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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

 

除非你让我变成时代的聋子
那来自底层的呻吟,再也
找不到我;除非你让我变成
荷马那样的盲者,那遍布
百姓的疲倦和被砍伐了的树
再也找不到我;除非你让我
变成张口结舌的哑巴,那些
秋风的哭诉,再也找不到我
除非你让我又聋又瞎又哑
除非你让我扶着命运的枯枝
不再做任何翠微之想,但是
我脆弱的内心,仍能感知到
这世间发生的一切,除非你
执意让我把一首赞歌奉献给朝廷
除非朝廷俯下身来,谦卑地
领受和感激人民的喂养;除非
我真的变成了时代的聋子,瞎子
和哑巴,否则我仍不能停止用这
巨大的悲悯,浇灌我荒凉的诗句

《你们》

 

最后一次,你们平等地
交换彼此的夜晚,你们
像睡眠,分享彼此的梦境
但你们知道,天很快会亮
那笔直的光线,将会戳到
你们昏暗的疼处,在顶层
在楼梯拐角处,你们已不再
相爱;在地铁出口,在船上
在那棵香樟树下,你们已不再
相爱;在公交车站,在码头
在奔驰与宝马之间,你们已

我还没有完全出生(2009-11-23 10:19)

《翅膀》

 

鸟永远在出发,从这棵树上
到那棵树上,它们不停地
迁徙,不停地飞,它们的
翅膀,像钥匙,而天空则是
一把巨型的锁,这锁有时
被乌云掌握着,而此时太阳
是懒汉,整天裹着乌云睡觉
是的,现在不是春天
也不是夏天,它们要是
飞了一整天,它们要是飞累了
就一头栽进那大片的浓荫里
现在是冬天,积雪使一些
房屋弯了腰,居住在房屋里的人
用他们的一生,给鸟做着示范
只有放弃翅膀了,只有翅膀
被彻底豢养了,才有可能成为
一只幸福的鸟,因为你已不飞了
就再也不用去计较别的飞翔了
哪怕是穿云破雾的翱翔,因为
被豢养了,除了被豢养的安逸
你只需在被需要的时候
在庭前,唧唧喳喳地欢叫
那么几下,就什么都有了
还飞什么飞,至于你们一直
念念不忘的天空,就让它空着
即使锈掉,又有什么要紧

《瓷》

 

我还没有完全出生
命运赐予我的不过是一些
生命的零头,我还没有完全出生
我内心仍烧制着一种秘密的瓷
虽然炉火纯青

来年的芳草将会光顾(2009-11-20 09:29)

 

《绝句》

 

你与我之间
隔着你和我

 

无数个春秋
只见孤独的
满月一轮
洒向尘世的
都是清辉

 

但千百年来
却甚少见
那尘世的喷泉
向月亮奔涌


《慈母》

 

深夜,西北砖墙的旧缝里,传来了
她的咳嗽,它将我睡在枝头的积雪
震落了,也让长眠地下的父亲惊醒
翻身;她很瘦,已被暮年剥削得
一文不剩;她活着,每天付给生活
加倍的利息,她未曾悲叹,却总是
在这样的严冬,给我送来及时的炭火
她携带着沉重的乡愁,却只给我这远方
的游子,留下月亮唇边的那一抹轻云


《歌者》

 

告诉他们,我为受难的人歌着
告诉他们,风雪又一次造访了她
爱过的人脸苍白,她已将所有的血色
留给了伤痕;告诉他们,我为幸福的人
歌着,告诉他们,来年的芳草将会光顾
她的脸铁青,她已将全部的伤痕留给了冬天


《孤舟》

 

这个时候,风小些了
雪落下来,落在孤舟上

《天气》

 

冬天降临得早
一场暴风雪拦住了我
一辈子不出门
一出门,就摊上这天气
瞧瞧我这命,还不及
手指间的半根火柴;出门前
我记得曾带好钥匙
并且叮嘱自己的屋子
在小巷深处站好,现在
这年头,什么都喜欢
往大街上涌,有时真担心
它耐不住,会跟我一样
被卷到这大街上来
不是我危言耸听,这世上
风雨飘摇的事,见得多了
莫说我区区一间屋子
就是历朝历代,帝王们
那九五之尊的江山,一转眼
说没就没了,不信,你问问
这历史的破绽,还有
仅仅一夜就兵临城下的风雪
这些风雪,是大自然
倾四季之力,凝成的精锐
它们将直取那些孤单的树枝
而远处的森林,白茫茫一片
似乎有了众志成城的样子

《出售》

 

我要出售我的嘴
给一个吻,你的吻
我要出售我的眼睛
给故乡的星空
不管故乡要不要
我要出售我的腿
给那些山河和道路
我要出售我的手
给早已失落的笔
我要出售我的心
给曾折断的翅膀

昨晚起霜了(2009-11-15 14:31)

《昨晚起霜了》   

 

“昨晚起霜了”
这是一封北美来信
“今天早上,看见阳光下
白白的屋顶”;或许此刻
我正待入睡,因为灯

开始困倦;“十一月的
那个节日,又该到了”
而我加倍推迟了,我是
没有节日的,但我是

知道感恩的;像一只拖鞋
被脚惦记;我越来越倾向于
缅怀幸福,而忘记不快
“最近看你家里
发生了许多事,也读了
你的很多诗”,谢谢
而我独自站在诗的外面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在我每天围着工作和孩子们
忙忙碌碌的同时,在我身边
和远方的车道上,各种车辆
正在沿着平行线向前行驶”
而我已停下来,像一辆
被报废的老爷车,只剩下
不甘心的马达仍发出轰响

路边的草在继续枯掉
当下,在整个中国
严寒不打招呼,就滚滚南下

我多想把夏天的汗衫

暴露给它;许多好日子

一去不返;是的,昨晚
起霜了,也不知道明天
银行被冻死的夜晚会怎样


《大雪》

 

大雪中,谢谢你的问候

《垂钓》

 

夜晚,月亮是诱饵
我要用它钓走天空
天空太浩瀚
这条蓝色的大鱼

 

怎样才能钓到它呢
人们常常说
天空在上面,遥不可及
可我为什么一直坚持
它在下面呢

 

在我未诞生前
我就默默地鸟瞰它了
我鸟瞰它的历史已很久了


波兰有位叫米沃什的诗人
曾这样写到:成千上万的星系
在我的肉体内出生和死亡

 

我跟他虽操不同的语言
但我觉得与他出自同一血统
因为在宇宙茫茫的岸上
我们挥着同样的钓杆


《那时候》

 

那时候的我
被层层迷雾遮盖着
像结着霜花的窗子
我的青春是从
一场积雪开始的
那时候的我
羞涩,含蓄得
像你少女时代的乳房
对未来同样充满了
美好的恐惧和渴望

 

后来,风越刮越猛
刮得我越来越瘦削
夜色有一阵子
也变得很深,很沉
我凝视着自己,就像凝视
一颗旋转的
发着幽蓝火焰的星体
我觉得自己
就是整

生活继续沙化着(2009-11-08 11:35)

《告别》

 

我转身;我记不清
那是移动的陆地
还是雨后的虹
我把一个泥塑的东西
误以为是石像
一封信没有来
我错过了河流,错过了
一些好运,但我尚没有
错过那断裂的枝桠和自己
我把所有的日子
都建在海上
我不恐惧风浪
我与生俱来的天性
也有别于一切舟楫


《船》

 

许多沉没的船
又浮出水面
那哭泣的桅杆
仍在继续哭泣
或许,这时
你看不见眼睛
二十年了
那深夜的坦克
继续碾压着
那些年轻的灵魂
那被遗忘的牙齿
继续啃噬它
粗暴的履带
地上的斑斑血迹
与后来那些飞舞的礼花
一起点缀了广场的夜空
生活继续沙化着
眼前的一碗水
眼前的半块面包
就这样出卖了我
远方的饥渴和自尊


《裁缝》

 

整个国家热衷于培养裁缝
这些手艺活儿,越来越吃香
一旦创口裂开,就要迅速缝上
血液受了委屈,并不需要安慰
谁让它是沸腾的血液呢,而那
多年

归乡书(2009-11-03 13:49)

出中川机场,已近中午,未敢惊动兰州的同学。因为自中川机场到兰州,尚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走遍国内诸省市,觉得除了拉萨,就是兰州离机场甚远。飞机上没有心情吃东西,出来后,阳光朗照,在机场附近的一家牛肉面馆里,吃了一碗牛肉拉面,味道一般,我原是留着肚子,去吃马子禄或金鼎的,每次过往,这两处的拉面,倘抽得出空,还是要吃一碗的。饭间给母亲报了平安,也问二妹是否已经到家,着手安排百日之祭的事宜,谁知,故乡的风俗与我设想的大异,原以为堂前或门楣之上还是要扎黑纱,挽白幛的,待隆重祭奠过后,才除服换孝,后来母亲反复解释,说本土风俗,百日换孝,没有这样操办的,我略感失望,觉得不远千里而来,多少得有点响动,毕竟是父亲百日之祭,但母亲执拗,说,要响动,等周年和三年纸吧,现在响动,肯定不合适。没有办法,只有遵从母命。二妹已到条山,她与小妹一起上街置办所需,显然母亲准备从简了,我再与母亲商量,干脆买一只整羊吧,这样也显得利落,母亲说,现在一只羊很贵,我说贵就贵吧,母亲说,好吧。

 

中川机场离故乡虽说也有一段距离,但直接出去,较之去兰州,再转道要截近得多,于是告诉母亲,此行时间甚紧,午后暂不回

毕竟(2009-11-02 10:50)

连着几日,都有少时的玩伴和同学夜访,白天他们都忙,再说,白天家里人进人出的,也没有相对安静和空闲的时间。回家是兴奋的,也是很累的。鉴于母亲病弱,这次就一改以往的旧习,不再与母亲深夜聊天,想让她早点入睡,很有些不忍,不忍这长夜就此荒废,但母亲毕竟年事已高,兼之父亲去世的打击,身体,心气已大不如前,已反复督促给她输了液,吊了针。当晚饭后,一家人坐在沙发上,或看电视,或随意聊天,母亲多半会不知不觉地睡去,没有一点鼾声。

 

母亲总说,每次你一来,家里人就多,就很热闹。我听了有些黯然,这恰与母亲的喜悦形成反照。平日里,家里萧瑟,自父亲走后,每一间屋子都显得空旷,寂寞,每一间屋子都仿佛半张着嘴唇,似乎要诉说什么。家兄沉默,老母日衰,看着他们相依为命,而我大半年里,千里迢迢,四度还乡,妻子理解,又不理解,毕竟家中幼儿,每天上学,需要接送,人到中年,水落石出,欲奉老母至上海,但她无论如何放不下长兄,放不下家。

 

 

序言(2009-10-23 10:27)

序言

 

“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很喜欢纪晓岚这幅对联。2009年10月25日,农历己丑年九月初八,是父亲去世百日祭,我从上海飞到故乡。自父亲离开,没有一天不怀念他,也常常牵挂风烛残年的老母以及家人。在此期间,在忙于生活的各种间隙里,心有所系,写下了一系列的怀念的诗文,以寄托沉思与情感,而在比这更早的一些时候,故乡,父母和亲情,一直是我写作无法回避的主题,也因之写了相当多的诗文,发表在部分报刊和我自己的博客上,现在,我将零散的它们选编为一册,聊赠故乡之亲朋藏阅,并以此纪念我的父亲,也以此表达对母亲以及亲人的慰问。自然,亲人和朋友们通过这些文章,大致能够看得出近三两年来我在这尘世间的痕迹。我一向是热爱生活的,我将继续对生活的热爱。万物速朽,唯有真正的文章才能穿越千秋,所以我一直视写作为崇高的事业,也一直追求写作事业上的成就,即使现在略略有了一些积累,但我相信,这仅仅是个开始,假以时日,我将会为这个时代以及后人留下自己的著作,以不辜负父母的养育,也以此回报祖国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