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泽的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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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4-18 20:21:01
    标签:旅游
     

    杰出作家

     

    李敬泽:《空山》肯定是一部重要作品,比《尘埃落定》重要。它在评奖年度内出到了第五卷,而整个架构一共是六卷,第六卷最近发表了。我感觉把一至六卷作为一个整体来考量,应该是更为妥当。

        我倾向于在刘震云和张承志之间作出选择。这两个作家有很大的不同,但也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他们都在某种程度上冒犯了我们的知识分子。我倒是觉得作家冒犯知识分子是好事,作家也未必应以知识分子自命。张承志这个文集是他多年来写作成果的结集,问题是里面新作不是很多。刘震云的《我叫刘跃进》是2007年一部重要的长篇,它写到了民工,但不可轻率地把它归类为“底层叙事”,它的切口很小,平易野俗,但一路写下去,它变成了一个浩浩荡荡的东西。现在写小说、评小说都有一种知识分子毛病,高打高举,一定要摆个大姿势,主动和被动地纳入知识分子话语系统里去,那还要小说干什么?小说还是要小,姿态低一点,小说家言不是做学术报告,小说家应该自己发现真理。

     

    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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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4-03 11:41:21

        关于《我是我的神》,劈头一件触目惊心之事就是它的规模:两大卷,八十万字。

        在这个时代,写如此之长的小说,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笨,二是,作者有浩浩荡荡的力气——这种力气是身体禀赋,我们能够感觉到作者是一匹猛兽,他讲述的欲望和身体的欲望一样强悍,同时,他也必是一匹有信念的猛兽:他知道他要干什么,他气吞万里如虎。

        邓一光的情况属于后者。在《我是我的神》中,他始终亢奋,平静的时刻也是警觉的时刻,一根针落地便是奔腾咆哮,野马尘埃。

        小说的长度问题其实有其相对性:长度与速度相关,老牛破车,则十里为长,风驰电掣则千里为短,《我是我的神》很长,但它有狂飙般的速度。

        速度快慢当然不是评价小说的标准。王安忆的很多小说很慢,慢到接近于不动,她的意图大概是,小说与这个高速的目不暇接的世界共处的方式、小说介入公众意识的方式,应该是慢——是维护重、维护注视和沉思和记忆。

        也就是说,当我们度量小说的速度时,是以小说之外的世界的速度为参照的。我们认为这个世界很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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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3-22 11:55:56
    标签:文化
                                                                   

        那个人叫什么?敏豪生或什么什么豪森?我记不清了。手边无书,一时也无从查找。他好像是德国人,其时应该是16或17世纪吧,他写了一本书,书名也许是《吹牛大王历险记》,也许不是,我甚至怀疑那本书根本就没有封皮,在20世纪70年代初的某一天,它落到一个中国孩子手中。

        我想那是我读到的第一本外国文学,情节差不多忘光了,只记得那个家伙被大炮砰然一响发射到了天边——那本书好像是有插图的,瘦长的“吹牛大王”长着一绺儿山羊胡子,身穿甲胄,戴着一顶式样怪异的尖帽子,估计是骑士游侠之类的人物。

        “吹牛”是否快乐我不敢肯定,但看人家吹牛肯定是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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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2-28 10:26:52
    标签:杂谈

     

       “萧长春没了媳妇,三年还没有续上……”这是《艳阳天》的第一句,对我来说,可与这一句相比的,只有“许多年之后,面对行刑队,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将会回想起,他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百年孤独》)

        事实上不是下午,而是中午,上世纪七十年代早期,每天中午十二点半,电台播讲《艳阳天》——那是小说史上一个壮丽而恐怖的时刻,是超现实的,远远超过最狂妄的幻想:世上的小说和故事都没有了,都被严厉禁止,但同时,一个叫浩然的人的讲述被亿万人倾听。

        我在亿万听众之间,我七岁或八岁,每天中午吃高粱米饭和红薯面的窝头,生活是艰苦的,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是不艰苦的生活,在那半个小时里,我在我的生活之外——那个村庄、那群人。

        现在,我知道《艳阳天》写的是合作化和阶级斗争,与我的午餐有确凿的关联,但我当时根本竟不曾领会如此明确的政治和社会训谕,我只顾着盯着焦淑红了,还有一头热单相思的马立本儿,还有马小辫儿、弯弯绕、马大炮,这些名字有天真粗俗的欢乐气息,他们敞开了生活的另一面:人的“弱点”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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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2-14 11:34:11
    标签:文化

         1·在“短”的、即时的和零散的文化氛围中,人们对长篇小说的特殊关注透露出对总体性的饥渴,我们——作家和读者——都在长篇小说中希求某种整全,哪怕是形式上、语调上的整全,要看到命运,看到对世界、现实和人生的某种某种自洽的建构,以便抚慰我们涣散的心。

        2·为应对这种饥渴,当然可以把长篇小说写成电视连续剧,也确有很多长篇小说在写作之初就被规划为电视连续剧的底本。我并无“纯文学”的洁癖,我不认为触了电就是失了节,触电不过是明媒正娶的结婚,结婚无可指责。

        但我也认为长篇小说的志向不能限于为电视剧提供底本,它应该更直接地面对我们经验和心灵的涣散、复杂、斑驳陆离,在其中寻求表达的可能。

        所以,朴素的和自然的长篇小说已不可能,因为我们面对的一切既不朴素也不自然。在这个时代,任何由人的选择和行动所构成的“命运”都是不自然的。有很多小说致力于论证人的失败,论证庞大的“现实”怎么把人压垮,不管这样的小说是如何的愤世嫉俗,不管它们是以“批判”的名义还是以“底层”的名义,我认为,这都是小说精神的退却和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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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1-31 12:31:02
    标签:文化

       《双生》中有梵高、莫奈、《小王子》、“贵族”气息、动漫式的日本男孩,当然,还有残忍、凛冽,孤寂忧伤,还有爱、温暖……

        看上去很美,而且美得很正确。大概适于十七八岁的男生女生阅读。

        作者Pluto,生于90年4月——有朋友提醒我注意这个日期,这很重要,这不是“80后”而是“90后”啊!我知道,广大出版界朋友们和广大记者朋友们和某些评论家朋友们正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一刻,然后齐声欢呼——

        具体欢呼什么我不知道,反正重要的是欢呼;我毫不怀疑我们会习惯性欢呼,虽然我很怀疑是否还有人肯劳神为90后另想一套说辞。

        至于我,我不会蠢到为一代人欢呼。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新的人出生,他爸他妈他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欢呼是应该的,但别人跟着欢呼那是瞎凑热闹。相反,我倒是为每一个新出生的孩子担心,不知他们是否真的喜欢来到这个世界,也不知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喜欢他们——想到这儿,我就觉得有那为什么零后欢呼兴奋的工夫,不如做点成年人该做的事。当然,我的这种想法也是瞎操心。

        就这样,Pluto——顺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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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1-19 20:52:32
    标签:杂谈

        英国诗人奥登,也是一位批评家,他曾经描述他的“伊甸园”,包括风景、气候、语言、宗教、政府的形式、经济活动、交通工具、建筑、室内家具、公共娱乐等等。(注1)奥登的意思是,在面对批评家的言说之前,他建议我们设法参观一下该批评家的“伊甸园”:此人理想中的世俗生活和精神生活究竟怎样?参观之后,我们就能够越过术语和学理,直接对他的批评作出判断——如果根本不打算在他的“伊甸园”里生活,或者他的“伊甸园”原是你的噩梦,那么你就不必在他的文章上花费时间。

        奥登在此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向批评活动的生活背景和精神背景,包括批评家的信念、趣味和他的身体、欲望。这可能会被认为是在严肃地思考一种有关批评的“传记式批评”,但根据我对他的伊甸园的考察,我认为奥登不可能那么严肃,他不过是说,批评关乎希望,关乎我们不曾说出或不必说出不好意思说出不方便说出的希望。在这个意义上,我完全同意奥登的看法,所以,每当媒体的朋友问我——媒体的朋友特别爱问这个问题——你的标准是什么?我只好说,我并非供职于商检局,我没有一二三四的标准,但是,如果你真的感兴趣话,我或许可以谈谈我的“伊甸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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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1-25 20:07:19
    标签:文学/原创
     

       《诗经》开卷第一首就是《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大家想必背得出,此处不念了。现在要问的是,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对面那女子脸儿一红,扭捏道:啥意思?相思病呗。

        对,相思病,不仅是相思病,还由相思病并发失眠症:“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如果有人问:中国人从何时开始失眠呢?现存最早的文字记载就是《关雎》,那至少在商朝末周朝初,而且原因正是“女人”。

        当然,在《关雎》中,相思病最终痊愈,“窈窕淑女”娶回家了,“琴瑟友之”、“钟鼓乐之”,卡拉OK估计要唱大半夜,处处啼鸟惊不破三千年前的春梦。

        然而,错啦,同学们哪,你们都错了,看看《毛诗序》里是怎么说的:“《关雎》,后妃之德也。”“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贤才,而无伤善之心也”。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皇上的大老婆看见一小女子模样长得俏,然后就睡不着,就急得两手瞎抓挠(“参差珩菜,左右采之”),急什么呢?不是急着遣人把小妖精做了,而是急着怎么把她弄进宫来做小老婆,从此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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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1-05 00:55:48
    标签:文学/原创

        塞万提斯、雨果、司汤达、福楼拜、托尔斯泰、博尔赫斯、圣埃克絮佩利、格雷厄姆·格林、纳博科夫、勒卡雷、安东尼·伯吉斯、奈保尔……

    ——他们是中国作家。就好比释迦牟尼是个中国人。

        我想象,所有这些人的书在他们遥远的故乡都已湮没,一本也没有了,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找不到了,但是在这里,用我的语言和我的文字,那些书仍在流传,他乡是故乡,似乎他们本来就在这里,在长城下、长江边沉吟和书写。

     

        译林的袁楠来电话,命我为译林社庆写几句话。其时我正在京南定州的隆兴寺,秋日薄脆的阳光照耀着青苍的屋脊,千年古刹,无人时原是清简的、明艳的,抬头看佛也无端地亲。

        佛教是被翻译的教,很多佛经如今只有汉文译本传世。对一个中国人来说,那就是汉字写成的经文,就是他的心意他的冥想思维。

        所以,释迦是中国人了。

     

        现代以来,中国人的文学经验很大程度上是世界性的。我在雨果的巴黎漫游,我在俄罗斯的火车站台上注视着安娜·卡列尼娜,十几岁至今我都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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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0-25 15:08:20
    标签:文学/原创

     

        书吧在何处,吾不知也。每次去都是半醉了,车外是夜里杭州,渐渐地,竟有几分寥落。不知走了多久,车停了,有人吆喝“到了到了”,书吧就到了。

     

        在书吧里说话。我当然不在书吧读书,虽然那儿有很多书,很多是朋友的书。有时那写书的朋友就在面前,我知道有一个办法能让他尴尬,从书架上抽下那本书,拿在手里,却不看,眼看着写书的这人,说着东拉西扯的闲话,要不了几分钟,该老兄就不自在了,他的眼神闪缩,他暗自希望有些事物立刻消失:他自己、那本书或者我。

        我也一样,我受不了别人在我面前翻我写的书甚至谈论我写的书,那如同别人在鉴赏你身体的某个器官,有一搭没一搭的,让你羞耻、焦虑、愤懑。

        己所不欲,必施于人。我恰巧算是一个“批评家”,就是在你面前把你的书翻得哗哗乱响的家伙。书吧的主人子潮兄也是批评家,他把那么多书摆在那里,让你一抬头不小心就会看到自己的书或者看到一本书的作者,我认为我完全能够领会他幽暗而阴险的意图……

     

        但是谁在乎?谁会在书吧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