉就仿佛一只魔瓶装走了我的心。循着它的蛛丝马迹,我走到花园里。我看到,一些出其不意的事物,有着隐秘生还的地点。仿佛我正在看到我的前生。

  有一段时间,我爱上了回忆,看到一些人和事在那里复活。它们内部藏有我最初的幻想。那一年,我考入一所中等专业学校,在即将毕业的校园里,我穿着一件米黄色的上衣,青春活力的身影走着校园碎砖铺成了的小道,站在两株银杏树的凉荫里,看到一个貌美如花的女生走过来。在整个秋天荒凉景象中,流水一样的记忆,拍打着绚丽的水花从时间里带来的仿佛最初的美丽。

  有了这样记忆,突然就想到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写作。然后就想,这些手底的文字其实就是一种生命热力的散发。有人说“艺术不是别的,而是对生命热烈的爱之表现。”而我在文字里,又为何埋伏下“万家灯火里的荒凉”?是不是在用回忆中的爱,承担内心的波折和伤痛。在很多的时候,我其实明白了热爱着生命里的衰草,更真切地怀念,曾经的鲜艳和美丽,因为我们居住在一个心灵常常荒凉的陆地上。

  生命中有各种状态的交织,它们常常奇妙地组成一件事物的完整形态。有时是一个硬币的A面和B面;有时是寒冷的冬天,我们都能感受到的“火柴照亮和取暖的小女孩”。写字的缘由,就仿佛在黑暗中,擦燃的一根火柴,照亮了自己所存在着的真实角落,给我们行走的力量和方向。我们被看不见的手推动,在无形的水面上,朝前漂浮着,一个又一个流水消失的傍晚,我们眼睛里剩下的就是没有边际的怀想。

  这很像那些阴雨连绵的季节,我常站在一个楼道里,看着天气发呆。在一个不经意的时间里,感觉自己被岁月分解的支离破碎。渴望有一场雨冲刷掉积於内心的沉滞之物。我渴望暴雨到来的念头非常强烈。站着楼道里等雨水落下来。灰暗的天空,云彩在头顶飞来飞去。可是很多时候,雨始终落不下来。

  我总想夏天是暴雨疯狂之后,荡涤完大地上的尘埃,太阳出来,又会是一个小阳春天气。我可以重新获得到小城通过大城市的道路上行走的自由。我为雨水到来而没来,感到莫名伤感。有时,我会在那样的夜里失眠。直到第二天,天放晴,我的心情才会有些微的亮光。

  时间在荒芜中走远。想起来,那仿佛一场混沌和黑暗。我该如何找到自己的归处,我该依靠什么,不必让自己恐慌时间在一片盲点上溜走。很多时候,我回到文字当中。我看到无形的河水正从头脑里,绵延不绝的流淌。它们覆盖在文字生成的一条光带中。靠着这样的光亮,我获取了力量。我开始阅读,发现时光覆盖下的错综复杂的记忆枝条和记忆裂纹。我拼接它们,垒成时间的积木。

  我像一个孩子自娱自乐的很多年。那时,我多么愿意回到文字当中,感受经过心灵净化过的天然美丽。为生活不得已或者不得不犯下错误,接受灵魂的忏悔。当往事成为伤感的怀念,我的身影传过时间的迷雾,进入过去。我也会想象那幼年的荒唐和它的可爱。

  我看到莫理斯·萨克斯说普鲁斯特是“奇怪的孩子”, 但他有成人所具有的人生经验。普鲁斯特的《追忆逝水年华》从我内心里流淌而来。我可以回忆傍晚,站在门里,想起白天我没有到的地方。在永不消失的空间里,生长着一丛树,树上结满了秋天的果子。我们不是迟来,就是太早。许多的时候,我们总阴阳差错。但是,我总想编织出一条文字的河流,将它们融入进去。那时,我的文字也就生成了像河流流淌,映照尘世的一面镜子。



                                  2009-10-27

               天空睡了,梦还醒着

                                   ——读房子老师《鸽子飞来去》有感

  题记:《鸽子飞来去》一文,是房子老师《境遇》这本书中,置于首篇、代表其个性写作风格的力作,读之,感觉的根茎中,汁液盈盈饱满。

  那一泓目野,从房子老师的眼底洒照,纵横于辽阔的虚空。虚空静远,睡若心觉受,鸽翅翻动,醒似意回旋……

  从台阶上走下来时,鸽子在飞,从高大的楼层上落下来,飞上去。”文章开门见山,引出主题,以动感的物象,和高阔的空间,牢牢地捉住了读者的视线,遥眺中间布满灰色浮尘”、“有一点蓝的天。看似散淡的笔墨里,其实隐含着非常的深意,作者有意将放纵的目光与天际之间撒一抹浮尘,给读者留下了探索的余地,如此,不仅文字有了曲折的变化,更体现出作者思绪的起浮、跌宕,谁的心之隅会了然无痕?人世的天空不可能一望无碍,有灰色的浮尘隐隐的隔障,有飞动的鸽子点缀沧桑的眼神,恰恰真实可信,伸手可触。

  那些鸽子出现在离我不远的草地崖石边,他不在意它们离我的远或者近。读来令人顿生感敬,这些文字里,飘逸着男子的风仪和超脱。想想,每个人于天地间,都在不停的边走边回头看,有许多的鸽子从我们生命的际空盘旋、飞动,有时,它们会出乎意料的降临于我们的近前,有时又会腾然远去,在我们的心空涂上一笔失落。真正捉得住,捧在掌心的,不是刻意求之就能获得的,不在意它的远与近,放开心手,世间世外,犹如陌上花开。

  目光落下来,转身处,是高过目光的楼梯。人的一生,有多少次转身?有多少次登越,命运的梯子总是威然耸立,超过我们企望的高度,愈近逼不舍,愈感心力不及,仿佛这是一个定数,永远无法超越,但又不得不竭力靠近它,艰难的攀爬。光阴在行进,梯子就会恒久的矗立,“这东西是不动的,是死的。我这样说的,试图减轻它对我越来越近的一种威压。”减压的唯一方法,就是承认这客观的存在,犹如承认晴阔的白日后面,一样会有黑夜降临。看清了生活的真相,落下与之纠缠、逼迫的眼帘。

  作者目光一转,映进一个瘦高的男子,“我有十几年没见这个人了。他老了很多。”接着,将笔锋延伸至时空的另一端,切入到自我:“在这个时候,我几乎忽略了我也已经是比他还大的中年人。”文章没有确切地说他和他的以往,但你真实的感觉到文意的镜头在由远处渐渐拉近,影像一点点的在转换,由朦胧到真切,稚童、少年、青年、一直到此时此刻的中年。时光悠忽的穿越,恍然站在岁月清澈的水岸,看到自己,一颗蓬勃的心驻留于以往,而苍惶的双脚已然站立于秋天

  鸽子,又一次出现,通过作者的听觉,我们听到一种飞动的声音。在鸽子飞动的声音里,他与他(瘦高的男子)无法逃避的遭遇了,“我开始去看他的眼睛,我们站得很近。”这是一次返身内照、真正邂逅了自己的过程。于人世,辛辛苦艰,一路跋涉,寻找的,不过是走回内心的阳关大道,心灵的天空,鸽子如美好的期许,是一根弹拨的弦,勒在心脉,双脚永远都不会停下来。

  这三个自然段的描写是非常精彩的,确属有真意、去粉饰的传神之笔。房子老师没有用冗长的篇幅,细节地写一个男人几十年成长、经历等等这般这般生命的沧桑变迁,而是以最精练、最节省的笔墨,粗线条地勾勒出个性化的人物及其生命的印记以暗示的写作手法,垄显出一个人苍凉于世的身影,准确的表达了无形无象的时间,悠忽而来又悠忽而去的动态情景,让人悟却,这心意可以回转,而光阴是一去不复返了!
  
  他,在这个遇见自己的地方反复走过,沦陷在相互牵扯、又彼此背离的万事万物中,不得不接受生活荒蛮枝条的抽打。

  世象千变万化的呈现在眼前,他感到陌生,格格不入,而繁复无序的世事人情,似乎也已经不再熟识于他,他明明在生活里,无法跳脱,却时时感觉与之隔着重重山水。在光鲜虚浮的现场中,一颗清冷的心,“偶尔听到隐秘的内容。”人在尘俗,身不由己,处世如湍流撑棹,情感似丛生的荆棘,好在还能够把一些世事看穿。现实到处都是拥挤的,何况还有那些腾达、优势者,早已霸道地抢占了世界上太多的位子;爱情,往往与你隔一片芦苇,你走近河中央,她(他)在大草滩,你走近大草滩,她(他)又在河洲间……你只能“透过两个人肩膀之间的缝隙去看那个坐在我凳子上的女人。”,想穿过拥挤的人群,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得到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难上加难,除了会受到嘲弄和怀疑外,你一无所获。“我放弃了走过去的念头,转身回到了门外的走廊上。”放弃吧,退避到能够容下自己的那些地方,有时放弃了以后,或许还能有一席狭窄的走廊让自己暂栖。

  读至此,不禁为作者由视觉、听觉、心觉、情觉所铺陈出的人生宽大背景,而惊动不已,体味出这“四觉”帘目的闪转中,隐带着的种种无奈与伤感。生活,既残忍又强横,且带着无限温暖的诱惑;情感,亦真亦幻,它让你心意阑珊,也使你离乱萧寒,在它们面前,人显得是多么的单薄无力,心,无时无刻不在峦嶂中跋涉,而更多时候,是将一把粗钝的剑锋横在胸前,作着且战且退的权宜之策,面对生活,没有真正含意上的强勇,只有明了世情的洒脱卓异。深感,这样的文字,灵明中是结实、真淳的,充盈着强烈的能量与感染力,令人无语。

  作者把目光平视地扫过纷扰的人世后,落至现实的低处:“我看着偌大的院子,大片的草有些萎缩。”人于逼仄狭小的空间,一样能
望纷繁庞大的世界,生活在其上,现实的夹持、挤压,世俗的冷酷无情,人,像草一样萎缩、困顿,心神与肢体都难以舒展,既使鸽子的自由,翔落在草一样的人群中,终究没有人能够完全的获得,偶然的摇昂,不过是带着些许堂皇的假象:“那绿色仿佛涂抹了什么,看上去一点都不真实。”虽然卑微,草色却要默然承受很多突降的灾祸,和毫无准备的被践踏,它们不能像鸽子一样,有一方楼顶平台去安顿自己,更没有一片天空让它们飞离险境,它们必须站在原地,迎着岁月的风刀霜剑。沿着文字,我们看到在草地上又发生一连串的情状,一个现实的场景,火险导致水管破裂,草们得到些滋润,“水雾越来越大,并开始旋转着在那片草地上挥洒,一片迷蒙……突然增加了一些混乱的感觉。”萎缩的草不至于枯死了,可水火二者是不相容的,暂时的混乱后,一切将回复到原来的秩序,鸽子会经常飞落在这片草地上,啄草实,也会旋而从草地上飞走,而草,遥望着鸽子翻飞的翅膀,心存秉持,安心做一棵时常被遗忘的草,梦一些有关自由的梦……

  对于现实场景的勾画,作者的笔触似显得有些粗疏琐碎,但透过这些线条的曲伸和墨迹的自然流渗,铺展出一个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社会宏观上的大画面。由此,使我联想到一些问题,纵观历史,圣君也罢,明贤也罢,还是各领域流派的魁首也罢,只不过是演了一场大戏。为文者,把生活的现场经过思索、透析,真实地带进文字,这些文字便出戏了,出彩了,使读者看到了生活的本质,如见筋骨,实为文学的珍贵所在。

  流水的光阴,一个片段接着一个片段的置换,“秋天过去之后,我离开了这个地方。”然而记忆像一颗莹亮的水滴,总在映照着过去的季节,那些场景、细节的锁链,链接着轻薄似碎片一样的时间,它们无声无息的蒸发掉,又无声无息的凝聚起来,水波一样的颠簸,仿佛是藏匿在薄透的时间皱褶里,时隐时现,又无以遮顿,那么虚幻无常,令人将信将疑。“只有鸽子,飞来飞去,是我无法抹去的具体风景。”所有经历的,所有感触的,都将飘忽淡褪,只有记忆里这飞来又飞去的鸽子,象美好的愿望,栖在心灵的一隅,无法抹去。“只不过,浑浊地好像仍然是无声地弥漫在大地上的空气,让人感觉不到气息的流动。好些东西都在僵直地分裂、散落、移动。”鸽子的自由,与现实、与人的现状相比,是混沌的,游移不定的,不是一个人所能信手拈来、自在掌控的,世事幻化无穷,好在还有梦……

  一篇好的作品,必然有着精神的润泽,从中,让读者能够看的见思想的动荡。在房子老师的文字中,有着太多的内敛和自控,似一把剑,剑刃锋利,插在刀鞘。这一个性化的风格,丰富、拓新了意识流的写作手法。

  纵观《鸽子飞来去》这篇文章,写作手法上灵活生动,思想内涵深广,精神层面丰饶,即有粗线条的白描,又有回旋、连绵的意识流;既有写实上的用笔,也有写虚上的运墨;既有动的穿插,又有静的呼应;既有明的点拨,又有暗的隐喻。它以鸽子为引发思考的主线,以时间为连通往今的轴心,从一个人的视线,立体与平面交错描述,纵深至岁月、心灵,真正跨越了现实与虚拟的疆界。

  光阴的流水在波淌,意识的水流在波淌,感觉的水流在波淌,我们于连绵不绝的淙淙流水中,于起伏的心绪中,将自己沉入这文字的水底,彻觉这人世、人生,片云飞过千山去……

  天空睡了,梦还醒着……

  后记:西溪通篇读下《鸽子飞来去》,写文表感,亦必有词意不尽之处,希望各位版主与朋友们多多指导!


                       2009.10.10日西溪

寂静(2009-10-20 17:01)
寂静

你记不记得眼睛是黑的
你记不记得河水是白的
你记不记得道路是走的
你记不记得伤痕是埋着的

寂静像你的手
化开着一块糖
你看草,草在那低头
你听风,风在那里收割秋天
这一年,芦苇花和天上的云彩又走远了

你来过,才知道空地留下了脚印
你来过,才知道等待描绘的是一幅创意的画像
你来过,才知道光照拂过枝子一刹那滚落的水滴
你来过,才知道带回房间的黑夜永远亮着清明的灯

住在黑夜的人,守在一张白色的纸上
住在城里的人,伏在一扇敞开的窗口里
走在路上的人,拾起地上的草秸,嗅到春天的暗香
飘在水上的人,带着永不上岸的风景,装走了他的一生


                2009年10月11日

柔软的石头(2009-10-20 17:00)

柔软的石头



                  当石头成为一个巨大的镜像寓言,你就藏在石头的B面。

                           ——题记


  摸到草地上的石头,身体的感觉就奇异地松软起来。他想像着,进入了光和水的润泽,石头生长出优美而生动的弧线,和他的手一同陷入光泽、力度、时间、命运以及往事的深处。那一刻,石头可爱极了。他想起梦,想起一生寻找的承载零落苍茫大地的身影。

  他从一扇门的后面出来,来到山下的茅草屋。雨水落在泥土上,湿漉漉的空气和草丛,一只鸟在树枝上飞起落下。他伫立着,温和的气息包围着知觉。那只鸟眼里,他成了一棵静止不动的树。鸟的两只分开的肉质爪子,落在他胳膊裸露的肌肤上,清凉舒适得有些异样,朝着深度的内心唤醒了藏匿久远的欢喜。

  他一走进,目光就推开尘世的屏障,喧嚣躁动的景象在日光下消退。窗子或者窗帘的里面,一个窥视外面的视野。夏花落下,干净的叶子和果实显现出隐秘的皱纹,像一张经历了时间的脸。“这只鸟是为什么来的?它知道我在世上像一只蝙蝠孤单在屋檐下,盲目地飞来飞去吗?”他听说鸟是一个人前生的爱情,而此时,自己却一直是一只困在纷乱空间里的蝙蝠。

  坐在抚摸着石头的夜里,石头像人的形状,眠卧着久远的梦想,石头也像人的绵软。想着天光这个时候照在石头上,触摸释放出来的渴望,吻合着灵魂的知觉,它们和石头凸现出来的感觉水乳交融。石头弯曲的弧度是一种绝美的笑靥,它们消融了十个指头的焦虑,石头在水的润泽下,消融了从身体传过来的微光的渴求。

  他忽然想,要把柔软的石头带回居所。它会生长起来,像人的形体一样的石头会驱赶走黑暗和孤冷。他懂了石头,石头也懂了他。在夜里,他和石头一起,因月光的照拂而变得清凉如水。想起走过的路,经历的风霜雨雪,决绝地从身体到灵魂的磨难,一个又一个贫困交加的时刻,他被带到孤独致死的境地里。他一直在黑暗中朝着趋光的方向看着。那时,他就盼望着有一块石头,消融时间的沧桑,软化为依附和支撑内心生长的风景。

  他醒着,有时看着天空绝望而疲惫。来到拐弯处,迷雾在天光下淡淡散去,石头的摸样显现出来。他想,一块石头可以浸润多少日月的精华,可以来自什么样的出生地。当伸出手触摸到石头时,他一下子回到了幼年,回到了单纯原始的空间,雨水和草地没有杂质的地带,阳光明媚而温暖,一点点地从植物生长的地方蔓延过来,爬到了他的皮肤上,进入到他的内心。

  有一天,他沿着那条幽静的小路穿过残墙断壁,来到石头跟前,他抚摸石头的形体,感受它在阳光下的柔软和温度。他弯下腰,手伸到石头的底部。他的渴望像火焰,从内心往外窜出,火焰变成了进入双手的力量。他就用这双手抱住石头,他要拼尽心力把石头搬回自己的房间。他感觉到石头在臂弯的轻柔,它的柔软都能随着呼吸起伏,他甚至感觉到石头可以像一片轻柔的羽毛……但是,他就是无法搬动它,无法把它带离着野外的地方。

  他发现了自己的无奈,他的手有些抖,身体有些虚弱,眼神有些绝望。他用这样一种目光看着石头,泪水从眼帘里滴落下来。……,之后,他又来过多次,每一次面对这块露宿空旷之地的石头,他会发现,和石头一样柔软的心会一阵阵发紧。他知道没有办法搬动它。带回房间里的愿望,像天边的月亮一样,留下徒然的惆怅。

  从春天秋天,草木荣枯,天气寒凉。每一次太阳从黑夜里出来,石头都会在那儿呈现出触手可及的柔软。他知道了,石头有着传说中坚硬,有着内心渴望着的,融化到手上的柔软。它的两面对立融合在一起,存在于这个世界。

  第二个春天到来时,他看到了冬天残留河面的冰。许多残存的痕迹和影子,像绳索捆住舒展的愿望。他冥想了很久。冥想中,他的手触摸到柔软的石头,手的欲望穿进石头的身体,进入到内部,他碰触到底部的石壁。在石壁上,他发现了一条锁链。原来柔软的石头被固定在了大地的命脉里。他呆坐在深蓝的天空下,看着清幽迷屏丛生的路途,他想:我曾以上帝赋予的智慧,穿过了险象环生的路途,才在一个微小的出口处,看到这么一块石头。他像一个参禅的人,获得人世指点迷津的灵光。当触及这块石头时,才发现冬天已冰冻了它。那一刻,荒凉到了再无人烟,一切都在起生回死。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

  石头静静地卧在那儿,吸纳了他的魂魄。那是一条河岸,他一整天都在那儿站着,他的气息流放在野草和花香交织的背景里。暮色正在落下,石头的灵光通体透明地照着自己的内心。渐渐地,四肢和躯体包围在迷雾之中,他忽然觉察到,握紧的手,散开着,力量从骨节之间消散。“我的眼睛接触到了草尖上包围过来的光线,露珠是从内心溢出的泪水。太阳红的如此娇艳,它的形体如此硕大,缓慢地向西沉落……

  他想:如果悲伤消退,他是成功地逃离,还是更决绝地陷入?很多时候他模糊了这两种清醒的对立。坐在很大的空间里,单纯的画面覆盖了背后多个侧面的世界。他的手没有离开柔软的石头,身体飘荡着芳香的气息。仿佛这一切由来久远。石头,在烟云揉搓下,浓缩成焦点的灵光,石头成为眼睛唯一的视点。他伸手触摸,石头硬质的外形侵润了水的筋骨。有谁能说出:有没有一条道路可以返回遇到石头之前的早上,那会是一种什么情景?


                                2009-10-10

休憩(外一)(2009-10-15 22:22)
休憩(外一)

世界累了
躺在路上休息
风大不过你的手心
一百个光点落下
一千个生灵从夜间飞出

再过多久
你会建成一间小小的屋子
盛满一朵花开着的安静
你像蜜蜂一样,采花安眠

未到春天
世界忽大忽小
风雨都在外面
灯光对着你的脸
天问:世界有多大关系?

世界是两双眼睛
流淌着黑夜的黑
泛溢着白天的白
它们的微笑永不消失


  午时三刻

日子不远
蓝花从泥土里
出来,计算黑夜跑过的速度

“冰蓝之色,到四月里去
他要见你,如日夜的水见到月光”

秋天过去,冬天
扒着窗口,在藤蔓的滑板上
荡过摆渡的光线
小麦开花的堰梗上
它看到露珠的亮

“雨水,和渡桥告别
黑夜搭乘了你的船板
支付散落灼痛的金色,只为黎明
到来岸边,看花丛的蝴蝶纷飞……”

夜雨之桥,通向码头
路和脚步,丈量灰白的影子
请原谅那些行走着的人
谁偷偷地变卖了手里的信物
只为阳光到来时,那个植物和雨水
交集处的,午时三刻


           2009-10-6
显 现(2009-10-11 11:38)

显 现

                                                                    


  我把灯弄亮了,黑暗跑远了


  有人看见我坐直身子,听我说若干时日之前,我曾有的,后来消失的事件。像一个人,他离去的日子之前,我曾拥有过;他走了,就没有了。我想看到时间回过头,说一些发生的事,和那些走近我的秘密。我们每一次相遇,像小船搁浅在一个岛屿上,还没来得及回头,亲切和伤感的事情,悠忽不见了。

  告诉我,到底出现在什么地方,你才能一生抓住我,完全消融我的存在,给我一个不必忧虑的空间。我想象你抓住我,在我们遇到过之后。比如,我用语言搭成一个小小的桥梁,你走过来时,听到世界从我身体里发出的叹息声。我的声息就是小小的风暴,席卷过你的灵魂身体。如果这是一个房间,你看到落寞中的微笑,以及微笑表情里,隐忍的伤痕。你知道,有些东西突然遥远,太阳就落下了。你看不到它过来。像我幼小时,从未想过,人生中途会有过完自己一生的感觉。


  有一个声音会说:可怜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走到末路上了。就像这个黑色的夜晚,灯光在屋内亮着,灯光照在黑色的纸上,纸上出现红色的线条。他用来看世界的黑色眼睛,从什么时候离开这个世界的呢?在那里,我想着年轻的时光,山坡上的树和草,以及他看到的一个女人起伏身体的波浪,白皙的光水珠一样照着眼睛。那是美丽的,活着的。我懂了他活着的美丽。像我不知道他后来的死,也藏着迷离的花色。我总想从他打开的一扇门里进去,看看我没见到的世界。而那些原色的花,能不能看到我的存在呢?

  想起很多个夜里,我从房间里出来,坐到一张椅子上,写我半残一生的过程,写半途而废的往事,不断夭折的事情组成了一生。我想起他说过,这把年纪了,他说有人会笑他的爱情。我不知道有谁会笑他呢。我不知道他死的清白么,但我知道他是为了清白而死去的。

  我又回来了。书、茉莉花茶以及一些零碎的东西放在眼前。这些东西是从远方运过来的,想着那个赠送的人,他(她)把这些东西送到了不知道的地方,内心也曾亮着这样的渴望什么的光。我和他们(她们)都曾用这样的光,照过自己身体里的沉寂和黑暗,我们都渴望着从对方流淌过来光明。我们就是从那里看到春天的,像看到我们身体在深夜的渴望,以及在某个时候,突然领悟到说话对于我们的重要。在我们唯一的通道内,其实包含了很多内容。比如目光相遇的弧度,驱赶时间冷寂的交谈,以及那些闪烁水珠光泽的情爱。

  我们也会遇到黑暗。那时,我想:一个人会有可怕的地方吗?你把自己交付出去了,他(她)能承受黑暗吗?如果说他承受了你的黑暗,也就承受了光明。一天又一天之前,我跑了那么远的路,见到了一些人,见到了长在路边的树,和一些宽阔道路上,密集的跑车。我确实行走过。我想回忆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过程是怎么连续的。我还曾回忆后来的一切和之前的设想完全不一样了。毕竟想象的美和它在脑海里的场景,与一切后来的发生的,变成了两个天地。这是我遇到的奇妙。一个人活在想象里的时间和活在现实当中的时间,它们不会重叠。可是这两道墙,却相互印证一个人的风景。

  昏暗,是存在的另一个真实。这时,记忆是微弱的,近乎失去存在的影子。我疑问:我曾和它们发生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吗?一些接触的知觉竟然没有了任何感受,也没有了真切的场景。我该如何留存下这些消失的过程呢?

  有些人有些事会仇恨我的。仇恨我从你记忆里割断了可能发生的往事。仇恨让我深感不安。我忽然也发现,这多么悲哀,我为什么就走不动了呢?我找来上帝的声音,为自己开解:
“孩子,这是我们都无法逃避的陷阱。像你生下来就得走路,像天黑了,你就得上床睡觉。像我们都不愿意死亡在前面的路口等着我们……”我知道:在古老的时候,没有灯光,你的眼前一切都是漆黑的。你可以想象,人世有多么悲凉。

  好像有人看见我很久不能安宁了。他们是否知道,我常在一些不安的时候,等文字来说话。他们是否知道我一直在推开一扇门,然后去推另一扇。我想抵达到那个巢穴里,安然休憩。可我走的是一条漫长的隧道,只有眼睛是灯光,眼睛通过对面反射过来的明亮,照着身体,以及身边和头顶突兀的石壁,还有脚下的青石板。到处触手冰凉,水滴氤氲,濡湿着知觉。

  看着墙壁上的影子,落在四周枯死的枝条,时间抛弃的残肢。那时,我能感受到温热和清凉。其实,我该怎么尽力,才能拒绝这个世界对自己灵魂和身体的质疑。我不想欠付世界什么,不想背负精神愧疚的压力。也许只能在黑暗中,看着水面上,月亮的影子荡漾起来,虚幻和真实才能交互地呈现我完全的真实。想象我走到了一个地方,终于在某个时候抓住我想要的你的灵魂和身体。我可以吗?
                              
                        2009-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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