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个老朋友来电话，从很远的地方。他说，嗨，你这家伙，一切都好吗？我也说你这家伙！于是我们就一起笑起来。我说听到你的声音真高兴，就像回到了从前。我们互相问起了许多老朋友，有的有消息，有的没消息，还有的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于是我们的声音都喑哑了一点，不由得就说起过去的时光。朋友说那时候当知青天天盼着回家，没钱买车票，有时就在公路上拦一辆马车驴车或是拖拉机坐到县城，再从那里给往省城运货的卡车司机说好话，给他点烟，然后搭上他的车，一路摇摇晃晃回家。进家门的时候就像一个土猴子，他说从母亲的泪光里，不难想象她的担忧。朋友加重语气说，那时候我才十八九岁啊，每天在地里干那么重的活，挣十个工分。他又说，那时候吃得太差了，除了窝头咸菜，很少吃肉却也长高了。我说，1976年春天我在城关医院工作，有一位知青从大王寨公社到县城看我，我请他在医院吃饭，我买了几个烧饼和几头腌蒜，能吃烧饼已经很不错了。我们啃着烧饼喝着白开水聊着屠格涅夫的小说，列宾的油画，还有不知道哪年才能实现的高远理想。我们充满热情地又说又笑，不知不觉天就黑了，朋友说要是搭不上马车就走回去！要知道他那个村子离县城几十里地呢。那时候尽管贫穷，年轻的心却依然浪漫，他告别时跟我握手，用很深沉的声音给我留下了普希金的诗句：  

     …… 

    生活中不可能没有痛苦与悲伤，

    欢乐不会永远被忧伤所掩盖，

    快乐的日子终会到来。

    写到这里我想起一首歌，我觉得那旋律和情景仿佛似曾相识：

    人生中最美的珍藏

    正是那些往日时光

    虽然穷得只剩下快乐

    身上穿着旧衣裳

    海拉尔多雪的冬天

    传来三套车的歌唱

    伊敏河旁温柔的夏夜

    手风琴声在飘荡

    如今我们变了模样

    为了生活天天奔忙

    但是只要想起往日时光

    你的眼睛就会发亮

    人生中最美的珍藏

    还是那些往日时光

    朋友们举起了啤酒

    桌上只有半根香肠

    我们曾是最好的伙伴

    共同分享欢乐悲伤

    我们总唱啊朋友再见

    还有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如今我们变了模样

    为了生活天天奔忙

    但是只要想起往日时光

    你的眼睛就会发亮

    如今我们变了模样

    生命依然充满渴望

    假如能够回到往日时光

    哪怕只有一个晚上

很长时间了，一位导演找到我，要根据我的长篇小说改电影。此前已经有好几位导演也和我说过拍电影的事。可是我一直不想把小说改成电影，我对从小说到电影这件事一直是怀疑的。有一位女作家也曾这样对我说过，小说一旦拍成电影就不是作者原来文学主张了。这说的今天的电影。可是过去却不是这样，很多电影从视觉和想象空间甚至高于了小说本身。首先是作者，他们都有丰厚的生活基础，比如作家徐光耀，他于1938年参加八路军， 1958年，他写了中篇小说《小兵张嘎》，并改编成电影，这部电影的导演崔嵬是1938年赴延安的革命者。正是有了战争年代的生活体验，小兵张嘎才让一代又一代人觉得亲切可爱又可信。

    小时候我看过母亲的一本书《青春之歌——从小说到电影》，那是父亲送给我母亲的礼物，那时母亲还是一个右派，父亲给母亲的鼓励就是一本本书，还有书的扉页上的深情寄语。后来，我读了小说《青春之歌》，又看了同名电影。那部电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以为在很多地方电影也高于了小说。还有我看过的前苏联的一些电影，比如肖洛霍夫的《一个人的遭遇》，《静静的顿河》，等等。我内心无形中就对电影有了很高的要求，除了剧本，还有导演和演员。

    在这个夏天来到的时候，我开始写剧本，无论走到哪里，我都带着笔记本。即使出差在车上也不停地写。我不停地写，从夜晚到凌晨，有一天我写了整整一夜。我已经停不下来了，一个个人物总是从远处走到我面前，他们对我说着过去，那些并不遥远的日子。他们在对我笑，那些笑脸多么熟悉啊！我知道我在心里一直深深地爱着他们……

    在我的笔下一块块绿色的原野铺开了，太阳下的河流又发出闪光，一切都是亲切的，令人怀念的。当我收住笔的时候，眼里已经凝了血块，我觉得很困倦，同时身上褥疮的创面也扩大了。可是那几天我的精神却感到无比轻松和快乐。真的希望影片能够再现那贫困而美丽的时光。

    电影的名字是《我的少女时代》，但这并不是“我的”，而是很多人的少女时代。我喜欢这个名字。那天我对朋友说，如今我已经老了，可是我并不觉得自己老，因为少女时代已经永远留在我的心里了。

    电影已经开拍很多天了，这次写作是我的一次文学尝试，但我对它是否能够拍得理想依然表示怀疑，因为一切都离《我的少女时代》十分遥远，今天的情景，今天的人。其实，我也不遗憾，因为真正的生活影像就在我的心里，那才是最美好的……

祖国是什么？也许这是每一个孩子都曾经问过的。我很小的时候，也曾经问过我的父亲和母亲。他们告诉我，中国就是我的祖国。中国有56个民族，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有数不清的高山大河，还有辽阔的海洋……

可是中国为什么叫中国呢？那时候我真的这么想过，一个孩子的心里总是有很多问号。直到有一天，父亲和母亲带我去看电影《上甘岭》，一位美丽的志愿军护士唱了一首歌，那优美的旋律深深打动了我幼小的心：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

从此我就会唱这支歌了，我也慢慢懂得了祖国就是生我养我的地方，祖国就是农村广阔的田野，宁静的村庄，密密的树林，还有绿色的山峦，清凉的小河。祖国就是城市宽阔的马路，高高的楼房，美丽的公园，来来往往的人们，他们都像我的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叔叔姑姑，就像很多我在书中和电影里认识的人，他们勤劳善良，热情真诚，他们爱亲人，爱朋友，爱邻居，爱同事，也爱工作，爱和平……

有一天，母亲带着我坐火车去远行，当火车隆隆地驶过黄河大铁桥，我看见黄河像一条金色的巨龙，波涛滚滚，真的仿佛从天而降，一刻不停地向远方奔去……再看看，大地是那样辽阔，天空是那样高远，村庄，森林，山脉，都在远方的地平线上旋转，白云在蓝天上悠悠飘荡，鸟儿自由自在地在天地间飞翔，风把人们的歌声和鸟儿的鸣唱传播到更加遥远的地方……

后来我当了作家，我用自己的笔写我少女时代生活的故事，也写壮丽的雪山，浩瀚的沙漠，神奇缥缈的星空。我渐渐懂得了，祖国不仅是我生长的土地，不仅是我感受温暖亲情的家园，祖国也是亿万人民的共同体，我是其中之一，我为她学习，为她工作，为她创造；当我在欧洲学习和工作期间，祖国更是我常常牵挂、魂系梦萦的地方。在远离祖国千里万里的他乡，每当唱起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我的泪水就情不自禁地流下来，仿佛黄河波浪就响在耳畔……

远在他乡更能感受祖国的壮美，长江，黄河，从青藏高原上逶迤而下，不舍万里，奔向大海；珠穆朗玛峰巍峨屹立在世界屋脊，任凭狂风把头顶的雪雾洒向天边；太平洋的波涛轻轻拍击着宝岛的礁岩，仿佛亲密地和大陆邻居喃喃私语……

祖国的历史悠久绵远，就像黄河，也像长江，历经万年风雨，千迴百折，却永远滔滔滚滚，一往无前；亘古绵延的年代里，亿万次锤炼的民族精神就像珠穆朗玛峰一样威风凛凛，气冲霄汉。

当孔夫子面对流水感叹生命的消逝，屈原忧国忧民抚剑悲吟，司马迁忍辱负重奋笔疾书，中华民族的血液里就已经被注入了永恒的力量――信仰，责任，关怀，无私。

当李白吟游山水，纵情高歌，杜甫执笔沉思，仰天悲唱，他们给中华民族的子孙留下的，不仅是光焰万丈的诗篇，而且是传承千载的精神――激情，想象，热爱，博大。

当李清照悲切吟哦，岳飞怒发冲冠，他们让我们记住的，不是仇恨，不是抱怨，不是叹息，不是畏缩，而是坚韧无畏，勇往直前的宝贵品格。

我们有无数的词语赞颂先辈们在民族灵魂中熔铸的崇高，坚定，克己，宽容，和睦……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是我们祖先在人类文明史上写下的瑰丽词句，是一个民族的宽广胸怀，也是我们今天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信念支撑！

可是，中国为什么叫中国呢？这个问题我一直想了很多年。

很多年以来，我一直坚持读书，在浩瀚的古代典籍中寻找“中国”这个名字的起源。有一天，我在《诗经·大雅》里读到了，“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早在春秋时代，我们的祖先已经把自己生息繁衍的国家称为中国了。所以，我们的祖国是一种悠久的历史延续，生生不息，她由一种看不见的强大力量所维系，这就是中华民族的文化。《礼记·中庸》里说，天下的圣贤，如果具备了聪明睿智，温柔宽容的品格，有刚毅坚强的意志，端庄典雅的风度，而且具有洞悉一切的才能，就能“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并且让周围的民族和国家受益。

两千多年前的先人们已经把维护国家荣誉、弘扬民族精神看得非常重要了。

祖国，这片美丽富饶的土地，中华民族的祖先挥洒着汗水和血泪，尽情为她书写了五千年。五千年写就了多少厚重的典籍，多少光辉的篇章。五千年，中国为人类文明史的发展，贡献了多少不可替代的物质和精神财富啊！毛主席曾经说过，中国应当对于人类有较大的贡献。实践证明，经过全体中国人民的努力，中国已经为世界的文明进步描绘了最美的图景。

今天，在新中国成立六十周年的时候，我写下这些文字，耳畔也仿佛又听见了那支歌：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

                                        本文是为湖南少年儿童出版社《我的祖国》一书写的序言

终于，《我的德国笔记》出版了。这是一本彩色的书，我很喜欢书的封面，因为它颠覆了我的视觉，很有意思。美编是一个年轻人，很有想法。封面的边缘有三种颜色，黑红黄，正是德国的颜色。这本书记载着我在德国工作学习的日日夜夜，是生命中美好的纪念，而最宝贵的还是德国朋友给我的真诚友谊。我要给很多朋友寄书，中国的，德国的，艾丽丝经常来信，道特先生也是，康拉特先生给我寄来了他的书，而今天朋友来信说，菲舍尔和比斯·米勒先生都在等待这本书，可是我却很少有时间给大家写信了，我在努力工作，我希望能为需要帮助的人们做更多的事，不过我感到有些疲劳了，就在此刻……先在这里留下一篇书中的文章《河边的中国晚餐》。

    五月的一天，班贝格国际艺术家之家组织了一次城市游览（Stadtführung）。那天早上，施图克莱因先生带着地图来了，他负责十二位艺术家的日常事务。施图克莱因先生身高一米九多，走在我身边，我必须仰起头听他说话，刚走过一条街，我的脖子就有点疼了。他先带我们去老市政厅（Altrathaus），给我们讲为什么那个老市政厅正好建在河中央。然后又带我们去神秘肃穆的圣母修道院，还有气势宏大的Dom大教堂。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用德国人的认真很详细地给大家作讲解。我被美丽的景色迷住了，更被那些悠久的历史建筑所吸引。

    穿过一条条崎岖不平的石头路，经过一座座被历史风雨冲刷过的建筑，不觉间就到了中午。施图克莱因先生说，今天中午请大家去这里有名的劳赫啤酒店（Rauchbier）吃饭。他说，劳赫啤酒店是1678年开张的，至今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劳赫啤酒是一种非常特别的烟熏啤酒，只有在班贝格才能品尝到，来到班贝格不喝烟熏啤酒将是最大的遗憾。劳赫啤酒店在一条小街上，那里的石头路或许还是一千年前铺就的，小酒馆的大门也是几百年前的样子。我仿佛嗅到了古老的气息。进了门更让人像做梦一样，屋顶都被烟熏黑了，还有木头柱子也是黑色的。墙上挂着一个不知多少年的鹿头标本。那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镜框也很旧了，里面镶着铅笔素描风景画。这就像我曾读过的一些欧洲长篇小说里描绘的情境一样。

    我们十几个人开始点自己喜欢的东西，这里除了烟熏啤酒，还有烤肠，土豆沙拉和带盐粒的面包圈。不一会儿，胖胖的大婶把十几杯啤酒端来了，天啊，那是很大的杯子，好像专门为施图克莱因先生这么高大的人设计的。烟熏啤酒颜色浓黑，却散发着特别的诱人的味道。烤肠也端上来了，盘子一边配着啤酒店自制的芥末酱。胖胖的大婶说，蘸着芥末酱吃烤肠才不会觉得油腻。我喝了一口啤酒，又苦又甜，有一股很重的烟熏味，烟熏啤酒真是名不虚传。我用刀叉切了一块烤肠蘸了芥末酱，真的是一道美味呢。面包圈烤得很硬，上面粘满晶莹的大盐粒。可是我发现德国同事们在吃面包圈的时候，都把盐粒抠掉了。后来我才知道剥掉盐粒只是一种无意义的形式。

    啤酒杯空了，烤肠吃完了，桌子上只剩下一颗颗透明的盐粒。这时，施图克莱因先生说，现在请大家各自付账吧。我笑了，这就是西方人的习惯——我请你吃饭，但是请你自己付钱。

    夏天到了。一天晚上在艺术家之家开完会，崴斯女士对我说，我们已经请中国来的艺术家品尝了德国啤酒和面包烤肠，你们难道不想让我们尝一尝中国饭菜吗？我赶忙说，当然，我们非常高兴，具体时间在网上定吧。崴斯女士很快就给我回了E-mail，她说这次的中国晚餐会将作为艺术家之家的一个重要的活动，时间就定在7月17日的晚上6点。除了德国艺术家，艺术家之家的工作人员也都参加，甚至包括在这里工作的实习生爱森纳赫，鲍尔。

    威斯女士说，晚餐地点就在艺术家之家外面的花园里。崴斯女士说的花园一边紧依在雷格尼茨河边，那里有大片草坪，石子小路，还有一个喷泉，另一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林，那是一个环境美丽优雅的地方。那里过去是康考迪亚贵族们的社交场所。我曾在河对岸观赏过这坐落在水中的建筑，从美学的角度，它是不朽的创造。艺术家之家的很多重要活动都在那里举行。我想象过当年的情景：傍晚，玫瑰色的夕阳就要落下，花园里，穿着各色长裙的女人来到这里，男人们穿着穿黑色的西装，打着领结。他们端着水晶高脚杯，淡黄色的葡萄酒在杯子里轻轻荡漾。他们聊天，跳舞，浪漫的音乐在河面上飘荡……

    接到崴斯女士的E-mail，我和中国同事们就开始做准备了。我们决定每个人都要做一个拿手菜，主食是饺子。可是做什么菜呢。Z是大学教授，也是画家和雕塑家，在家时没有做过饭，但他还是自告奋勇地说，我来做一个猪肉炖粉条吧。大家笑起来，我们说请德国人尝尝中国人的家常菜，这是个好主意。另一个Z是大学音乐系的副教授，有一双白皙的弹钢琴的手，不会做饭，刚来德国时几乎每天都吃酱油拌面条，最近才宣称会炒菜了。他说，我做一个鸡蛋炒卷心菜。我又忍不住笑了，不管怎样今后就不用光吃酱油拌饭了。我们年轻的女同事S是教作曲的，她踌躇满志地说，要做一个红烧茄子，还有同事小L，他会炒菜，还会烙饼。我先生是上海人，在国内时也几乎不做饭，这回却说要做一个咖喱菜花炒肉片。这让我很期待。我要做的是凉拌黄瓜丝和鸡蛋丝，还有麻婆豆腐……

    我写了一个菜单，还有采购清单，做中餐需要的东西太多了，比如，酱油、醋、香油、味精、辣椒酱、芡粉、花椒、胡椒粉、猪肉、小麦粉……接下来的几天，大家分头行动，到各个超市去搜罗。德国的蔬菜品种和国内不一样，最多的就是土豆西红柿生菜和圆葱。但是，在这里葱姜蒜都能买到，那粗壮的大葱一看就是中国山东章丘的，还有紫皮大蒜我敢说也一定来自中国。包饺子要有白菜，我找到的白菜一看就很眼熟，再一看牌子，上面写的是Chinakohl，啊，原来是中国大白菜。后来，我们还买到了龙口粉丝和豆腐。我先生则乘公共汽车到很远的郊区，在那个叫Real的大超市买到了猪肉馅。因为是品尝中餐，我们还特地买了几十把筷子。几天之后，所有的材料总算都备齐了。

    可是，我们要包多少饺子呢？国际艺术家之家有十二位艺术家，有主任高特曼先生，崴斯女士，还有一些工作人员，少说也有二十个人。我打电话问母亲，二十个人要包多少饺子，母亲说，至少要包500个，宁可多一点，也别不够吃的。天啊，这可是一个天文数字。我们决定提前一天包饺子，不然当天包那么多饺子来不及。那天，我们从下午就开始忙活，切菜的、调馅的、和面的，然后再擀皮，包饺子。那一会儿我屋里就像一个面食作坊。十几个饺子包出来了，可它们歪歪扭扭地躺在那里。为了让饺子大小均匀更好看，就由我和雕塑家Z两个人负责“造型”。我们在大盘子里撒上面，摆好饺子，放进冰箱速冻，再把冻好的饺子用塑料袋装起来，这样，到时候只要煮一下就行了。不过，我们的冰箱却被塞得没有一点缝隙了，几百个饺子只好痛苦地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那几天，德国同行见到我们都很热情，因为崴斯女士已经给他们发了中国晚餐的邀请。雕塑家马丁在街上看见我，老远就打招呼Hallo——海迪，你们做什么菜呢？我说有饺子。马丁立刻做了一个流口水的样子，我笑起来。

    晚餐会的下午，大家开始做菜。我先做黄瓜丝拌鸡蛋丝。具体做法如下：

一、将黄瓜擦成丝，撒上盐腌渍二十分钟，挤出水分备用。

二、平底锅烧热，倒油，将打好的鸡蛋液均匀地倒在锅里，摊成薄饼，再切成丝。

三、将黄瓜丝和鸡蛋丝放在大碗里，倒入酱油、醋、香油搅拌均匀，再加入盐，糖，味精继续搅拌即可。

    这道菜的特点是黄瓜丝脆，鸡蛋丝香，酸甜可口。中国同事们尝了都说好吃。可是我的第二道菜，麻婆豆腐就有点难做了，我不是四川人，不知道这道菜的制作程序。于是就上网搜索：麻婆豆腐怎么做？网上瞬间就出现了成百上千条制作方法。可哪一种才是正确的呢？我决定自己创造一种。从华人朋友那里借来了一只大号钢精锅。我先把豆腐切成正方形的小块，过一下油，放进开水里煮，再把猪肉切成丁，用葱姜和辣椒酱烹炒之后倒进豆腐锅里，加上盐，糖，番茄酱一起煮。我想起母亲曾说过，千煮豆腐万煮鱼，豆腐越煮越好吃。那就煮吧。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音乐家雷纳提来敲门，她探进头来说，我在街上就闻见香味儿啦！但是我的制作还没有完成，我在汤里勾了芡粉，又加进一大勺辣椒酱，最后又倒了半瓶香油。我尝了尝，真的是又香又辣，又甜又咸，只是不麻。至于它是不是叫麻婆豆腐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好吃。

    傍晚，艺术家之家花园里的草坪上摆了一长溜桌子，一把把椅子，桌上还有啤酒和葡萄酒。大厅的一角的大餐桌上，摆放着我们做的饭菜。在此之前，我请我先生用考究的卡片给每道菜都写了德文菜名，放在盘子前面。（当然，我的麻婆豆腐翻译之后，变成了用美味作料烹饪的豆腐和猪肉丁）。

    来的客人超出了我的想象，德国艺术家来了，奈丽达邀来了她的希腊男朋友，马丁带来了自己的罗马尼亚未婚妻比扬卡，克劳迪娅领来一位女朋友，雷纳提带着美丽的女儿蕾娅，这里的花园变成了一个国际大家庭。我们紧挨着坐在一起，晚宴开始了，大家围拢在桌前，看着热气腾腾的中国菜，议论着，嘴里还发出丝丝哈哈的声音。

    高德曼先生拍拍手，请大家安静，晚宴正式开始了。高特曼先生说，今天晚上我们非常高兴，能够品尝中国艺术家们做的中国饭菜，这让我们能够更多地了解遥远的中国。中国是一个有五千年文化的国家，我们在这里品尝中国饭菜，领略中国艺术家们的手艺，其中蕴含的意义非同寻常，在此，我们向你们表示感谢！

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致辞，几天前就写好了，我是用德语给大家朗读的：

Sehr geehrter Herr Goldmann,

Sehr geehrte Frau Weiß,

Meine Liebe Damen und Herren,

Wir freuen uns sehr, dieses Abend mit Ihnen zusammentreffen und das chinesische Essen kosten zu können. Wie schnell die Zeit fließt! Es ist schon mehr als zwei Monaten, wenn wir im Internationalen Künstlerhaus Villa Concordia angekommen sind. Inzwischen hat jeder von uns viele neue Kenntnisse gelernt und noch neue künstliche Schaffen gemacht. Dafür sollen wir Ihnen sehr dankbar sein, für Ihre Bemühungen und Hilfen.

Zwischen Deutschland und China gibt es zahllose Berge und Ströme. Wir können die Abstand zwischen diesen Länder nicht kürzen, aber durch die künstliche Austausch können wir die seelische Kontakt zwischen Ihnen und uns schaffen. Wir wollen uns dafür anstrengen.

Wir hoffen, Sie heute abend das chinesische Essen gerne zu essen. Wünschen Wir nnatürlish, dass Sie eines Tages nach China fliegen und wir Sie zum besten chinesischen Essen einladen zu können.

Gute Appetit!

 （尊敬的高德曼先生，

尊敬的崴斯女士，

我亲爱的女士们、先生们，

    今天晚上能和你们欢聚在一起，品尝中国的饭菜，我们非常高兴。时间过得多快啊！我们来到国际艺术家之家已经两个多月了。在此期间，我们每个人都学到了很多知识，也有了新的艺术创作。为此我们非常感谢你们的关心和帮助。

    中国和德国之间隔着千山万水，我们不能缩短这两个国家之间的距离，但是通过艺术的交流可以在你们和我们之间建立心灵的联系。我们将为此而努力。

    我们希望你们喜欢今晚的中国饭菜，当然，我们更希望有一天你们能飞到中国，我们能邀请你们品尝地道的中国饭菜。

祝大家好胃口！）

    我听到了热烈的掌声，接着大家就拥到摆放饭菜的桌前，端着盘子，争先恐后地挑选自己喜欢的菜，只听见刀叉筷子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几个大盘子里的菜就少了一半。我告诉音乐家奈丽达和画家奥斯马尔慢点吃，一会儿还要煮饺子，那是主食。可是他们还是盛了满满一盘菜，到外面的草坪上吃起来。大家一边喝酒，一边用筷子品尝中国菜。我发现，我做的拌黄瓜鸡蛋丝和麻婆豆腐是最受欢迎的。不一会儿我就开始担心，因为德国同事都在大口吃菜。也许他们以为这个中国晚宴只是吃菜，我希望主食饺子能够快点上来。可是艺术家之家只有一个煤气灶，而且火很小，饺子很长时间都煮不熟。后来，当第一锅饺子端上来的时候，我才松了一口气。

    那个晚上，我们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Danke（谢谢），Sehr sehr gut!（非常好）和Wunderbar（太棒了）！

    就这样，河边的中国晚餐结束了，大家还在一起聊天，直到很晚才告别。走过大厅里的时候，我看见桌子上的七八个大盘子里只剩下了一点菜汤，只有Z教授做的那一道白菜猪肉粉条还有满满一大锅。这是为什么啊？我问Z教授怎么做的这道菜，他很认真地说，我已经尽力了，该放的料都放了。他说自己把厨房里所有的佐料都放到锅里了，葱、姜、蒜、红辣椒、酱油、香油、料酒、鸡精、味素、八角、茴香，花椒，最后还把一袋五香牛肉干也放进去了……

    我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Z教授却一脸无辜，还在嘟哝：咦奇怪，在国内猪肉炖粉条是很受欢迎的啊……

国际艺术家之家

为友谊干杯吧

生命中总有让我们难忘的人，陈中伟教授就是长久活在我心里的一个人。我在童年时就认识陈教授了，是在一张报纸上。那时候我住在医院里，我总是对自己突然瘫痪不能走路的事感到困惑：为什么人会生病？为什么就不能走路了呢？那是1963年，我已经病了好几年，我不停地问父亲和母亲，我的病什么时候才能治好，我的病还能治好吗？父亲和母亲重复了很多次的话就是——能，你一定能好起来。可我却看不到一点好起来的迹象。我的腿不停地震颤，身上还长了褥疮……这一切足以让我不耐烦了，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怎么度过了一个个烦躁不安的日子，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待。究竟等待什么呢？我并不知道，因为我太小了，只有八岁。一天，母亲来医院看我，她带来了一张报纸，上面报道了上海的陈中伟医生为一位工人做断手再植手术的事，那是世界上第一例断肢再植手术。母亲对我说，你看，现在医学进步了，手断了也能再接上，所以你要对治疗充满信心。那时候我想，陈中伟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医生，我很想见到他，请他给我看病。我想，也许他能帮我换一双能走路的腿呢。孩童时代，我的思想是那么幼稚。

生活总是充满神秘感的，一个人曾经幻想过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成为现实，也许你已经忽略的记忆，忽然有一天会再现，让你一瞬间感到那么惊奇。就在我知道陈教授的名字27年后，我竟然见到了他！1990年的冬天，我在北京参加一个国际康复会议。在餐厅里，有一位身材伟岸的人来到我桌旁，他亲切地问候我，并告诉我他是谁。我非常高兴，就紧握着陈教授的大手。陈教授有一种感染力，他对人非常热情，也非常真诚，你只要与他说几句话就会忘了他是刚刚认识的朋友。而正是他的热情，我的癌症得到了及时的诊断和治疗。那天我告诉陈教授，我的鼻梁上有一块皮肤破损，总也不能愈合。陈教授仔细看了，表情有点严肃，他说，海迪，你快来上海吧，我给你联系医院，就到中山医院来吧。

不久，我住进了中山医院，陈教授请来九院和长海医院的医生为我会诊。那天会诊结束后，陈教授说要和我谈一谈，我有点不祥的预感。果然，陈教授说，海迪，我知道你很坚强，所以我要告诉你，你得了癌症，要做手术。为了不让癌细胞扩散，可能不打麻药。你是否同意？我点点头说，同意。面对陈教授这样的医生，我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陈教授走时使劲握着我的手，他只说了一句话，好样的！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我来到手术室，陈教授来到我身旁，笑着问我，怎么样？害怕吗？我也笑了，不怕，永远不怕。陈教授轻轻拍拍我的前额，他的大手是那么温暖。陈教授对病人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爱，同时，他又有一种科学的精神，这种爱和精神如同他的生命一样，已经融化在他的血液中，灌注在他的灵魂里，因此，他给人一种崇高感和信任感。

拆线的那一天，陈教授一早就来看我，他说，摘了纱布伤口会不好看，但是你一定要有勇气照一照镜子，当他揭下我脸上的纱布时，高兴地说，不错，植皮都活了，说着将一面镜子给了我。我犹豫了一会儿才把镜子举到眼前——说实话，我真的有点失望，我鼻子上的瘢痕很大，从胳膊上移植的皮是深紫色的。我有点沮丧，要知道我希望自己是完美的，哪怕坐在轮椅里……陈教授说，别难过，这里很快就会长好，人的皮肤有记忆和复制功能，胳膊上的皮肤会长得像面部的皮肤，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真的，随着时间的流逝，我鼻子上的皮肤越长越好，颜色基本接近原来的部位，而且还有了冷热疼痛的知觉。我重新戴上眼镜，开始了新的创作。陈教授不仅给我治病，还让我学到了很多医学知识。我喜欢听他讲他做断肢再植手术的历程。我说，这个创举是人道主义理想的体现，也是医学科学发展的一个里程碑。陈教授说，一个健康人失去了手，就意味着劳动能力的丧失，意味着精神的巨大痛苦，还会成为家庭的沉重负担。而把一只断离的手重新接活，让它获得新的生命，恢复功能，这对很多肢体残缺的人就是获得了生活的希望！

陈教授是一位多么好的医生啊！我很多次都在想，陈教授其实就是很多人心里祈盼见到的那种医生，他有高超的医疗技术，更有好医生的风范，无论对什么样的病人，他都是那么负责任。他不但给人治病，还会热情地给人精神的鼓励。每当陈教授查房，我都会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他沉稳的话语让我相信，他一定能治好我的病。他的微笑会让我觉得那一天的阳光特别灿烂……

后来，我很多次去上海，一直希望再次见到陈教授，可是每一次我都是来去匆匆。几年前，当我听到陈教授不幸离去的消息时，很长时间不愿相信这是真的。那一天我的心情特别沉重，我甚至无法形容自己难过的心情。我们失去了一位好医生，中国失去了一位优秀的医学科学家！

当我从事残疾人工作之后，去四川地震灾区看望了一些被砸伤而截肢的孩子。看到他们被截肢的部位，看到他们渴望的眼神，我很多次都想起陈教授。我想，要是他活着，一定也会来看孩子们的，也一定会想办法给孩子们做断肢再植的手术！

    几十年来，陈教授和同事们一起做过很多例断肢再植手术，接活了几千根断指。一些医生又在这个基础上进行了同体异肢再植手术，比如把脚趾移植到手上做功能拇指等等。从康复医学的意义上说，这种手术是巨大的进步。断肢再植与肢残人使用轮椅、假肢这样的辅助工具不一样，辅助工具仅仅是残疾人缺失的功能得以外化，而断肢再植却是把一个完整的躯体还给残疾人，使他或她重新回到健康的人群中去。

今天，当我在桌前写到这里，恍惚间又看到陈教授就坐在我的对面，他温和地微笑着，他的嗓音依然那么浑厚，他的话语依然那么亲切。谁说人走了就再也看不见了，其实只要你想念，他就会来到你的眼前。我想无论再过多少年，人们也会记得陈教授为医学事业的进步做出的贡献。他留下的科学和仁爱的精神，也会永远记在我的心里！

  （很多天以前，上海的同志来信要我写一篇纪念陈中伟教授的文章，因为忙到昨天才写了，正是清明节，也算是一份深切的悼念吧。）

回良玉副总理说，我们要带着深厚的感情做好残疾人工作！

那天在中央党校看残疾人艺术团的演出，真的很感动，为艺术，更为残疾人追求完美的精神。

经过几年的呼吁，残疾人驾驶汽车的工作有了重大的进展。

在这里，在这个夜晚，（其实现在已经是凌晨了），我留下一点工作记录，我还是第一次写这样的文章。真希望能有更好的身体状况，多为残疾人事业做些工作。这几天天很冷，有点像冬天，这样的天气总会感到疾病带来的痛苦呢。

    前几天，去中南海参加国务院残疾人工作委员会会议。国务院副总理回良玉的讲话让我很感动。他说，我们要带着深厚的感情做好残疾人工作。要加快推进残疾人社会保障体系和服务体系建设，这是帮助残疾人改善基本生存发展条件、促进残疾人全面发展、实现残疾人共享经济社会发展成果的根本举措。回副总理希望残疾人工作者要做三种牛，一是做老黄牛，埋头苦干，二是做孺子牛，要淡泊名利，还要做初生牛犊，在工作中要有不怕困难的精神。

    回副总理说，通过一段时间的努力，要让残疾人社会保障和服务体系逐步完善，残疾人都能得到基本公共服务，实现“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老有所养、住有所居”。

    我想这是我们大家共同的理想，每一项事业首先都要确立它的理想，有了理想，并为之奋斗，美好的一切就会变成现实。我是这样想。回副总理还说，要把残疾人的冷暖安危时刻记在心上，为残疾人办实事、解难事，使残疾人得到实实在在的利益。他还特别提出要求，要加快残疾人驾驶汽车的进程。残疾人工作委员会副主任邓朴方同志希望残疾人早日拥有驾驶汽车的权利。作为新任残疾人工作委员会副主任，我也向公安部的同志谈了意见和建议。

    就在昨天，国务院残疾人工作委员会秘书处召开了残疾人驾驶汽车协调会。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公安部交管局、工业和信息化部产业政策司、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司、卫生部医政司、国家质检总局产品质量监督司、国家认监委认证监管部、国家标准委工业标准一部、服务业部、，还有中国康复医学会、清华大学、国家康复器械质检中心、北京市东方时尚机动车驾驶学校的有关专家和残疾人代表参加了会议。中残联的同志介绍了相关国家和地区残疾人驾驶汽车情况，也介绍了中国推进残疾人驾驶汽车工作开展情况。大家观看了残疾人驾驶加装辅助装置汽车演示，进一步研究了残疾人驾驶汽车的相关问题。残疾人驾驶汽车是残疾人平等参与社会生活的重要保障条件之一，也是残疾人的权利。这已经成为大家的共识。

    无论怎样，很多希望驾驶汽车的残疾人朋友又朝着梦想走近了一步，而残疾人事业也正在向着社会文明不断迈进。在这个夜晚，我似乎看到了一缕更清晰的曙光……

那时母亲穿着列宁装，真的很漂亮！

我的一位好朋友到山东开会来到我家里，那天我在北京开会，我的父母就陪着我的朋友在家吃饭，聊天。而且一直到很晚。父亲和母亲总是对人很热情，他们对自己的同志朋友，特别是老战友总是那么亲，对我的朋友也是这样。那天朋友和母亲聊了很长时间，回到住处就有了很多感慨，对我说，一定要写写我的母亲，他觉得我的母亲平凡而伟大。其实在我心里母亲就是这样一个女性。但是我告诉朋友，母亲很多年前就和父亲约定，不接受任何采访。近三十年过去了，不知道有多少媒体要采访他们，可是父母从没有答应过。他们就这么平凡地走过每一天。像许多离休干部一样，他们虽然老了，却从没放弃学习。父亲八十三岁了，每天依然很认真地看报纸，他的报纸，《参考消息》《光明日报》，他的杂志《剧本》，父亲也看我的报纸《文艺报》《作家文摘》《中华读书报》。母亲也有自己喜欢的报纸，《齐鲁晚报》《济南时报》，她说，生活在这个城市就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于是，在饭桌上母亲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特别是关乎民生的。假如有什么看不下去的事，她还会给市长写信反映，当然她也许会用这样的落款——一位市民。母亲也喜欢看杂志，好多年了，她一直喜欢读《医学荟萃信息》，也许因为我的病，母亲在我童年的时候就开始注意医学信息了，她不是医生，可她却能讲很多医学道理，我想这是因为母亲勤奋好学的缘故。母亲也喜欢读《中国女性》《金色年代》这样漂亮的杂志。

    尽管母亲不接受采访，可我朋友还是记住了和母亲聊天的内容，写下了一篇文章，他发给我，让我给母亲看看，并且能同意他发表。可是母亲是坚决不同意，她说，我和爸爸说过的话不会改变，你的一切只是自己努力的结果。作为父母，特别是残疾孩子的父母，我们无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如今你能帮助更多的残疾人是我们最高兴的事。父亲和母亲就是这么朴素谦虚。我替朋友说了很多好话，母亲才勉强同意了，但她看稿子的时候还是划掉了一些内容，比如她不希望文章牵涉别人，特别是谈到她年轻时被打成右派，受到的不公正待遇。母亲总是很宽容，对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她从不记恨，甚至有的人生病时，她还会约上父亲一起去看望。母亲总是说那一切早都过去了，那一个时代早都过去了，我们应该记住那些最愉快的日子！

    朋友的稿子被母亲修改的很平淡，可是当她把稿子给我的时候却笑了，是一种孩子般纯净的笑容，我想起她年轻时的一张照片，那时候母亲就是这么微笑的……

多么希望在我担任全国政协委员期间能够帮助有能力的残疾人实现驾驶汽车的愿望！

近年来，几乎每年我都会写关于允许更多残疾人驾驶汽车的提案，每次都有很多委员在我的提案上郑重地签下名字。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现在这件事情有了一些进展。今年我和社会福利和保障界的委员们继续做着努力。在开会之前，我嘱托中国残疾人联合会维权部的同志们做更多的资料准备。我们一起完成了这份提案。这一次除了本界别的委员签名，依然有很多其他界别的委员签名，比如科技界的，经济界的，农业界的，这里面还包括一些著名的学者。有一些在国外学习生活和工作过的同志还表示，残疾人应该拥有与健康人一样的权利，改变对残障的看法，不要问残疾人为什么要开汽车，而要问，残疾人为什么不能开汽车。我非常感动，也对这件事情充满信心，我一直都是充满信心的，我从没有失望过，因为我知道我们的社会在进步，残疾人的状况在改变，很多人不但摆脱了贫困，还有的过上了自己理想的生活。有的人已经买了汽车。我也在想，社会的文明在不觉间就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在政协会议上有很多记者采访，为了让年轻的记者听清楚我的话，我有时就放慢了速度，可还是有人没有听清提案的内容，比如我说允许更多的残疾人驾驶汽车，2003年，公安部出台了允许左下肢残疾人考取小型自动挡载客汽车驾照的规定，迈出了允许残疾人驾驶汽车的第一步。有的记者就理解为今年的提案是允许左下肢残疾人驾驶汽车。在这里我附上这次的提案，使更多的残疾人兄弟姐妹，还有关注残疾人驾驶汽车的人们了解这种提法的意义。我们走向文明进步的社会总是要经历一个过程的，有时路很短，更多的路很长，走出困境还要靠大家的努力。我们需要的是勇气，是执著的精神。我在想十年后，当我们回想今天为此所作的努力，也许会露出欣慰的笑容，那个时候残疾人驾驶汽车一定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了……

                           关于修改《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

允许更多残疾人驾驶汽车的提案

    汽车是现代社会必不可少的交通工具，特别是家庭汽车的普及使人们生活更加便利。随着社会发展，科技新成果和人性化的设计不断应用于汽车工业，驾驶汽车越来越简便。很多人实现了驾驶汽车的梦想，而残疾人同样有驾驶汽车的愿望。也应该有与健康人同样参与社会生活的权利。今天科学技术的进步为残疾人驾驶汽车创造了条件。我国港澳台地区和一些发达国家，残疾人驾驶汽车十分普遍，一些国家和地区还允许残疾人从事出租车行业。根据国际惯例，以及人们不同残疾的程度，通过安装辅助装置，很多残疾人都具备了驾驶的汽车能力。我个人也学会了驾驶手动汽车。2005年曾参加两岸三地残疾人驾驶汽车神州行的活动。

根据第二次全国残疾人抽样调查统计，我国有8296万残疾人，其中肢体残疾人2412万、听力残疾人2004万、言语残疾人127万。随着我国经济社会的迅速发展，一些残疾人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部分残疾人具备了购买汽车的能力，要求放开残疾人驾驶汽车政策的呼声日益强烈。2003年，公安部出台了允许左下肢残疾人考取小型自动挡载客汽车驾照的规定，迈出了允许残疾人驾驶汽车的第一步。但是，这一规定虽然客观上使一部分残疾人具备了领取驾照的资格，但政策的开放仍然是有限的，除左下肢残疾人外，包括右下肢、双下肢、上肢残疾和听力言语残疾在内的残疾人依然被排除在外。

我国残疾人驾驶汽车政策仍然滞后于国际社会，与我国经济社会发展水平不相适应。前不久众多媒体予以报道的云南残疾人何跃林起诉交警部门要求领取机动车驾驶证一案，充分说明了这一点。何跃林为生计熟练地掌握了的驾驶技能，驾车20年来从未发生过任何交通事故，甚至多次参加汽车拉力赛、越野赛，并取得好成绩。只因其身体条件不符合公安部第91号令《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关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身体条件的要求，无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此事在社会中引起强烈反响，很多残疾人请求取消公安部第91号令中对身体条件的不合理限制，在严格驾驶技能考核的同时，放宽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条件，体现对公民权利和残疾人权利的充分保障。

近些年来，为进一步放开残疾人驾驶汽车政策，有关部门积极开展了工作。赴一些国家和地区考察，收集相关资料，多次召开会议协调研究论证。2007年8月13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审批发布了《肢体残疾人驾驶汽车操纵辅助装置》国家标准，该标准规定了右下肢、双下肢等八类肢体残疾人适应的辅助装置类型，已于2008年3月1日起实施，为残疾人驾驶汽车政策的出台提供了技术保障。据了解，有关残疾人驾驶汽车应具备的身体条件和残疾人驾驶汽车的培训规范也已形成文本。当前，《肢体残疾人驾驶汽车操纵辅助装置》国家标准实施已一年，但残疾人驾驶汽车工作却没有实质性进展，政策严重滞后。

党中央、国务院对残疾人驾驶汽车工作十分重视。2008年3月28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下发了《关于促进残疾人事业发展的意见》（中发〔2008〕7号），明确要求有关部门要 “完善残疾人驾驶机动车的有关规定和管理办法”。2008年6月26日，全国人大常委会正式批准我国加入《残疾人权利公约》，公约强调尊重残疾人的价值和尊严，充分保障残疾人各项权利是国际社会的普遍要求。推动残疾人驾驶汽车工作，保障残疾人驾驶汽车权利，是坚持以人为本，实践科学发展观，贯彻落实中央7号文件精神和履行《残疾人权利公约》规定义务的必然要求。

残疾人和健全人一样，都是全面参与社会生活的主体。通过举办第29届夏季奥运会和第13届夏季残疾人奥运会，使社会对人类的潜能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保障残疾人平等权利的观念更加深入人心，同时也展示了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和人权保障成就良好国际形象。应尽快改变我国残疾人驾驶汽车政策滞后于经济社会发展的现状。

    建议公安部切实加快工作进程，积极与有关部委研究解决相关问题，逐步放宽残疾人申领驾驶证条件，修改《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尽快出台右下肢、双下肢残疾人和听力语言残疾人驾驶汽车政策，切实维护残疾人的权利。

借用一张新华社的照片吧，我在回答一些记者的问题

24日从济南乘火车来北京开全国政协常委会，在火车上体验了无障碍设施，觉得D车组比以前的列车方便多了，车上有无障碍厕所，还有病人老人和残疾人的席位。开完常委会又来到政协大会上，每天的时间都排得很满。参加大会，界别讨论。十二年前，全国政协社会福利界第一次有了残疾人委员，共有五位。而今天，在全国政协各个界别里的残疾人委员已经有十八位。十几年前，五位委员的声音可能有点微弱，我们坚持出席每一次会议，参加每一次讨论，写了很多提案，包括加强无障碍设施建设、设立全国爱耳日，扶助特困残疾人、为孤残儿童设立特别保险，允许残疾人驾驶机动车辆运营，建议增加电视节目的手语和字幕，等等。每一次讨论，社会福利界都是最后结束的，因为我们总希望尽可能地表达残疾人兄弟姐妹和他们亲人的声音。十几年就这样过去了，社会福利界更名为社会福利和社会保障界，委员已经换了很多人，现在只有我自己是九届委员了，坐在讨论会的会场，听着委员们发言，我心里一次次感动，虽然换了一些委员，但是大家依然是那么热情真诚地表达自己对政府的期许，对老百姓，特别是对残疾人，老人和孩子的关怀。特别是这一次大家对农民工，对企业受到经济危机影响的职工，对今年600多万大学生就业问题更是关注。香港委员今天还对从香港到深圳去吸毒的青少年表示担忧。

    我想社会文明进步就是靠大家一起来推动的，很多委员都贡献出自己的智慧，写了那么多好的提案。仅去年就有4700多份。每个人平均有两份。这些提案有的被采纳，有的被重视，比如，前天3月3日是全国爱耳日，这是万选蓉大姐提议设立的，她是一位聋儿的母亲，她教会了自己的儿子说话，后来成为一名聋儿康复专家。他的儿子在获得经济学学士之后，又赴国外攻读硕士学位了。作为一个残疾孩子的母亲万大姐最懂得什么是心里的疼痛，正因为她希望更多的母亲不再像她一样痛苦，于是就已设立爱耳日的方式告诉人们要爱护听力！如今大姐不再来开会了，可我总觉得她还坐在老地方，她在说话，在流泪。在九届会议上，界别里的同志好多次都流下眼泪，而正是这从心底涌出的泪水感动和打动了许多人，包括来听会的中央领导同志。我非常怀念那些老委员，有的人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比如九届委员额尔敦，他是一位蒙族聋哑人，不会正规的手语，尽管语言表达很困难，但是他每次都替聋哑人表达意愿，有时他觉得大家没明白他的话，他就着急，脸也胀得很红。额尔敦啊，一个多么热情质朴的残疾人兄弟，他来自草原，又回到草原，可他把自己对所有残疾人的真情永远留在了北京……

    我还留在这个界别，继续担负大家的使命。今天签了一些提案，都是界别的委员们写的，特别是残疾人委员，他们把自己能想到的事都写成了提案。比如聋哑人就业问题等等。我也和中残联维权部的同志一起讨论后，做了几个提案，比如，关于修改《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允许更多残疾人驾驶汽车的提案，让残疾人兄弟姐妹早一点实现驾驶汽车的梦想。还有关于让更多残疾儿童少年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的提案，接受了教育才能学习更多的知识，知识是改变命运的力量。我还要提交一份关于政府和主要新闻门户网站进行信息无障碍改造与技术应用的提案。其他残疾人委员和残疾人工作者委员还将就关于残疾人法律援助、关于尽快将《无障碍建设条例》列入立法计划依法加强无障碍建设和管理做提案。总之，大家都在一如既往地努力，我们有理由相信春天是美好的，生活是美好的，因为这个世界上有爱自己兄弟姐妹的人……

    很累了，不写了。

应邀来哈尔滨参加世界大学生冬季运动会，看到这里的体育馆有无障碍升降梯

工作人员让我自己操作，按钮向前是上行，向后是下行

升降梯很平稳，我到了！希望能有更多的残疾人兄弟姐妹来看体育比赛！

 2006年去台湾，曾经去一个导盲犬训练基地，当时就想，我们什么时候也能有一个导盲犬基地呢？现在这个梦想已经变成了现实。来到大连医科大学的中国导盲犬训练基地，我看到了令人感动的导盲犬。而更让我感动的是为培育导盲犬付出辛勤劳动的人们！有医学专家、动物行为学家，还有很多青年志愿者。我说，导盲犬不仅仅是帮助盲人的辅助工具，也是慰藉心灵的好伙伴。有时间再写文章。 

听大连医科大学唐校长介绍情况

王靖宇教授是导盲犬基地的开拓者，他为基地的建设倾注了全部心血！

对于导盲犬的使用，我有很多疑问。

这里有很多正在接受训练的狗狗，我说，你要听话，好好帮助盲人朋友！

狗狗不太理睬不认识的人，只认自己的主人。

这是两位盲人朋友和他们各自的导盲犬。

我想和狗狗一起照相，可他们只看自己的主人，真是忠诚的好朋友！

主人说了几句话，狗狗才让我摸摸它的头。

在每间狗舍里都有一个猫笼，让狗狗和猫做朋友，出门狗就不会撵猫了。这只小猫见我来了正在看热闹！

见我没和它说话，小猫就生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