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同学们,经常会遇到一种困境,别人会问我们,你们学什么的阿?传播。阿~~传播是什么?新闻传播一类的。哦,哪个学校的?华工。华工也有新闻的吗?
同学们,开始我还真不知道怎么继续跟他们瞎扯回答下去,可是把我逼急了我也还是会跳墙的。后来再遇到这么不靠谱的追问时,我就跟他们说,现在是个学校都能开新闻,不是吗?
通常不是特别严重不靠谱的人,听到这句话,就不会再说下去了。
后来我就看到了南都周刊登的记者跟王朔的对话。
记者发短信与王老师联系,提到我们还是希望做个独家吧。
王老师回电话道:什么叫独家啊,要想独家给钱啊,你是不是想把所有的采访买断了,如果是得付钱,否则我凭什么单给你说啊。况且你书都没有看,能说什么啊。嗨,就算给你看了书,你都未必看得懂。
记者:你误会了……其实吧,现在对独家的理解,就是谁先做吧。
王:是啊,谁不知道媒体的那点猫腻。(领导的压力啊,王老师)跟你们领导说,给钱!谁也别在我面前充大。
记:我们就想跟你谈谈书。
王:对了,你哪个大学的?
记:XX大学
王:你这个大学太拧巴了,我认识好几个你们学校出来的人,都很拧巴。
记:……
王:你哪个专业的?
记:新闻啊。
王:最没有文化的专业,算完了。根本看不懂这书,如果你还是学哲学的,也许还能看懂一两分。我跟你说啊,我这书是超前的,没有点人生经历的看不懂,80后的人甭想理解。
记:王老师,我们还想做期我们自己的百家讲坛,想邀请你啊。
王:百家,你忽悠谁呢。我不做,坚决不做。百家就是给那些初中文化程度的人看的。我看啊,你还是先等我书出来后,然后我们再聊。你也只能说说自己的感受,你没有办法代表读者,也代表不了。
看完之后觉得这是有史以来最精彩的对话之一,比得上王志访问周星驰时的那句“我从你的眼睛里面看到了忧郁”。
老实说,要是我开头提到的那些不靠谱人士在白目我们时,能有王老师这针针见血的通透水平,我是打死也不敢说他们不靠谱并且乖乖地虔诚受教。
为什么?因为不靠谱人士站着说话不腰疼,而王老师说彻底的道德与彻底的堕落或许能获得永生,而更多的中间分子和装×分子将灰飞。
好比说道理,不往极端里面说了,不就等于什么都没说吗?那些还在说什么新闻理想的人,老是在替做这行的烦恼如何在客观与现实之间找平衡,殊不知这种想法从一出发就是错误的。
如果你不能彻底地坚持理想或者彻底地抛弃理想的话,站在泥土里面妄想轻盈,然后被一些“美好的未来”、“美好的事业”、“美好的时代”所代表的人民伦理抹去了属于自己个体的希望时,有什么资格奢望永生?
但是,这还是正确的废话。说是废话,不是因为它不正确,它正确,只是因为太难实现,所以是废话,说了也白说,听了也不碍事。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够死死地挺在人生的极端上面,在混乱的人生里面,一个人要成为自己,按自己的性情、自己对于美好生活的想象过日子,太过艰难。为什么?我也是逐渐才明白的,有很多事情,不是你做得有多出色就能成功,而是看你能坚持多久,这种坚持,并不壮烈,甚至卑微。坚持极端的生活,过程尤为卑微。
如果得不到永生,至少清醒一点地生活,通透一点地生活。我是个注定灰飞的中间分子和装×分子。就是不安份又没出息。如果我们没有被“人人做好人,人人做成功人士”的正当性冲昏头,可是也没有勇气也没有力量去寻找生命意义何为时,我们还能做什么?
基斯洛夫斯基有一张照片,黑白的,眉头紧锁,眼神深邃,皱纹爬满了脸。他说自己是专业的“悲观主义者”。他永远在思考“做好人”的难处。他讲过那么多人性遇到困境的故事,可是他还是固执地想要告诉人们爱还是有能力的。所以他伟大而憔悴不堪。
可是,注定灰飞的我们,没有那种固执的能力,那么至少还能用自嘲来消解这种焦虑。
后来我又发现,南都将他们的网站域名改成了www.nbweekly.com。这样一份懂得消解的可爱的报纸,做出它的人肯定不会因为被不靠谱的人和人生白目了而狗急跳墙吧。
不能永生,就消解吧,这样至少能让我们在现下活得nb并且皮光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