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blog.sina.com.cn/chinahh66[订阅]
个人资料
名字的右边:共告

本博文字均系原创作品
选用转载请与博主联系
chinahh66@126.com

分类
    内容读取中…
访客
读取中...
评论
读取中...
博文

 

永生的寓言和语言

——读《永生》

 

 

 

 

博尔赫斯的小说大多是主题先行的,他的故事多是形而上之思的形象化解读,《永生》正是这方面的代表作。和他的许多小说一样,作品以一个叙述圈套开篇:土耳其本古董商人卖给伦敦公主一本《伊利亚特》,在书的最后一卷里发现了这份手稿,这便是下面的这篇文字。与此同时作者交代说,几个月后,听说那个古董商人在旅途中亡故了。读完全篇我们会知道,商人的死和《伊利亚特》这本书,都负载着与主题有关联的信息,那便是永生。

故事最初开始于古罗马。我是驻扎在红海之滨某城市的一个军团的执政官,因为战事中的失意和伤心,于是决定投身广袤的沙漠,去寻找永生者的秘密城市。这信息是我偶然遇到的一个疲惫不堪、浑身血迹的骑手临死前说出的,他要寻找的是一条“使人们超脱死亡的秘密的河”,“只要往西走到世界尽头,就能找到那条河水能使人永生的河流。……岸边是那座永生者的城市,有许多棱堡、阶梯剧场和寺庙。”这不过是一个传说,但我却信以为真,当即下定决心去找那座城市和河流。

我率领两百名士兵和一些雇佣兵西行,经历了热病、士兵的逃亡和哗变等等,可谓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最终拖着受伤的躯体,在挣脱了沙漠海市蜃楼的梦魇之后,孑然一身抵达了梦想中的永生者的城市,在落日中可以看到它的城垣、拱门、山墙和广场。然而,与这城市相伴的山坡和山谷,却到处是形状不一的墓穴,这些墓穴以及河边沙滩的浅坑里,住着一些赤裸、肮脏的穴居人。穴居人面目可憎但并不可怕,因为他们似乎没有欲望,也不关心别人。但有一个穴居人始终跟定了我,陪我一起走向了永生之城。永生之城建在悬崖绝壁上,怎么也进不去,完全是凭着偶然,我通过地洞下面的干井,走入了迷宫一般的地下室,最终经过无数曲折的梯级上升到了永生者的城市。

然而永生之城并非天堂一般美好和辉煌,而是如同噩梦一般可怕而令人作呕。我摸索着走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一个人,看到的尽是不可理喻的荒唐设计,“到处是此路不通的走廊、高不可及的窗户、通向斗室或者枯井的华丽的、梯级和扶手朝下反装的难以置信的楼梯。”永生是什么?是神和疯子的产物吗?天堂就是这样的景观吗?我大惑不解。

有意思的是那个始终跟随我的穴居人。我给这个懵懂的原始人起名为“阿尔戈”,因为他卑微可怜的模样使我想起了奥德赛那条老得快死的狗阿尔戈。我教他说话,但不起作用,他始终沉默。可是某一个早晨,长期干旱的沙漠中突然下起了雨,久旱逢甘霖令所有穴居人欣喜若狂,阿尔戈忽然说话了,他告诉我,他是荷马,一千一百年前的史诗《奥德赛》的作者。于是我明白了一切:“穴居人就是永生者;那条多沙的小溪就是骑手寻找的河流。至于那座名声在外、已经传到恒河的城市,永生者们早在九个世纪前就已将其摧毁。他们用废墟的残砖断瓦在原先的地点盖起了我察看过的那座荒唐的城市……”而荷马,在“歌唱了特洛伊战争以后,又歌唱了蛙鼠之战。他像是先创造宇宙又制造混乱的神。”由此,对于永生的理解,我如获醍醐灌顶:“在无限的期限里,所有的人都会遭遇各种各样的事情。”“谁都不成其为谁,一个永生的人能成为所有的人。正如科尔纳里奥·阿格里帕那样,我是神,是英雄,是哲学家,是魔鬼,是世界,换一种简单明了的说法,我什么都不是。”正因如此,“永生者都能达到绝对的平静”,“在永生者之间,每一个举动(以及每一个思想)都是在遥远的过去已经发生过的举动和思想的回声,或者是将在未来屡屡重复的举动和思想的准确的预兆。经过无数面镜子的反照,事物的映像不会消失。任何事情不可能发生一次,不可能令人惋惜地转瞬即逝。对于永生者来说,没有挽歌式的、庄严隆重的东西。”

永生者是平静的、不会激动的,思考是永生者的生活方式,思考让他们联通了过去和未来。他们超越了生死,所以活得非常枯燥,并无幸福可言。

在经历了永生之城的一切之后,我开始了自己永生的生涯:我成了军人,成了作家,成了占星家,成了商人……一个偶然的机会,我饮了消除永生的河中的水,又变成了普通人,和别人一样了,于是遗忘和幸福回到了心中。我重新审视了自己,确立了自己与永生者的关系:我曾经是永生者,我了解永生的滋味;我到过永生之城,但既然我现在会死,那么,记忆里的形象要么会遗忘,要么将伴随我消失,而真正能留下来的,唯有语言。我会死,但语言不会。“接近尾声时,记忆中的形象已经消失;只剩下了语句。”就这样,我写下了关于永生的故事。

故事结束了,文本后面出现了一个“1950年后记”,这当然也是博尔赫斯的一个圈套,它仍是小说的一部分。这所谓的“后记”如此这般地披露:某博士撰写了一篇题为《百色衣》的文章,针对古董商人文章中的一些话进行了揭露,历数它们出自不同时期的多位作家之手,正是根据这些摘引或者剽窃,博士认为其文属于伪撰。然而后记的作者博尔赫斯不能接受这种说法,他认为:

“语句,被取代和支离破碎的语句,别人的语句,是时间和世纪留下的可怜的施舍。”

他的意思是说:语言是人类的遗产,至于是谁说的,那倒是无所谓的。人类所有的文章深究起来并非谁谁的独创,都不过是保留着无数前辈印痕的“百色衣”。语言是永生的,它留有无数先辈的烙印。你所说的并不是你说的;谁说的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留下了语言。

《永生》是对永生问题的玄思,最后归结到人类精神遗产的思考,阐述了艺术作品复杂的继承关系。

 

2009年11月25日

 

 

隐者的玄机与悬念(2009-11-05 00:15)

隐者的玄机与悬念

——点评史凤鸣短篇小说《王亨学棋》

 

 

第一次读史凤鸣的作品,是在二十多年前,那时我还没有当编辑,但非常关注《威海日报》副刊上谁的作品写得出色。我读到的是一篇题为《王亨学棋》的小说,其故事之精彩,文笔之干净,令当时的我拍案叫绝。多年以来,我对这篇小说仍然念念不忘,感觉这样的好作品是不多见的,并相信此作完全可以发在国内重要文学刊物上。

好东西谁都觉得好,与我有同样感受的人肯定很多。据说,那一年,作者到一个宾馆登记住宿,服务员见了他的名字后笑着说:“我知道您!”问为什么,她说在报纸上看到他的《王亨学棋》,对他的名字印象很深。一个仅仅1500字的短篇,能让人记住作者的名字,可见其魅力非同一般。

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我怀着担忧的心情重读此作,读完,竟然是再度为之击掌。时间的淘洗没有减弱其魅力,相反,某些以前未曾意识到的东西却刷新了我的感觉。记忆中特别感动的是主人公拜师求学的执著,少年王亨背着铺盖卷,在大雪天跋涉四十多里山路前来拜师的一幕,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而此次重读,我却被另一种东西打动了,那便是隐者的风范。

所谓隐者,是小说中另一个人物:瘦老头。此人是象棋高人,一个技艺超绝的民间奇才,小说中他无名无姓,却担当了一个重要角色,堪称真正意义上的主人公。此人本质上是个隐士,是个具有魏晋风度的智者。他是一个地道的农民还是一个落难的右派?他超绝的象棋技艺是如何练就的?他是否也有与王亨一样苦苦求索拜师求艺的经历?他曾经和哪些高手比拼过招,参加过民间或官方组织的哪些赛事?凡此种种,作品全都没有交代,对他的描写只是一个“瘦”,和“鹰一般的眼睛”、“狡黠的笑”。但我们有理由相信,更多故事的存在是不言而喻的,恰如冰山隐藏在水面下的那部分体积,任你去琢磨,去想象吧。这是玄机之所在。

小说以白描手法勾勒人物的言行举止,以比较和衬托的方式写人物状态并推进情节,正是手起刀落,游刃有余,干净利落,以少胜多。作品开头有意无意地写了“我”和王亨的比较。同是少年学棋人,但“脑袋奇大”的王亨就是聪明,“很快我就不是对手了”,“到高中毕业的时候,他已经在南庄北疃有了点小名气”。可见王亨有着超群出众的素质,对棋艺的钻研非一般人所能比,其勤奋和用心可见一斑。接下来,体育场门前与高人的偶然邂逅,和此后的穷追不舍,则充分说明了他对棋艺的痴迷。邂逅,乃是命运的安排,藏着机遇,但也有玄妙的挑战性,因此庸人往往会错失良机。可是王亨是一个该着成就事业的人,他极有心劲儿,他牢牢地抓住了它,锲而不舍,可见他身上具备相当充足的英雄气质。但真正的英雄,或曰大英雄,其实还是瘦老头。这是一个高人,也是一个伯乐。这两个人的相遇,乃是英雄与英雄的相遇,是星宿在某一轨道上的碰撞,必然有灿烂夺目的一瞬呈现。王亨带着少年的莽撞气一出现,就引起了瘦老头的注意。正是惺惺相惜,老人先是“几次皱眉看他”,接着“伸出一根枯柴般的手指头”,说“你来”,于是,赐给他一个感悟大师道行的机会。

在情节的推进方面,小说显示了相当的技巧,那就是自始至终利用悬念和包袱,步步紧逼,层层深入,最终抵达了一个精致的核:一个民间高人的存在。瘦老头与王亨下棋,见王亨聪明而执拗,是块可以雕琢的料子,所以故意给王亨留下了希望,以一盘平局诱使他向自己进一步走近。果然不出所料,王亨上钩了,打听老人的住处,吐露出登门请教之意。此处的几句,在刻画人物、情景上,用词精准,简洁有力,耐人寻味:

 

站起身,王亨问:“大爷是哪个村的?”

“刘家河。”瘦老头平静地答道,一边和别人继续摆棋,眼皮都没抬一下。

“后会有期!”王亨庄重地拱拱手,一派绿林风度。

瘦老头似乎突然有了兴致,抬头看我们一眼,顺便送上一句:“小伙子,刘家河的火烧可不好啃哪!”

 

但王亨既已起意,是决不会被一句话吓倒的。老者的话只能是一种激将,勾起少年内心深藏的激情。这便是老者的智慧所在,他不愧为象棋高人,每走出一步,几步开外的结局已尽在掌控之中。王亨是怎样一个人,他已了解了个七七八八。那“鹰一般的眼睛”乃是一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人世的沉浮,世道的轮转,在他均如棋局;洞察人性方面的功夫在他已是炉火纯青,所以,年轻毛嫩的王亨在他这里已是罗下之鸟。

接下来,王亨果然登门拜访了。对于王亨的诱导和考验,老人再次采取了虚虚实实的策略,王亨也再度被算计了。这里,三步棋的程序再次启动了:

 

头三天,王亨一壶不开,输得眼都红了。后来慢慢摸出点门道,十天之后,能战成平手。一个月后,便战而胜之了。王亨神气十足。

 

这其实是一场人性的博弈。在此,老者考察的既是王亨的潜力,更是王亨的世故。作为“隐者”的象棋大师,老人并不多言,一切摸底、控制,都在明处,却也都在暗中。“神气十足”的王亨接下来又有了“连胜三盘”的战绩,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了。在他看来,老人不过如此,如今已然是黔驴技穷了,少年得志的轻狂使一句话脱口而出:“你知道咱县还有谁下得可以吗?”

多么狂妄不逊的一句啊。然而隐者毕竟是隐者,大师终究是大师,老人犯不着直接跟一个孩子较劲:

 

瘦老头没有回答,两只鹰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有两分钟,然后打发老伴到村小学招呼孙子回来。

 

小孙子的出现,将情节的演进推向了高潮。

这是一场白热化的较量,扣人心弦。王亨见来了一个小童,立刻想到父亲说过的话,怕是遇到了“一般人治不了”的神童,所以格外紧张。那“小东西”给他的感觉先是“出手平平”,没看出有多高明,“惟一感到别扭的是,他根本不和自己正面交锋,也不吃子儿,而是四面围困。”王亨“越下越觉得不对劲,仔细瞅瞅,自己的棋子全被拴在了一起,哪个也不能动,动一个死一窝。”这是第一盘。第二盘更绝,王亨在“一子未少”的情况下就彻底输了,小东西明确告诉他死定了,因为他摆的是绝杀之招“平地一声雷”。我们看到,作为高手的瘦老头自始至终是引而不发,然而,正像这个绝杀棋局的名字一样,不可避免出现的,必是雷声一样震撼的结局:

 

王亨脸色煞白,两眼怔怔地盯着一子未少的棋盘。

 

这里的每个字都力透纸背。“脸色煞白”、“两眼怔怔地盯着”、“一子未少”都是无可替代也无法增减的精确表述。接下来对瘦老头的描写同样如此:

 

瘦老头在一旁有滋有味地吧嗒着烟袋锅,两眼深处,藏着一丝浅浅的狡黠的笑,整个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看到这里,你还能说小说的主人公是王亨吗?“刘家河的火烧可不好啃哪!”我们仿佛又听到了瘦老头那“顺便送上”的一句话。然而,王亨仅仅获得了挫折还是不够的,他还须振作起来,担当使命,将包袱抖开,将谜底明白地揭示给读者。于是我们看到他惶惑中的离去,和再度归来时无比虔诚的拜师。“飘飘扬扬的雪花,淹没了他的身影”,王亨怀着满腹震惊、迷茫离开了刘家河,紧接着,又在“一连三天大雪封门”的逆境下背着铺盖卷,徒步四十多里返回,跪倒在正扔雪球玩的小东西面前,喊出了动情的一声“师——傅!”

 

谁知那小东西却格格一笑,蹲下身子说:“大哥,你弄错了,俺爷才是师傅哪!”

 

玄机揭破,包袱抖开。戛然而止,余音袅袅。

重读此作不难看出,简短的篇幅中洋溢着强烈的诗意。我们感动的既是王亨雪中跋涉求艺的执著精神,更是瘦老头隐身民间、深藏不露的超逸品质,和诲人不倦、育才有方的浪漫情怀。民间的一切都是丰盈的,富有魅力的,和令人陶醉的。也正是民间精神的滋养,和民间力量的哺育,王亨才修炼成了一个人物,在未来的某一天,一举夺得全省象棋大赛的冠军。

 

2009年10月14日

 

 

====================================

 

附:史凤鸣短篇小说《王亨学棋》

 

 

王亨学棋

 

我和王亨十年没见面了,但心里时常想着他。一日翻阅报纸,突然看到他在全省青年农民象棋大奖赛上夺得冠军的消息,不免为他激动、感慨了一番。于是,王亨学棋的一段往事便涌上心头。

我和王亨是手拉手长大的,好得就差不是一娘所生。他的脑袋奇大,小伙伴们都喊他“大头”。头大聪明,大人们都这样说。他也确实聪明,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就把家里的象棋捣鼓出来,让我和他下。开始,我俩都只知道马走日、象走方、小兵一去不回乡。但很快我就不是对手了。到高中毕业的时候,他已经在南庄北疃有了点小名气。

有了名气,就总想露两手。记得有一天,我俩结伴去县城看电影。天傍晌,电影看完了,便在街上买了两个火烧,边啃边蹬车回家。路过体育场门前,看到几个老头在下棋,王亨便跳下车,对我说:“看会儿棋吧。”我就随了他。

他先弓着腰看,一言不发。慢慢地,就蹲在一个胖老头身边,指指点点,惹得对面的瘦老头几次皱眉看他。无奈胖老头很固执,把王亨的指点全当成耳旁风,很快输了两盘。瘦老头抬起头,伸出一根枯柴般的手指头,向王亨一指:“你来。”王亨立即占据了胖老头挪出的位置。

王亨下得很认真,每一步棋都经过深思熟虑,但还是抵挡不住瘦老头的进攻,连输两盘。我有些不耐烦,要走,王亨哪里肯,非要再下一盘不可。瘦老头笑了,结果最后一盘下成平局。

站起身,王亨问:“大爷是哪个村的?”

“刘家河。”瘦老头平静地答道,一边和别人继续摆棋,眼皮都没抬一下。

“后会有期!”王亨庄重地拱拱手,一派绿林风度。

瘦老头似乎突然有了兴致,抬头看我们一眼,顺便送上一句:“小伙子,刘家河的火烧可不好啃哪!”

后来,王亨果然去了四十里开外的刘家河,找瘦老头对阵。据说,头三天,王亨一壶不开,输得眼都红了。后来慢慢摸出点门道,十天之后,能战成平手,一个月后,便战而胜之了。王亨神气十足。

一天,他又连胜三盘,突然问瘦老头:“你知道咱县还有谁下得可以吗?”瘦老头没有回答,两只鹰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有两分钟,然后打发老伴到村小学招呼孙子回来。

一会儿,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跑进来,嗖地窜上炕,朝着王亨奶声奶气地喊声“大哥”,便在棋盘前盘腿而坐。

王亨着实吃了一惊,心里不免有些发慌。以前听父亲说过,有些小棋童非常神,一般人治不了,今天莫非……王亨心里想着,脸面上却装得很平静,大大方方让那小东西先走。结果,出手平平。前五步下过,没看出那小东西有多高明,惟一感到别扭的是,他根本不和自己正面交锋,也不吃子儿,而是四面围困。王亨的心平静了些,下得很沉着。但越下越觉得不对劲,仔细瞅瞅,自己的棋子全被拴在了一起,哪个也不能动,动一个死一窝。王亨憋着一肚子火,收棋认输。

第二盘,王亨先走,下得极为谨慎。但那小东西走完第十一步后,便说声:“你输了,我要去上课了!”随即下炕要走。王亨没看出输在哪里。正纳闷,那小东西又说:“我摆的是‘平地一声雷’,信不信由你。”说罢,悄然而去。

王亨脸色煞白,两眼怔怔地盯着一子未少的棋盘。瘦老头在一旁有滋有味地吧嗒着烟袋锅,两眼深处,藏着一丝浅浅的狡黠的笑,整个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王亨终于忍受不住,抬腚下炕,“哐当”一声带上门,扬长而去。飘飘洒洒的雪花,淹没了他的身影。

瘦老头隔着玻璃窗向外看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一连三天大雪封门。

第四天一早,王亨背着铺盖卷出现在刘家河村头。这时,瘦老头的孙子正和小伙伴们扔雪球玩,见到王亨,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大哥”。王亨定睛一看,甩掉铺盖卷,双膝跪地,亮亮地喊出两个字:“师——傅!”谁知那小东西却格格一笑,蹲下身子说:“大哥,你弄错了,俺爷才是师傅哪!”

王亨目瞪口呆,半天没有缓过劲儿来……

 

■告别仁川

 

在韩国,还看了不少小的景点。

这里就不一一贴图了,我贴累了,也烦了。这个破帖子!

 

7月2日,我们从仁川上船,回国。

上了船,就算出境了,感觉上是回国了似的。

但没有想到,因为风大,船在仁川港滞留了一个晚上。

本该晚上开船,次日上午8点左右回家,

结果是次日上午8点才开始走……

 

归来。

阴天,大海是阴郁的。

但海鸥的出现给人们带来了欢乐。

 

 

 

 

 

旅行总是这样:归心似箭。玩够了,就想回家。

这覆盖着地球的浩渺的大水啊!

 

 

 

晚上8点多,终于回到了威海。

在金桥轮上拍摄华灯初上的海港。

 

贴图完毕。

 

 

■月尾岛

 

仁川:月尾岛登陆作战纪念地,

一个巨大的石头建筑。到处都是石头。

 

 

 

 

 

 

1950年9月15日,

由美军司令麦克阿瑟指挥,

美国联合舰队由航空母舰,驱逐舰,巡洋舰等

二百六十艘舰艇组成

(其中美国225艘,英国12艘,加拿大3艘,

澳大利亚2艘,新西兰2艘,法国1艘,

荷兰1艘,韩国15艘),共计七万五千余人,

实施仁川月尾岛登陆作战。

该一战扭转战局,克服了危机,得以提早结束战争。

因此,月尾岛也成为韩国有意义的纪念。

该馆1984年建立,1984年9月15日开馆。

占地24347平方米,建筑1973平方米,

其主要设施分布有:陈列室,影像室,休息室,

露天陈列所,人工瀑布,露天剧场,

自由塔,贩卖部,眺望台等。

这里纪念物品真实,传媒工具新颖,

 

场前高矗的'自由象征塔'笔直巍然,

四周登陆作战时的大型装备:

登陆艇,战斗机,高射机关枪,水陆两用战车……

似乎还都留有着昔日的威风。

 

纪念馆有当时登陆中的老照片:

水中作战,岸上跃墙。

有大型电视屏幕,声光电控展示仁川作战实景。

有战争组象介绍,他们所说的战斗英雄。

有韩战时南韩、北韩各自的军服,

有当时使用的双方各自的火力武器,

有参战的16国与支援医疗5个国的规模介绍,

有韩战的中国军人服装与武器的展示,

有麦克阿瑟的当时像片与纪念品,

有触摸屏可查阅所有详细情况,

有宽敞的影像馆供人们享用,星期天全免费。

 

 

纪念馆内美军司令麦克阿瑟塑像

 

■华克山庄

 

华克,即当时美国第八集团军司令瓦顿·华克。

韩战时,美国派员'三八线',西典军校1912年班的华克前往。

华克山庄建于1963年,

原是美军的度假之地,后用华克命名,

其创始人为全乐园,韩国人。

华克山庄是获韩政府许可的特级饭店,

仅限外国人出入使用。

 

汉城在华克山庄建有一个赌场,

规模为韩国之最,

各种赌局,如21点、百家乐、大小、幸运轮、轮盘、加勒比扑克等等,

应有尽有。

赌场禁止拍照,所以没有这方面的照片。

我们的老余运气好,赌赢了好几万韩币。

林兄先是赢了45000万元,后又输了10000万元,

于是赶紧作罢。

 

 

 

在这里,还可以观赏到拉斯维加斯式的大型表演,

和韩国传统的歌舞表演,

每场票价折合人民币四百多元。

我们只是循名而来,看看气势,

并不能走进华克山庄的实际内容。

在大厅中的购物处,看那些衣食饰等物品,

质量全是上乘的,

用美金折价,一件布质短袖衫上千元(折人民币),

一双小孩线袜几十元,一套化妆品上千元。

但有的东西还是值得买的。

同行者中,有人购得720万像素三星数码相机,

2005年最新潮摄像机,

品质绝对保证不说,

据推算,价格比国内近期原装产品可节省三、两千元不等。

有好奇的朋友走进赌城,

少男少女的迎宾笑面温柔。

成败尽在转头间,举手投足见欠收。

同行者有用几个小钱赢得几万韩币的,

也有的转瞬间让几万韩币付之东流。

 

华克赌城限制本国民众入内,

只赚取外国游人大把的钱。

这个举措,保证了它几十年的兴旺。

 

■忠州湖

 

 

汉城离丹阳几百里,一路行来,

江水青碧,树木葱郁,一派茂盛景象。

 

行至著名的忠州湖,停车登船,欣赏湖景。

韩国是个富水的国家,水与山相绕相缠。

韩国有54座水库,灌溉田园。

江河涌流也是壮观,仅汉江之上,就有19座横跨大桥。

 

 

 

 

 

 

 

 

忠州湖,看不到它的来路和去处,我们看的只是这一段,

船往下游走一段,再上行一段。

据说,此地被称之为韩国的“小三峡”。

 

我们在船边上看两侧的山峰,时时拍照。

那比翼而飞的叫燕子峰,

那拇指样上翘叫拇指峰。

摇滚子峰:一块巨石,一人可摇动,

百人摇来,也仍是动,而决不会掉下来。

那像韩国民居的叫草房峰,

那像展翅欲飞的叫老鹰峰。

富贵峰,桂盘峰,锦绣峰……

40分钟后,船即靠岸。

 

■跨国生意

 

在韩国旅行期间,我做了一笔“跨国生意”。

 

出国之前,有人说,如果能做点跨国生意,这出国的费用就挣出来了。

找人联系了替人捎货,就是上船时帮人带上去,下船帮人带下来。

简单说就是帮人带货通关。

但就要出发时,领导发布通告说,一律不准帮人捎货,

怕万一带了毒品过去,吃不了得兜着。

于是决定:自己带点东西过去卖卖,挣点差价。

挣多挣少是小事,关键是要做一笔跨国生意。

由于事情仓促,我和老余只能在威海国际候船庭进货了。

我买了两瓶“孔府家酒”,花了50元。

有点吃亏,因为在超市两瓶用不了40元。这里卖价高。

老余买了两瓶“杏花村”,人家要60元,他扔给50元,提了就走。

在汉城的第一晚,宾馆里住下后,老余就要出去卖酒。

于是我们4人结伴,沿宾馆前面的一条街道走,

一边看着异国夜景,一边打听旁边店铺是否要买下我们的酒。

老余的“杏花村”很快就卖掉了。

卖了15000元韩币,相当于净挣70元人民币。

即使减去他强取豪夺的那10元,也是100%的利润。

我的那两瓶“孔府家”,谁见了谁摇头,令人纳闷。

我感到有问题了。

那是十年以前,我在一篇《访韩随笔》上得知,

一瓶“孔府家”过去后可翻几个番……

十多年后,我还按老皇历行事,倒腾这“孔府家”,岂不是愚蠢!

酒没有卖出去,倒是逛了许多店铺。

这卖酒成了引子……

我们不敢乱走,怕找不到回宾馆的路。

离开宾馆之前,老余在宾馆大厅拿了份宾馆的宣传品,

出门还用笔照葫芦画瓢一般记下了宾馆名字,

我还给宾馆门脸拍了照……尽管如此,我们仍怕迷路。

我们一般只沿直线走,很少转弯,

转弯之后走不远就返回到直路上……

在一个专门卖酒的商店,我们惊喜地看到:

柜台上陈列着一瓶“孔府家酒”,标价14000元。

老余出面,又比划又写价格,要促成生意,让店家留下我的两瓶酒,

他表达的意思是:我们两瓶,给15000元就可以了。

店家是一个小伙子,摇头又摆手,表示不接受。

老余落价至两瓶10000元,对方仍不肯答应。

信心遭到严重打击!

我们携酒离开。走到门口,一朋友说:

是不是他理解错了,以为我们一瓶要这个价?

于是回头,在纸上画下示意图,表示两瓶10000元。

小伙子立刻用激烈的动作和声音表示了拒绝。

他用似是而非的汉语说:“孔府家……!”然后挥臂,

在面前凌空打了个巨大的“x”。

我们彻底明白了:孔府家,在这里已经臭了,是那种人人皆知的臭。

韩国人在拒绝它,多少钱也不留,白送恐怕也不要!

逛另一条街。我们确保不会走丢,因为这条街道与我们宾馆那条紧挨着。

这次,再遭到拒绝后,我们其中一个会一点英语的老兄好奇地问店家:为什么?

店家是个40多岁的男人,他用双手扯了一下胸前的T恤。

我们中一位作家立刻自作聪明地反应道:“长奶子?!”

我笑。那店家又弯起右胳膊,握拳,隆起臂肌,做了一个不可一世的样子。

那位会英语的老兄明白了:“有劲儿!妈的,嫌孔府家有劲儿!”

走出小店,我咕哝道:“孔府家酒,叫人想家!”

老余说:“牧童遥指杏花村!你却不听,活该!”

我的信心被彻底摧毁了。我说:“不卖了,回去把它喝了。

韩国人再来感激着买,我还不卖给他们呢!”

老余说:“经不起一点挫折!做生意哪能都马到成功!何况是跨国生意!”

 

第二天晚上,我们住在一个山区宾馆里。

洗漱完毕,都十点了,有人敲门。是汪作家他们。

“走走走!出去溜达溜达!”

“这么晚了都!”

“早了没意思。这时候就是个时候。”

于是穿衣,锁门出去。“把酒带上。”汪作家提醒。

“还卖呀?”

“试试!这里是山区,兴许就有人认。”老余说。

来到一家杂货店。

门口摆放着水果摊,打听了一下,都不很便宜。

进店,看到冰柜里摆放的啤酒,老余有些馋了。

一打听,一瓶1500ml的啤酒得4500元韩币。

他提议用一瓶“孔府家”换,老板不干。

那位会几句英语的林兄用英语跟老板砍价,无奈老板听不懂。

倒是老板七、八岁的小女有些明白,跟林兄用英语对了一番话。

但交换仍是没有达成协议,

老板只想留一瓶“孔府家”,给出的价是3000元韩币。

老余喝酒心切,便答应了,

又从自己兜里掏出1500元韩币给老板。

就这样,用买一瓶啤酒的方法,我们勉强卖掉一瓶“孔府家”。

 

 

自右至左:王兄、余兄、林兄。

这瓶取自冷藏柜的啤酒令老余不忍放手。

 

 

老板留下了我的酒。

和妻女在开盒验货。

 

 

街景:山区小城之夜

 

还有一瓶“孔府家”没有卖出去。

我们继续前行,在路边,看到一家地下练歌厅。

说地下,是指在地下室里。

汪作家执意要进去看看,说来一趟韩国不容易,

不考察一下韩国的夜生活,相当于缺了一大块,

相当于没有深入进人家的生活中。又说,怕什么?

我们也就是看看。看看还不行么?

这么一说,都觉得有道理,

于是斗胆往地下室里走。

进去,见到一个小伙子。只有他一个人在。

汪作家便跟他比划,询问价格:

唱歌多少,有女人陪多少……

那小伙子很明白,忙着比划起来,

什么程度的价格是多少,他表达得很清楚。

打听完了,我不失时机地把酒拿了出来,

老余又忙着翘拇指,跟人家商谈起来,并写明要6000元,

那小伙子回价5000元,

我们赶紧拍板,敲定了。

于是,第二瓶也买了出去。

 

我们议论着有关歌厅里的价格的问题,

踏着夜色回到住处。

为了庆祝卖掉了酒,我们把韩国啤酒打开了……

 

■仁寺洞

 

仁寺洞是汉城著名的文化市场一条街。

在这里的许多店铺,可以买到旧货。

 

 

 

 

■乐天世界

 

这里是韩国的“迪斯尼”,规模宏大。世界级的大游乐场。

有两位敢闯荡的朋友后来迷路了,找不到出口出来。

大家在车上等他们,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看到狼狈的他们。

 

我们来的那天晚上,恰好有一场欧洲人搞的快乐大游行。

我没敢到处逛,怕迷路。只是一个劲狂拍,直到把相机电池耗尽。

但照片效果呢?说得好听是有动感,说得客观点是不清楚。

 

没有电池了怎么能行!买吧。

两节5号电池花了4000元韩币。太贵了!

■溶洞

 

丹阳。在这座山的腹腔,有一个迂回曲折阴森可怕的溶洞……

看起来像蛇的洞穴,可怕!

洞口很凉,有如来到有空调的地方。

走进去,就像走进了人的肠胃,或地狱……

溶洞中很凉。里面的工作人员穿棉衣烤炉子。

拍照要用闪光灯,很耗电,而我的相机电已不多,

加之小心走路,不敢多拍。

 

有的地方要弯腰低头才能通过……

 

这里,我想引用一位朋友林波的作品。

以前只知道他写小说散文,这次从韩国回来,

他竟然发来一首词:

 

水龙吟·丹阳古薮洞窟

 

洞外烈日欲燃,洞内昏暗领冬寒。

百回曲折,几经攀援,游客鱼贯。

山高洞深,潭空水冷,荧光黯淡。

待行六下看,凭栏却怕,钟乳堕,洞壁陷。

 

古薮奇观叠现,欲穷目、难违时限。

天堂石壁,美女僧舞,黄衾石岩。

千古凝成,百年筑建,一瞬登览。

叹鬼斧神工,如神如仙,似梦似幻。

 

2005年7月6日凌晨四点半于卧龙斋

 

读了他的作品,我回复说: 

林波兄:大作拜读了。你会写词,实在是我没有想到的。

此作当令我对你刮目相看。

激动之余,打字林波(LB)差点打成李白(lB)。

 

他回信说:多谢夸奖,

李白是谁呀?他能同我相比吗?

 

这个林波,如今已经不再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