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西@拾捌
林芝的夜色姗姗来迟,我与倩回来洗澡小睡然后磨蹭着找了饭馆吃饭之后,天还是亮得找不到一丝夜幕将至的感觉。
我问倩,这么长的白天,会不会叫人觉得有些灰心丧气?长得几乎失去耐心?倩不理我,说哪有我这样只喜欢黑夜的女人。想想从前我们四处乱窜的时候,我都是要朝发夕至,这样可以看见晚霞也可以看见朝云,还可以踏踏实实地在那里享受一下夜色。
可是,林芝的夜真的没有多少可期待的。我和倩在八一镇上漫无目的地晃悠,镇上的人是少得几乎见不到影子的,很多铺子早早打烊,也真是奇怪,才天黑,便关起门来不做生意了。这里静得一根针掉下去也能听见响来。
也许是我们赶的时节不对,这里就是游人也没多少。像我们以前走过的地方,一到夜晚便是比白日要更热闹更可观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好像都是要把夜色挤爆一般,那些寂寞都变得无处可藏了。
感觉我们两个是孤魂野鬼一样,在这个小镇上。我看着她的影子,她看着我的影子,然后两个人去踩上一脚,生要踩出些热闹来。
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低低的,好像就在我的头顶,我跟倩说,要是没有这座小镇,这里还不觉得寂寞,这座小镇寂寞得叫人发慌。其实我一直怕这种沉默得没有声响的城镇,倒不如一处荒野来得叫人安然
,叫人感觉畅快。
荒野,可以不必有任何的期待,不必有任何的渴望,除了吹来的风和飘过的云。
而在这里,唯一的期待就是醒来,然后出发,去往我们期待的雅鲁藏布大峡谷,去看看南迦巴瓦峰,到达最后的村落直白村。
还有,接上掉队的莘,想他这一晚上该是揣着多热烈的心在期待,在看见林芝第一片油菜花的时候,忍不住把那份惊艳发往我认识的每一个人,想要所有我认识的人与我分享那刹那之间带来的透彻心扉的喜悦。莘接到短信,想他是很沮丧的,记得他回的那条短信:美和欣赏美需要对的人在身边和好心情,很遗憾在我和油菜花之间还隔着一张入藏纸,虽比不上余光中的船票,却也让我唏嘘不已,真的很想陪你走过黄花绿地。
他第二日一早,也该乘坐最早的班机到达林芝,也该像我一般从一个惊艳到另一个惊艳,在马不停蹄的惊艳中深深地爱上这里,爱上这个叫林芝的藏江南。
一路向西@拾柒
西藏的白天很长,长得我都找不准时间,看着日头还那么烈炎炎的,哪里想都7点多了。算算北京,此时都该入夜了,而这里的夜还不知在哪个角落里藏着呢。
回程的时候,师傅问我们看不看柏树王,我想北京的柏树我看得也够多的,天坛里什么样的柏树没有,哪里需要这样万里跋涉巴巴就看几棵树。
倩又恰好头痛欲裂,根本不能与我同行,她在那边厢吐得天昏地暗,我哪里能在这边厢悠然自得。草草在林子外头象征性的看了看,把镜头拉得远远的,照了几张照片,有些枯荷到此一游的滑稽味道。
人到心未到的旅行总是叫人啼笑皆非的。每每看见一些人摆着姿态的旅行,便觉得多美的风景都被糟蹋了一般。
回来的时候偶尔看见网上一些人拍摄的柏树,便又暗暗后悔起来,就好似看美人,京城的美人原也是够多的,足可看上一辈子的,可是某日你跑到哪处乡野,忽然一个美人从你眼前一晃,再隐入村落之中,那种惊艳又怎么是京城里的庸脂俗粉可比?
而我呢?又不知在何年何月会重回林芝,就算重回林芝,又是否会特意绕道来这里看一看这些高原上的柏树?这样一想,更觉黯然。
人生的遗憾便是这样的吧,总是在你举步可及时戛然而止。
好在,归途之中,是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油菜花地,美不胜收,就是被高原反应折磨的面色青白的倩也精神了起来,在花色中笑逐颜开。
一路向西@拾伍
返回林芝的途中,南迦巴瓦峰还是没有露出它全部的容颜,师傅说再等也是徒然,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什么事都是需要缘分,窥视一座山峰的美丽,也是需要缘分的。
行至鲁朗,才发现这个世界是有世外桃源的。曾经在很多摄影作品上领略过她的美丽,彼时不断的惊叹,难以置信的绝美风光,总叫人恍若在一个无法抵达的天堂口独自怅然。而如此与她贴近的时候,心却变得异常安宁,也许人进入这样的一个世界,便会脱胎换骨,尘间那些纷繁与浮躁在这里荡然无存。
鲁朗在藏语中叫“龙王谷”,也是“叫人不想家”的地方。师傅这么告诉我的时候,我对前一个意思不甚明了,许是有其他传奇,只是师傅也语焉不详,我也就不得而知,但是这确实是一个叫人不想家的地方,脚步在这里可以停滞,把灵魂安然存放于此,便觉得别无他求。
在一片原始森林的覆盖下,有这么一块狭长的舒缓有致的草甸与村庄,好似陶渊明《桃花源记》中走入秘境的豁然开朗。河流蜿蜒而过,像划过天际的流星,
拙朴有序的木篱笆、风情别致的木板屋、简单却颇具质感的木头桥,还有星落棋布的藏民村寨。忽然想起王维的诗歌,好似只有他的诗歌才能匹配这样的村寨,随便从他的诗歌中抽取一句,放在这里吟咏都觉得无比妥帖。
我对倩说,可惜了这次许巍不能同行,要是他来到这里,他的那些歌才真的有了灵性,而在这里听他唱响那首曾经无数次感动我的《蓝莲花》,该是一种怎样叫人心神俱往的期待?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你对自由地向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
你的心了无牵挂
穿过幽暗地岁月
也曾感到彷徨
当你低头地瞬间
才发觉脚下的路
心中那自由地世界
如此的清澈高远
盛开着永不凋零
蓝莲花
忽然,远处传来烈马的嘶鸣,打碎了我的遐思,我的沉静。
远处的在远处,是一缕又一缕的炊烟袅袅升起,这是人间,这是可以诗意栖居的家园。
今天忽然跑进红袖短消息中把所有的旧消息都看了一遍,猛然看见这个,才知为何当初我的偏执是叫人不可思议的。为何乔樵滥用职权擅自下去寒月表达斑竹,我的反应会那么激烈,为何宁肯玉石俱焚也要为这份保留了很久的惦念争取最后的机会。也许很多人不理解,也许很多人感觉不可理喻,可是又如何呢?谁会了解曾经的那个春寒料峭,我带着怎样的寒意,揣着多碎的心,寒月在那时给了我我这样的一份温暖。今天保留在这里,为曾经的一份感动。
发信人:柳隐寒月(2006-4-16
收到消息,很是震惊,不亚于当初的恋人离我而去!你虽然一直没有发消息于我,而我是时刻挂念着你的,就象当时应邀上任,也是你和古姐姐给予我的无限勇气,至于首席我是决计无能力的,我只是在探索中,于现代诗歌,于小说,在学习一些技巧,你如果真的事情很多,少来也可以,我会抽出更多时间来打理这片园地,但只要有你在我身后,我才感觉我只有不断前进,才达到目的,才无愧于版主这点名份,敬请姐姐三思!
发信人:柳隐寒月(2006-4-16
这是你苦心经营过的园地,
我不知道你为何忍心抛弃,
此刻我感觉很是孤独无力,
四月料峭的风吹过我无语,
眼前浮现曾经的点点滴滴,
是否此刻你已是伤痕遍体,
捕捉的景象怎能一闪即逝,
你为何离去你为何要离去?
一路向西@拾伍
记得去年小勇从青海到北京,诚邀我和倩去青海小住,他说,草原的美,是你无法想像的,它的色彩变化莫测,红花开时,草原便像燃烧的火海,黄花开时,草原变成金色的绒毯,草原不是绿色的,它是五颜六色的。
被他说的无比心动,真是想去那里看看四季的草原,看看那片五彩流光的草原。
而林芝的草甸,虽然没有那么丰茂的青草,就是花黄也是碎碎的撒落在草丛之间,星星点点。却把绿色涂抹得充满盈盈生姿,娇憨俏丽。
我与倩在这草甸上游走,一些供游人骑的马在草甸上自顾吃着脚下的草,根本不搭理我和倩的到来。走向远处的河水,清澈得叫人有些不敢伸手触摸,生怕手上的汗渍落入这纤尘不染的水里。河水看似浅浅的,一伸手就够到了底,其实很深,也很湍急,只是它太透彻,透彻得如果不是因为那些流动时被阳光泛起的粼波,不是迈越一些巨石欢快的水纹,几乎以为那只是一条长长的薄薄的轻纱飘落。河岸那边是另一个天地,依着气势非凡的群山,茂盛的原始森林,一群群的牛马在那边的绿地撒欢,那仿佛是一个无人侵入的领地。
想着就是这样席地而坐,就这样静看流云从天际飘来飘去,看太阳在身上的颜色从浅变深,再从深变浅,看河水从急驰到轻缓,看青山从绿变黄,然后就那么静静地等待着白雪鹅毛般铺天盖地而来。
看尼洋河,从温婉舒缓到奔腾咆哮。
一路向西@拾肆
师傅把我们带到了一个林海观景台,站在那里,望着脚底下的林海郁郁葱葱,神秘莫测,蜿蜒而过的河水穿越整条峡谷,在两排绿色的屏障间若翠玉穿越云鬓,优雅而轻盈。
眺望远处的山巅,冰川倾覆,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竟给雪白的山峰晕染出一抹抹俏丽的嫣红。那是南迦巴瓦峰的背面,司机师傅说,很难得才能看见它的全貌,如果我们回来的早,也许能等到云层尽散,不过那也是需要好运气的。一年中能看见南迦巴瓦峰全貌,只两三次而已。
可惜,倩被高原反应突如其来的折磨,无法下车与我共赏这壮观的景色。我有些懊恼不该如此急匆匆的到达高原便迫不及待的行动。虽然,我好似在这里如鱼得水,清爽得无以言表,一个人收揽这样的景致,有莫名的寂寞穿过肝肠。
一些快乐的情绪逐渐蔓延,我竟然忘记了在车中痛苦难名的倩。这里叫人不自觉忘记一些存在,比如时间,比如空间,比如一些事,比如一些人。
在北京那座城市埋葬,总会心有不甘,被人潮淹没,被车流挤散,多嘈杂的地方,都是一颗孤独的灵魂在黯然的流浪。
这里,无处不在的宁静,无处不在的安然,远处的村庄,袅袅的轻烟,匍地而生的花黄, 再远处,山谷交错,阡陌纵横。
一路向西@拾叁
本来初到高原,总是需要先休息一日才能开始旅行,而我已经拒绝把大把的时间浪费在床上,在茫然的等待中。
到了林芝,找了家倩在拉萨住过的香巴拉在林芝八一镇上的连锁酒店住下,把行李一放,匆匆在两江情火锅店吃完入藏后的第一餐,就叫上从机场搭我们过来的出租车师傅开赴林海。
林芝是藏区海拔相对比较低的地方,所以很多的人选择这里作为入藏第一站,以适应环境和调节身体的状态。自从林芝机场通航之后,来这里的人络绎不绝。我真的怕像我去所有的风景区一般,遇上汹涌不息的人潮,我怕所有风景的心情都在这些人来人往中消失。
还好,我来的时候,这里没有喧嚣,有的是平静与澄净。
而更好的是在路上,莘发来的短信,他第二天将以香港身份通过安检搭乘同样的班机到达林芝,而那天是倩的生日,我们在成都说好,要在林芝为倩庆祝。
只是他无缘与我们一起看尼洋河,看色季拉山,看鲁朗藏村。
色季拉山属念青唐古拉山脉,是尼洋河流域与帕龙藏布江的分水岭,川藏公路在此横穿而过。
川藏公路色季拉山沿线,一路都有人骑着山地车,我们的汽车把他们甩在后面,而我知道,只有他们才是真正的行者。
而我呢?这苍茫的群山,这幽绝的深谷,这无垠的森林,这开阔的草地,我却只能做一只轻轻掠过的小鸟,在水波上划过一道浅浅的痕。
记得与倩相约,四月底杜鹃花开的时候,一起去贵州,赏那百里原始杜鹃林。
只是漫不经心的向连绵不绝的色季拉山上望去,我没有想到,在山林影影绰绰中,我竟然被一团又一团五彩缤纷的花群迷了眼,那是杜鹃!我又一次惊叫起来。人生何处不相逢,我没能去成婺源,也没能去成贵州,而就在这小小的林芝,我竟跌落到了花的海洋,那些铺天盖地的油菜花,那些绣满山林的杜鹃花,我竟无语凝噎,目光凝固在这浩瀚的花林里,满眼的花,仿佛要把每一朵都印在我的心海里。那些无法入眠的午夜里是否就能: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些深深浅浅的色彩,在苍绿的画卷上晕染开去的,静静地开,悄悄地开,也许没有一个人爬上那些群山的深处一亲芳泽,它们也还是争妍斗丽,气势浩瀚地占据了整座整座的山。
山花因了村野之气而有了桀骜的风流体态,它们恣意盎然,无所忌惮地在悬崖峭壁处张扬,在森林的细密处延绵不绝。
一路向西@拾贰
趴在车窗上,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林芝美得叫我对所有作者的文字嗤之以鼻,对所有摄影者的画面不屑一顾。
有些美是需要文字的渲染,才得以呈现,有些美需要摄影师独特的角度,才能窥视一二。而林芝,文字是苍白的,摄影是乏味的,甚至,我以为藏江南的美誉都是一种亵渎。这里不染纤尘,这里空旷而茂密,无论如何我都无法与江南的逼仄与混沌相联。
林芝是遗世独立的仙子,是落入凡间的精灵。
她有江南的清秀,有藏区的粗犷,青山是柔媚的,而雪山又是峻峭的,河流轻缓处灵动俏丽,湍急处气势汹涌。
被美丽惊呆,根本没有闲暇去想是否该拿出相机,把沿途的风景保存下来,总怕眼睛遗漏了一处,总怕在我慌乱的拍摄中,那些精灵惊呼而去。
我像个虔诚的信徒,在朝圣的路上,一路缄默,只是不停的祈祷,让美丽成为风暴,把我席卷走吧。
让我在这里化成灰化成土,陪伴着她,我是甘愿匍匐在她的脚下,成为她忠诚的仆人,永远守候这份绝世的美丽。
这里随处安放,便能收留我那孤独而寂寥的灵魂。
一路向西@拾壹
机场外,是一大群泪眼婆娑,翘望顾盼的父母。原来,同机到达的是一群在成都上学的藏区中学生,他们是赶回来中考的。大多的孩子都是几年未与父母相见,这种骨肉相见的场面总是叫人忍不住泪奔。于是匆匆和倩离去,只是不想这些酸酸的感觉在心间萦绕太久。
在机场停车处,有许多的出租车等候,一个黝黑面庞,身态微微发福的汉族司机走来,叫我们搭乘他的车,一个人三十,上车就走。
想想那么遥远的路程,价格也算合适,便二话不说上车了。
开出机场,过一座桥,有一个检查站,一些机动车停下来在那里等待检查,可能这个师傅常年往来于此,我们没有停车检查就过关了。
车子刚刚开出没有多远,一条逶迤清丽的江水在我们车的右侧出现,我惊呼起来,这水即便在车内远观,也是清澈可见底的,而一大片一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在河岸盛开,我几乎要跃出窗去,奔进那花的世界。
想起年初的时候跟千江说,我要去婺源,我要去看油菜花。假如我没去成婺源,我便要去看青海的油菜花。婺源的油菜花早就谢了碾做了尘土,而青海的油菜花,还未知可期。
可是,我却是如此幸运,在这个有藏江南美誉的林芝,在这雅鲁藏布江畔,这些层层展开的金色花毯却向我迎面扑来,那感动,又如何用文字去表达?
在美丽的景致面前,人往往会陷入失语的境地。
林芝,哪里是江南可比?江南被雾水浸泡,浓浓的,稠稠的,总有去之不掉的黏糊糊潮湿湿的感觉。这里洁净干爽,有着一泻千里的舒畅。
林芝,还未与你相拥,你已经给了我窗外的花开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