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坐在医院的窗前,开始怀念往事。
过往的时间在明亮的玻璃窗前游走,我睁大了眼睛,看不到方向。痕迹,像水一样,不动声息地潜伏着……
对面楼里有几个病人隔着很远的门望过来,我看见他们的满心欢喜的样子,是刚刚痊愈的样子。
我的寂寞像天上的云一样汹涌。“云娜”和“艾利”并没有使气温降低多少,只是多了一些云层。乌蒙蒙的,看不见太阳,在清晨或午夜的时候会有雨点落将下来,滴滴答答地淋湿了我的头发。
我就在这样的清晨,在早上六点五十分穿越一个人声鼎沸的菜市场。雨水和着人们的脚步在身边流淌,我挽起裤角,小心的迈过去。路过一个面包店,买一块钱的面包,做为自己例行公事的早餐。
就这样,从早上七点到黄昏五点,我都呆在这家小小的医院里,看者青春一点一点的枯萎了……
2.
这是南方某个城市的一个小镇。
这里有很多的人口,生活富足。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可是我没有办法,因为,我要生存。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在这里驻留多久,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但我想不会是一辈子。因为我溶不进这个城市,我在这里,有着陌生的语言和不一样的脸庞。我看见周围人淡漠的目光,但我依然无所顾忌的穿行,走过……
没有人关心的日子是寂寞的。
我在太阳落山以后,带了钥匙出去。沿着建设路一直向东,那是一个叫做东谷湖的地方,有老人和孩子在这里散步,游泳,钓鱼。路灯的光洒在湖里,随着水波一漾一漾的;晚风扑来,有潮湿的水汽。
然后从塔山路拐回来,路过一个不知名的居民小区,每天晚上这里都有人放露天电影;我夹杂在模糊的人群里,脱了上衣,光着膀子,享受着每天这属于我的短暂的欢娱……
我想要这么一直的继续下去,可以让我忘却在这个孤单的小镇里举目无亲的荒凉;却又不得不在接近子夜的时候回归。我要睡觉,我要上班,我要生活。
我要的没有人可以给我。只有自己。
3.
我想要过那种朝九晚五的生活,舒服一点。
频繁的晚睡早起让我疲惫不堪,这几天眼睛有些肿痛,可我依然要坚持每天八个小时的工作,还有每周六天半的辛苦。
朋友打电话过来说人在深圳,工作不好找,正干着一份苦工,一个月600元。说的我鼻子里酸酸的。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却无能为力。
每次在夜里的时候会想起她,一个让我牵挂的女子。只是,我离她已经越来越远。从沈阳到宁波,我的轨迹逐渐的与她背离。
印象中已经整整一年没有消息。接近她的最后一封信是在去年的八月末。而明天,就已经是九月一号了。我却在这里,不曾写给她只言片语。
不知道这一年来她是否已经更换了联系方式。我最终没有回忆起她的小灵通号码。那本遗失的电话簿仿佛顺带着掏空了我的记忆。她是否仍孤身一人,抑或有了新的幸福生活,这一切都无从知晓,只是希望她不要像我,这么孤单寥落的活着……
想给她妈妈打个电话询问,左思右想,还是把已经拿起的话筒放了下来。因为我不知道如何面对。
在布满赭黄色瓷砖的卫生间里将水笼头开到最大,半夜带着低温的水流沿着我前额的头发淌下来,那么凉。为什么我用了一年的时间都不能忘记?为什么我想要忘记,她的模样却愈发的清晰?
此刻,在这个缺水的城市里,我是唯一的罪人。
4.
坐在“沈继”的二楼一个角落里,戚琳对着我微笑。
这个被我戏噱地称为“老婆”的女人,坐在空调下面,而我坐在空调对面。空调开得强冷风,直接吹在我的身上,我有些瑟瑟发抖。
“冷就开小一点。”
“不用,这样挺好。”
“随便你,反正风吹不到我,”她笑笑,从手袋里拿出一个贝壳制的坠子,“送给你吧!答应请你吃饭都拖了四年了,一并补偿。”
我嘿嘿一笑,“开吃。”
“你走那么远,周怎么办?”临出门的时候,她问我。
“不知道。可我没有办法。”
“为什么?”她讪讪地问。
我没有回答。可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而我的命运就是必须背负起更多的责任。我不知道三年之后我的个人前程会是一个什么模样,但我已经学不会过多的考虑了。
临走的时候众友相送,看着站台上逐渐倒退的背影,我泪如雨下。时光流转,五年前,那个我深爱的人也是这般送我离去。向南,一直向南。
她对我说,她会留在哈医大二院,而我,却在重复着一个历史的“南辕北辙”的故事。我的方向留在了那里,可是我的脚步却一直向南,向南。
犹记得那天与戚琳分别后来到“一品香”,寝室的人都聚在那里喝酒,宋睿请客。我在喝完了三瓶哈啤之后,又喝了不知道多少杯的冰啤酒。只觉得那天喝了很多很多,胃难受得厉害。
天上下着小雨,我们把桌子搬进去又搬出来,酒喝了一瓶又一瓶。直到后来,我们都喝多了,也都哭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得那么伤心。也许是又想起了她,也许是因为这次分别,也许是酒精作祟……直到此刻,我也回忆不起。只知道那天我是被大家搀着回到的寝室。那是我第一次彻底的醉了,我感觉我的瞳孔已经装不下任何东西了,脚步虚浮得像是行走在太空里。
那天半夜我醒了一次,抓起枕头边上的矿泉水一顿狂饮,然后又哭了一场,对着月亮。然后睡着。
我如此得深爱着她,却又要如此的离她而去。
5.
嘉乐饭馆。
大非和孙质健坐在两侧。这是近半年来再一次遇见王老师。她的模样依然没有变。只是觉得体型较以前瘦了,可能是当班主任累的。
“你说当初你和周语文那么好,结果都选择了学医,这不是极大的讽刺么?”王老师的声音还是那么熟悉。
“当时也没想太多,可能是想法太幼稚了吧!”
“现在周怎么样了?”
“她七年,还在读书。可能会留在哈医大医院吧。”
“那你怎么去宁波了?周怎么办?分手了?”
“我不知道。可能结果只有如此。”
“哎,你们当初多好啊,结果现在……”
席间大非不断的劝酒,孙质健也在一边吹风,我于是几乎杯不离口。依然要的是哈啤,我不清楚这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酒意微醺之间,我隔窗望着实验中学的校门,那扇曾被两人牵着手走过无数遍的校门,那么寂寞的站着,看着春夏秋冬一如既往地走过。
在市内呆了两天,我没有给她打电话。她是我负得最深的女子。将近一年的时间,我不管不问,此刻,又何颜以对呢!
两千零四年七月十九日,车发杭州。
我从车窗向外望去,这做熟悉的城市就这样倒逝而去。我无从知晓今年春节是否能够再回到这里,也许会,也许不会。
车厢里的乘客们在整理行李,我坐在过道上的临时折叠乘椅上,这辆车,载着我,距离她越来越远。
锦州,山海关,天津,德州,济南,蚌埠,徐州,南京,上海……我的思念扬扬洒洒,落了一地。
6.
黄昏。将近黄昏的时候,“云娜”来了。
挟着黄豆大的雨点,“云娜”在空气中咆哮着。刚刚下班,我躲在单位的自行车棚里,听雨点敲打着头顶的铁皮而发出的激烈的声响。水如同从天上倾倒一般的向下流淌,我躲在这个只有我一个人的所在,等待着暴风雨的停止。
半个小时过去了,风雨依旧。我知道天快黑了,路也会变得更加难走,不得以冲入了雨幕之中。不能撑伞,大滴的雨点像沙子一样结实的打在脸上,我几乎不能睁眼,也不能呼吸……风力已经达到了十级,树的枝叶剧烈的摇晃着,马路护栏在雨中哗哗作响,我只能依稀看到一些商店明灭的灯光。我就在这样的台风中,一步一步向宿舍踱近。湿透的衬衫和裤子像蛇一样纠缠着我的身体,我几乎寸步难行了。——这就是异乡,我只有一个人行走。
忽地想起那个高三的风雨。道路泥泞不堪,只有一把雨伞,她和我就这样互相搀扶着,一直走着,那时觉得雨淋在身上都是暖的。可是现在呢?
我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呆呆伫立,看爱情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我再也触摸不到。
思念一个人的滋味,我已经走过了五年。酸甜苦辣一齐打碎的感觉,也难言其中万一。我只是感到累,想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却丢失了最后一个依靠。我只是不停的想念,于是这种想念在我的心头不断的积压,不断的沉淀,直到某一天,我不堪负荷,被彻底的压垮,压碎;这种思念,便随着我的身体一起烟消云散了。
我找不到出路。
我只觉得时空就像一面很高很高的墙,我只能仰望,只能那么遥远地想念着,却没有办法逾越。
也曾经我想要放弃了,可是她在我身体的某个地方留下了一种疼痛的感觉,一想到它以后会在那里一直的隐隐作痛,一想到我以后看待一切的目光会因为这一点疼痛而变得了无生气,我就怕了。
爱她,是我做过的最好的事。
7.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走。我不知道它会带走谁的思念。
我选择了一种古老的记忆方式,结绳记事。我们曾经相爱,也曾经被迫分开。关于记忆,我不要忘却。于是,我把往事拧成一串绳结,像风铃一样悬在窗前,于是,每天,我都会看见她。
忘记,是一个盒子。用来装载我们心灵深处不愿触及的最柔软最脆弱的回忆。亲爱的,如果你要把我忘记,就把我装进这个盒子里吧,也许不愿提及,但至少我还是你的回忆。
2004.08.31于宁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