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后的岁月里,他做了一生中最长的一次迁移。从云梦泽畔出发时,春日的阳光刚刚使江离和蘼芜生长出来,散发出清冽的香气。死去的时候,他在大梁,闻到了中原黄土的气息,听到了流水冲刷大地的声音。
来到大梁的那天,春天已到了尾声。烂漫的阳光使慵懒成为一种值得原谅的心情,子衡是第一次来中原,难免局促不安。如果不是身后的难民跌跌撞撞地推搡,他不会那么狼狈地一跤跌进了大梁的城门。穹顶的阴影切断了郊野的阳光,交戟的卫兵急急忙忙地换岗。从地上爬起来的子衡拍了拍自己的裤子,看着年轻的妇女拉着孩子和老人,像蜜蜂一样急急忙忙地奔跑,不断踩死路边的紫色花朵。大街上扬起了一片灰黄的尘埃,牛羊们六神无主地被驱赶。在这喧嚣声中,子衡只好在一片草地里坐下。他的习惯告诉他,兵荒马乱的时候,最好还是等待。
四十六天前的黄昏,子衡就是这样在云梦泽边等待。他拿着那支五丈长的洙杨木竿,坐在云梦泽畔垂钓。碧荔就是在这个时候踩着满地初生的植物,来到他身旁的。
“回家。”碧荔说。
子衡沉默不语地执着钓竿,秉持着一个男子的尊严。他可以想像到站起身来、随着她回到家之后,被邻里嗤笑的尴尬情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