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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我从厨多年,炒菜蒸饭,煮汤下面,十三四岁带狐朋狗友逃离破落学校令人反胃的食堂,跋山涉水回家进食,不料大厨我娘二厨我爹均外出未归,兄弟我全然能够不慌不忙,割肉剁馅下手和面,包一顿有滋有味的饺子犒劳诸位仁兄义弟。
至今俯首自觉壮哉,而后做大厨未遂,多年不勤加练习,时至今日,手艺人兄弟我自然技艺生疏,然经年从艺心得尚存,应付三五个人的吃食尚且不在话下,盖因大火呛炒多放油盐,必然滋味双全,糊弄几个粗狂的北方人绰绰有余,这可是兄弟我呕心沥血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的独家秘诀。
兄弟我煞有介事炒菜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被铁锅炽热的边缘接触到左手的中指,疼痛过后留下一道斜着的漆黑的疤痕,而上一次留下的痕迹尚且兀自爬在右手的食指的第二个关节上,不声不响感慨前赴后继,继往开来,来日方长,长叹息以掩涕兮,哀造饭之多艰,居厨房大不易。
不晓得房东姓名,赵钱孙李甲乙丙丁排列,权且用赵代替吧,无意间火烧赵家的楼的时候,仅仅是因为兄弟我想喝口滚烫的水。兄弟我针扎一样跳起来,想到火上的水壶的时候,已经烧的一塌糊涂,曾经银白的铁壶尚且挺立在那团火焰中,浓烟已经覆盖了厨房的屋顶,沿着门窗汩汩流出。
犹豫了要不要拨打110、120或者119的,仔细推算,等这帮人兴师动众来的时候,黄花菜凉不凉不好说,房东赵铁定会拎着菜刀找兄弟我我拼命。兄弟我只得钻进厨房,在浓烟里打开壁橱断了燃气的总阀门,然后再关掉燃气灶的开关,这火依然汹汹,只得兜头破了几盆凉水灭了它的威风,打开抽烟机以及门窗通风换气。
说实话,诸事完毕之后兄弟我暗自佩服自己的冷静,却不料烧的黑不溜秋面目全非的铁壶竟是洋洋得意中打扫战场中隐蔽的地雷,兄弟我右手食指的第二个关节不幸被他滚烫的壶把击中,光荣负伤。
还好兄弟饿肉糙皮厚,忍着疼痛继续打扫,才发现熊熊燃烧的不是燃气灶而是附着在上面的厚厚的油垢和尘埃。事实再一次说明,懒人有懒福,早起的鸟不光有虫吃还容易被枪打。花大把时间,清理完毕,除了烧穿底的铁壶,一切如故,火烧厨房,焉知祸福。
兄弟我收租地主一样安坐在椅子上,沉痛悼念跟我很久的壶同志的不幸逝世,深刻检讨在此次火烧赵家楼中的表现,开展深入骨髓的批评与自我批评,带三个表,利用科学炒菜观,又快又好的建立可持续兼带和谐厨房。
只是余烟绕梁,多时不绝,兄弟我终究忘了想要的只是喝杯滚烫的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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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乱裹了衣服跑出去买烟,才发现忘记了穿鞋,只得踩着船一样的拖鞋硬着头皮走进风雪里,走过雪、冰以及雪水汇集的细细的河流,兄弟我知道只要你走总会到达某个地方。
照例固执且毫无缘由地对着虚无说些了无回音的话,可我确实知道会有那么一天,住了寒冷,春暖花开。
大雪已经封城,不是我所在的城,而是另外一个我关心着的城。
朋友们忙着扫雪或者抢购食物,无边无际毫无停歇之意的雪已经厚厚的覆盖了那座工地一样的城。我只在那个城里默默的呆过三年,除了学校门口那条狭窄的街道以及肮脏店铺里热气腾腾的蒸饺,我几乎对那城一无所知。可这并不妨碍我对它莫名其妙兼带一厢情愿的亲近。
我曾经百无聊赖的计划徒步走遍那座城的大大小小书店,并企图得到一本子有着莫名其妙名称书店的鲜红印章,可惜非典或者其他一些或大或小的琐事甚至情绪,让我的计划和它大多数同胞一样胎死腹中无疾而终。
我兀自在这陌生的城里花了三年时间小心翼翼长大成人,然后和情同手足的朋友们树倒猢狲一样四散,各自去远方求学、觅食、谋生。我们的根大多散落在这陌生城的周边,因此更有若干的理由在若干酒酣耳热的时候,相互叫嚷着都回来作了邻居了度余生。
雪无声无息的覆盖了一望无际的田野以及这广袤华北平原里我说的城以及其他的城和乡村以及乡村里我们的爹和娘。
朋友说,那座城已经深深的埋在洁白的已经落地和正在落地的雪里,寸车难行,只得深一脚浅一脚赶往市场购置食物过冬,白菜两毛疯涨到两块然后是四块,萝卜毫不犹豫的涨到11元,庆幸的是去的早排上半天尚且能够买到。
街上除雪车都行驶困顿,还是有大了胆子技术高超的司机半开半推着往火车站进发,出租车起步叫价80了。好事是朋友们不用上班了,除了清扫门口厚重没了膝盖的雪,就是守着刚来的温吞的暖气吃碗泡面。
还好我远在城外爹和娘已经赶着前头在雪里收获了菜园里鼓囊囊的白菜,所以他们要做的只是在大雪里扫雪,避免大雪压塌屋顶以及雪化后院落变成池塘一样的泥潭。我娘懒得理会我兴致勃勃的电话,她慌里慌张的要在天黑之前赶着给她和我的爹做一顿热气腾腾的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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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到底还是让雪给捏死了喉咙,打翻在地,踩上一万只脚,心不甘情不愿的死去。百无聊赖的北方人早在立冬的当日包了白菜猪肉的饺子迎接寒风、枯荣、萧瑟、雪和冰。
L君就是在前一天簌簌的米一样的雪粒中独自踏上北去的列车,这个号称云游四海居无定所的男子恰到好处的随风而来踏雪而去,倒贴了车票和若干酒菜钱,心满意足的结束这几天被侮辱被损害的日子,来去匆匆倒也快活。
天气预报说下雪了,终于是在昨天的夜里纷纷扬扬下了一夜。兄弟我自然好不奇怪,这天气预报再怎么十恶不赦再怎么运气差到出门踩狗屎,一年到头猜测”下或者不下“硬币的两面,免不了有得逞的时候。
上了点年纪的人都知道,那两个不论什么时候都穿了三角内裤整天“累哦累哦”难兄难弟,企图搞点科普知识之余,就是不厌其烦告之人们“打雷要下雨”,兄弟我信以为真,殊不知,打雷不光是下雨,还TM下雪。昨夜惊雷滚滚,兄弟我以为做梦,以为冬天还没有出生就已经死去,以为东风吹战鼓擂春天来了谁怕谁。
一夜的足以埋没脚脖子的雪早已经被车轮切割的支离破碎,楼下若干人端了盆子撒盐,若干人则用铁锨把被践踏成为污浊的冰铲除,推到路的两边,露出湿淋淋的马路让人踮了脚尖赶路。
菜市场难得清静,小贩左右为难的考虑坐地起价的同时还得祈祷青菜千万不要腐烂在手里变的一毛不值,卖冻得铁一样黄花鱼和的人干脆没来,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纤细的女人推了一个硕大的平底锅烙制焦黄的公婆饼。
娘和爹真在铺满雪的菜园里拔了大白菜拉到家里准备过冬,兄弟我踩着黑津津的雪水匆匆赶路的时候,两个年轻的长了青春痘的保安还在互不相让的争执这到底是2009年的第几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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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奄奄一息的秋天差点被那场雪掐断了喉咙。
楼下栅栏上缠绕的偶尔开猩红喇叭一样花朵的藤萝的叶子也掉的大概一个不剩了,可毕竟还好有惨淡的太阳,再洁白的雪不合时宜也会在第二天勾结了尘埃贬值成污水,如同又下了一周遭不大不小的秋雨。
这鬼天气,我爷爷如果活着的话,一定指挥我们把藏在屋里的莫名其妙的花草搬出来晒太阳,他会在苍白的阳光照过香椿树留下的稀疏阴影里拙手笨的脚打一套不太流畅的太极,间或如我一样打惊雷一样的喷嚏。我当然懒得理会那些箍了铁丝的陈旧盆罐子里的花花草草,只是觉得那些焦黄焦黄的丝丝连连的菊花如同细心熏制完毕拌了香油的烟丝。
可惜,我爷爷奶奶连同我白纸般的童年一起死去,这两个还算体面的乡民先后被装进鲜红的棺椁肩并肩埋葬在荒芜的田野里,我奶奶包藏了骨灰的空荡荡棺椁的下手同时埋葬的还有连我爹都素未谋面的传说中的爷爷的前妻。
那个时候,女人放佛如同镰刀放到的高粱一样成群结队的夭折,我爷爷以及早晚生三五年的那拨弟兄七七八八都默默亲手掩埋过早逝的妻子,然后再寻找另外一个女人重新组建家庭。后人的记忆的是如此突兀,甚至懒得有人去惦记这批女人无缘无故的倒下以及倒下的原因。
那个我也应该称之为奶奶的女人,她没有留下子女且如不曾来过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是在遥远的若干年后才被后人从泥土里掘出尸首,连同她锈迹斑斑的铜手镯发簪和另外一个女人一起永远睡倒在他们共同男人的身边。
每座坟冢的荒草下总有些或大或小或离奇的故事,旁的人大约自己的日子尚且打理不好,自然懒得理会查究,任何那些个故事荒芜、唐突以致索然无味。
所津津乐道的除了风流韵事则千篇一律的是离奇和毛骨悚然的故事。
譬如某家掘水井十米深处挖出一窝蛇,用铁锨端了几次才端完,停下来第二天下井又是一窝,反反复复,只得请了神棍面朝东南烧了纸钱,再入井,早日里纠缠成一团吐了信子的浑圆的蛇群消失的无影无踪。
还譬如一连夭折几个孩子的老农只得让新出生的女娃剃了光头假扮出家,女扮男装躲避黑白无常的追查,若干年后老和尚用手指的关节狠狠敲了脑门,同时女娃被死死按了头,防止回头的刹那被辨认出来带去阴曹地府。
荒凉冬夜里的狐灯,一定忽高忽低的在寂寞的天空里窜来窜去;以及传说中横着过路的小小旋风中间则必然隐匿了拇指大小的白蛇;要想遇到鬼怪,只消得走夜路抽烟的同时再点燃两根左右夹在耳朵上,百米之内必有异象。
这些古老荒诞的故事连同我荒芜的青春也连同我死掉的亲人一起只留存在或有或无的记忆里,悄无声息的腐烂在心肺之间,偶尔不经意博取倏忽的一笑。
我是打算买辆摩托车穿行的,可我刚动心思不久,一辆呼啸的摩托毫不犹豫的撞击了出租车打开的车门,那个不太年轻的男儿一声不吭摔倒在我脚下不远的公路上,除了后脑汩汩流出的鲜血和胸口剧烈的起伏再也一动不动,随即下来的乘客着急报警,而焦躁的司机则查看弯曲的车门咬牙暗骂自己今天倒了血霉。
120例行公事抬走尚且昏迷的中年男子,马路上不大不小那滩污血足够刹那间弄得索然无味意兴阑珊,这才开始逐渐长起来的心思就如同黄了的树叶子飘飘忽忽的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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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冬天来的也太早了些,毫无缘由的下了一天的大雪,北风刮的紧,小贩懒得理会三轮车车篓里半篓的洁白的雪,跺了双脚叫卖冻的铁一样的黄花鱼。
这鬼天气适合躲在屋子里阴险的揣测这古怪而不合时宜的大雪里到底有何冤情。
新闻说,北京国安争了十六七年第一终于赶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之前收获了一座中超的冠军。中超的事,看球的人一般都懒得或者假装懒得理会。只记得去工体看过一次,也是冷的要命的时节,看台上乌压压的人大概只是要来骂人。不过说实话,我骂的也起劲,几万人一起高骂SB虽然足够无耻,可确实酣畅淋漓,比分还有跟谁较劲早忘记了,只是可怜一小簇客场的球迷除了抵抗凛冽的风,还要低了头默不作声的分辩万人齐骂中的高潮和夹在其中像我一样的伪高潮。
新闻说, 若干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若干次会议决定免去周济教育部部长职务,大概后来者会是张王李赵济吧,这种事,谁知道。
新闻说,钱学森终老。新闻还说的我就不爱听了,新闻还说各界群众流泪悼念,我是厌恶这样的新闻和这样的群众的,汶川地震国难日我是跑到天安门默哀甚至流泪的,也跟着这群情激昂的队伍在广场走了几圈,直到看到一些虚头巴脑的人举了照片摆了一副悲戚的表情追逐电视台镜头时,才收起俺的心从地下通道赶紧撤退,鸟不都是好鸟,这群众当然不TM全是好群众。
新闻是说阴天的,结果稀里哗啦下了一天的雪。
不管新闻怎么说,这大雪天,我沉默的爹一定撅着屁股扫雪,扫开弯弯曲曲的小路路过门口、路过柴垛、路过牛羊猪的圈,我爹一定用胳膊夹了扫帚,在洁白洁白的雪上吐一口痰。
我一定兴高采烈的说,下雪啦!下雪啦!
而这白茫茫空荡荡的世界一定了无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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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说:以后我们再分手,就是离婚了。
在那个嘈杂喧闹的小屋里最后一次填完注有未婚的表格,穿过人群抬脚走出窄窄的房门的时候我们就这样结婚了。曾经在远嫁他乡的一个姐姐的婚礼上说:婚姻不是爱情的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你们能够恩恩爱爱。同样的一句话,在心里默默的送给我和孩子吧。
我不止一次的描述理想的婚姻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太阳透过玻璃洒落在屋子里,炉火上的水壶微微冒着热气,两人各蜷缩在舒适的角落安静的读书偶尔相视一笑,一个孩子则爬在地板上玩着积木。
对于婚姻,我多少有些恐慌,因为现在我还没有屋子没有铁壶没有安静的可供随时蜷缩的角落,当我周遭身无一物拎起破旧的笔记本可以远走天涯的时候,以为我还不适合婚姻。但我长久以来确定的是,无论有没有这想象的一切,孩子一定就是和我相视一笑的那个人。
当我们在一个城市拿户口卡的时候,那个地方搬迁了,当我们跑到另外一个城市打算领结婚证的时候,不幸的是这地方也跑的无影无踪。我们当然要找到它,因为就在那个布满尘土梦想花三年时间毕其功于一役的城市,就在那个恰巧叫做长征街的地方,我和孩子决定开始我们的婚姻。
多少次挽了胳膊走在风中的时候,我说,走,冷了,回家吧,孩子依偎在我肩膀上开玩笑说,那才是咱们的家,我在风中紧紧环了她细细的胳膊,那里有我哪里就是我们的家,说给孩子,也说给自己听。
在孩子家,孩子他娘踮着长骨刺的脚跟自制辣酱塞进我们的行囊,孩子的沉默寡言的爹则和我一杯杯的喝酒抽烟,他们就这样一声不吭的把宠爱多年的孩子交给了同样沉默寡言的我,只是说,只要你们开心,怎么都好。
我确实是个拙嘴笨舌的人,我不知道应该说些,只是抽烟和一脸诚恳的笑,其实肚子里是想说,你们放心,哪怕我只有一个馒头也会毫不犹豫的把大半个掰给孩子,可终究什么也没用说,和孩子沉默寡言的爹沉默寡言的碰杯,然后沉默寡言的一饮而尽。
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操办婚事,其实厌恶喧闹,希望找个合适的日子把亲近的人们聚在一起喝酒了事。可爹娘则兴高采烈的开始准备用一场俗套兼繁琐铺张浪费糟蹋粮食的婚礼来迎接他们儿媳的到来。
是的,我们都爱她。七八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不间断的熟知争吵赌气让我知道即使我们拿刀逼了彼此的喉咙孩子也是我要找的那个人,我娘也奇怪而迅速爱上这个陌生的女人,她放佛注定是我们家的一个成员,那是一种莫名的气氛,很融洽的对接,孩子的善良、耿直、爱哭、对爱着的人过分的爱和娘如出一辙。
所以上次回家秋收的时候,娘看着爬在地里的孩子认真的对我说,不要太懒惰,要知道心疼人,不敢欺负她。我亲近的人们也都喜欢她,甚至我姨妈告之一个弟弟,要找女朋友就找孩子这样的人。
娘在电话里一遍又一遍唠叨什么时候装暖气,添置什么什么家具电视,怎么怎么把这院落早点拾掇整齐,甚至研究杀猪招待客人的酒菜以及各种吃食的分量和规格。我知道,哪怕麻烦的要死,爹娘也希望用村落惯例为我和哥哥都热闹的操办婚礼,宣告我们长大成人。
朋友们说,结婚办事的时候早点通知好早去家里帮忙干活。一个整天被我们故意取笑的热衷照相的朋友则准备购置新的器材,迫不及待的计划从遥远的地方风尘仆仆的跑回来给我们拍照。
填表的时候,我开玩笑说,知足吧,你看看这一屋子的人不可能有一个比我帅,孩子笑着头都没抬,我无耻的环顾了下四周,确实从心里觉得我们是一屋子里最般配的人,而这个微笑的女人从此就成为跟我一辈子相依为命的人。
收糖收到手软的人把两个红色的贴了我们合照的小本递给我和孩子说:给,好了。我挤开人群去购置一个劣质的盒子,打开来把两个小小的本子认真的搁进去放好。
出来的时候,走在街头的人流里,孩子照常喊我的名字。
我说,以后你要改口喊“当家的了”。
孩子想都没想开口就说,你当个P。
然后我们就在这熙熙攘攘的街头拿眼相视一笑,手挽了手默默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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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看一个叫做冷暖人生的节目,不止一次在黑夜里对了默默的看,后来才知道这个沉静的节目有个美好浪漫甚至于恢弘的宗旨:让绝望者重生、让哭泣者欢欣、让徘徊者前行。
不去管这些了,这些个以死囚、从农村到城市闯荡的年轻人等各色普通人为基调的的故事里,绝少煽情,有的只是这些普通人身上哪怕微弱的光亮,让人看到一些温暖、看到一些生命里若隐若现的力量。
一直觉得自己或者别人的人生,大约也只是这样,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所以我不是一个会安慰他人的人,除了反复拿蹩脚的诸如“会好起来”之类虚妄飘渺的言语以及手足无措外我不晓得怎么样去安抚他人身体或内心的苦楚。
通常,我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倾听者,接连点燃一根根劣质的香烟,倒满一杯一杯的酒慢慢喝下去,末了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或者给一个笨拙的拥抱。
旁的人看自己以及自己看他的人,大概只是一支细长扁平的竹签,忽略或者无从知晓这高举示人或儒雅或高贵或开朗或威严的面具背后到底插着几把滴着鲜血的尖刀。
即使是热络熟悉的人,所知道的大概也只是一个浑圆的肉体以及这肉体里面热的心胸,而肉体长长的阴影以及阴影里包藏着的灵魂注定擎了酒杯独对日月苍黄。
这世界本就不存在突兀怪诞匪夷所思的故事,我们之所以错愕熟知的儒雅瞬间狰狞也许是因为你不知道他背后的尖刀已经默默插进他的内心,任何不可理喻只是来自眼睑的遮蔽以及理所当然的断章取义。
冷清的时候,喝杯淡酒,听听这冷暖自知的歌:
走出城市空空荡荡
大路朝天没有翅膀
眼里没谁一片光亮
双腿夹着灵魂赶路匆忙
烟消云散和平景象
灰飞烟灭全是思想
叫或不叫都太荒唐
疼痛短促如死道路漫长
天不怨老地长出欲望
麦子还在对着太阳生长
天空的飞鸟总让我张望
它只感到冷暖没有重量
走出城市空空荡荡
大路朝天没有翅膀
眼里没谁一片光亮
双腿夹着灵魂赶路匆忙
耿耿于怀开始膨胀
长出尾巴一样飞翔
眼泪温暖天气在凉
归宿是否是你的目光
我没法再像个农民那样善良
只是麦子还在对着太阳愤怒生长
在没有方向的风中开始跳舞吧
或者系紧鞋带听远处歌唱
在没有方向的风中开始跳舞吧
或者系紧鞋带听远处歌唱
在没有方向的风中开始跳舞吧
或者系紧鞋带听远处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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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乐得看满大街迷人的大腿,可一直疑惑不解的是,这些大风中裸着的、诱人的、葱白或罩了丝袜的雪白的大腿是否真的不冷?
无端的揣测,要么是真的不冷,要么就是丝袜甚至短裙热裤保暖能力惊人,否则这些满脸妩媚对抗寒冷的大腿上方安放的必然是一群粗大坚强的神经,如此坚韧不拔必然诸事顺风,所以这世界基本也没有男人什么事了,自顾保护好双眼慢慢欣赏便是。
其实好多次都想拉住一截迷人的大腿追问下到底冷不冷,顾忌到包裹严密直勾了眼角一身猥琐的陌生人突兀的问话一定会让漂亮的女人花容失色,还是压抑住了这有些年头的疑惑。不幸的是,我的同事或者朋友们这幅装扮的女人少的可怜,我心底的疑问当然无从问起。
如果一个靓丽陌生的裸着大腿的女人拉住我说:你问我冷不冷吧?我大概会立马遇见伯乐一样道出我心中憋闷已久的苦楚,因为从来不排斥和陌生人讲话。
在我白板一样的手机正当壮年的时候,百无聊赖的接听过无数陌生毫不相干的各色人的各色电话。
我怀疑我的号码一定跟某一个极端的相似,因为过一段时间总有个操了方言的男人打来,我讲话后他怅怅的说:哦,打错了。这个错误周而复始,让我怀疑这个和我号码相近的女人一定有难言的苦衷,忍痛抛下自己心爱的男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熟悉的气息以及一个永远无法接通的数字。
推销保险或者红酒或者其他一些什么东西的人也会格外开心打通我的号码,只要闲暇我一定热烈的和他们讨论,直到他们筋疲力竭觉得无趣而自行了断。
我满怀期待一些奇怪的缺斤少两的号码会像传教士一样把我传走,可这些八成都是用呆板的语音介绍一些阿弥陀佛之后,令人失望的都是开始推销一下教义或者信物之类的商品,我多么希望一个无论什么教会的传教士把我带走,可是他们错误的惦记的只是我口袋里少的可怜的硬币。
由于我蹩脚的普通话以及伪装的一脸和蔼,第一次见面总被人误认为是江浙一带的南人,我是地道的北方人所以对日语一样叽里咕噜的语言以及在此基础上的普通话的辨识度基本归零。
因此一个喊出我名字的南方口音立刻被我定位为我经常电话但素未谋面的同事,同事说换了新号码在青岛出差,第二天来北京和我厮混,快乐的无以复加,搜罗各个衣兜的钢蹦准备吃肉喝酒草莽欢歌。
第二天这可爱的同事大早电话把我吵醒,说有点事,下午才能到。隔了两小时,铃声再响,这哥们说在青岛出事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来,我追问什么事,他冷静的表示不用担心,他自己先摆平。他当然没有摆平,下午的时候终于说被人陷害,安排了小姐以及警察,被捉奸在床,百般央求我不要告诉所共同服务的公司以及他的家长。
哦,卖糕的。以我这土鳖一样的守财奴敏锐的直觉这家伙一定也只是惦记我口袋里的少的可怜的钢蹦。终于说警察要罚款5万,他凑了3万,看我能不能凑两万,我当然说能,让他不要着急。
他一定是着急了,除了再次请求我不告诉别人之外主要目的还是催促我赶紧汇钱。俺说:哥们,钱还没汇,我告诉你爹啦,你爹不是公安局局长,这老家伙说马上带人过去救你,你等着,别急,别急!
他恼怒的斥责在我的笑声中戛然而止。
接着我必须夹带了若干SB来问候了他所有的直系亲属,这家伙居然笑嘻嘻的偶尔还嘴,毫无被拆穿后的失败和懊悔,我们居然心平气和的讨论了他导演骗局的疏漏,然后互道再见。
这应该是我讲过的一个最冗长的陌生人的电话,电话圆满结束之后我真的同事才终于来电说那不是他。
以后凡是遇到短信说,请汇钱到###账号 @@@收,急用 的时候,我总会过段时间回复说:钱已汇 查收。遗憾的是我从来没有收到传说中“你这个骗子”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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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风了,有些个冷。
不知道哪来的一只苍蝇在屋里飞来飞去,暗笑某些时候自己确实像一只苍蝇一样聒噪、无止境的喋喋不休,好在起风了,将要在冷风里死去的苍蝇除了蜷缩在某个地方静静等候,大概也没有更多的力气飞来飞去。
颇为意外的是,我所服务公司的培训还在继续,还是那个天花板低到头顶压抑十足的教室,来的人已经稀落,难得的是,时间很晚的时候还鼓掌要求老师拖时间讲下去。离开的朋友们说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螺母,随时会被取代且机器照旧运转如常,确实这样,不过没被替换之前还是要坚守以对得起获取的工分。
我稀里糊涂的在起风的日子里过活,偶尔脊背发凉的时候是家里催促婚姻以及看到年幼的孩子们煞有介事的穿了西装奔走,不可避免的发现自己不再年轻且一事无成。排解不掉一股无法言及的情绪,隐隐约约直觉某一个时刻起将变质并有所不同,可终究不知道在自己畏了手脚、稀里糊涂的等待那个或许本来就没有、更无从知道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节点。
散场的时候黑夜已经从地面升起,不动声色的和灯火角角落落里争夺、拉锯,从窄窄门廊里涌出的人群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翻过天桥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过早的释放了自己的得意,宽大马路上俄罗斯方块一样排成两列的车花白的前灯以及猴屁股一样的尾巴总是让人莫名其妙的快乐,我过早得意是因为疏忽了我所等的挤满了人的巡洋舰一样的公车同样也夹杂在这凝固的洪流里不得动弹。
一直侥幸的是,我通常有机会避开人口迁徙的高峰,选择一辆空旷的公车或地铁在城市里穿梭。自付还是个完全合格的乘客,按时刷卡,不推挤,避开人群选择最后一个上车,不聒噪,有无座位的大都摊开随便一本什么书在膝盖或小臂上胡乱的读,顺便随时准备给老人或者伪老人让座。
天气预报说起风的准确率是大过于说下雨的,所以真的是起风了,我照例穿着拖鞋短裤在小区里溜达的时候,裸露的腿脚免不了冰凉,再明媚的阳光似乎也敌不过冷飕飕的风,才知道是真冷了,而即便可有可无、密疏长短不一的毛发也会在某些个时刻证明自己存在的必要以及被忽略的所谓价值。
我担心的是外公残存的生命能否抵挡住季节和气候的交替,所以连续两天的睡梦里总做些古怪的梦。头一天晚上外公的小院子里湖面一样结满了坚实的冰,零星的雪飘洒着,外公扶了扫帚一声不吭的扫雪;第二天院子里一片喧闹,我心急火燎的剖鱼安顿在锅里,煮了半天只剩白了眼的鱼头,慌了手脚只得添水熬汤,两颗大葱剥干净后放进锅里变成血红油腻的腊肠,没人理会我的焦躁因为所有的人似乎都忙的不可开交,只有外公端坐在台阶上拿眼看着我笑。
我知道的是数不清楚的老人在寒冷干燥的初冬里悄悄的死去。
放佛是个呆板念旧的人,朋友仍然是知根知底的朋友,播放的是许久不更新的歌,懒得添置穿起来不自在的新衣,白板一样的手机最近听筒里时不时过火车一样才终于开始打算换掉,除了肥了腰肢,我几乎从来没有变,所以他们都说我还是那个一样一样的人。
只是大概过了热衷讨论意义的年纪,关于生或者死,迟早会来临,故纵使索然无味,纵使前后不着村落,依然能够板着手指计算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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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云寺没有慈云也没有寺,有的只是一个硕大的立交桥,自然无从谈起岁月斑驳、茂林修竹、得道高僧以及进香拜佛的善男信女。
我就是在这个硕大立交桥的阴影里来来回回上下过无数次的公车。
路的一边是一字排开的小饭馆,路的另一旁紧密树立了装满男女的高大呆板的写字楼,头上桥梁如同放大了的铁轨一样笔直而生硬,一年四季不见阳光的阴森里除了车流就是窄窄的候车的月台。
总是裹了衣领靠在站牌上等一辆破旧且不靠谱的公车,依靠它划过那个巨大的弯道,从湿冷走进阳光里。
就是这个没有庙宇的寺让我对这个城市的寒冷有着刻苦铭心的记忆。
这个不见阳光的区域放佛总是格外青睐冬天,来的早,走的晚。可以轻易的发现,桥下报摊的主人以及煎炸鸡蛋灌饼的一家子总会一年的大部分时间比别人多裹几层衣物,抵抗阴风。麻雀懒得盘旋也懒得避人,蓬松了羽毛三两约着在不远处踱步。
还好不远处有间学校,间或可以听见孩子们嬉闹或者隐约听到课间操伴奏的熟悉旋律,周一照例升国旗,仪式后难免有个稚嫩的宣誓报国的声音通过扩音器覆盖到慈云寺桥下的阴霾里,让人觉得多少有些个生机。
昨晚吃饭时喝了一大杯白酒,算是补了一个中秋的朋友们的聚餐,照例抽了一地烟头,分享喜悦焦虑和忧伤,最后相互鼓励着活下去。
N君说年轻人应该认真学习下两个务必。他说,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艰苦奋斗。
恩,就是这样。
中午和好久不见的Z去吃好久不吃的桂林米粉,和他离开前以前,照例的是一份猪耳、一份牛肉,各加一个卤蛋,放一坨猩红的辣椒泥,倒米醋若干。
我说以后没事常来吃吧。他说好。然后是相视一笑,上次也是这样说,而上次几时见的面也大概忘记了。
米粉店的老板都不知道换了几茬,我们两个依然和之前一样端坐在靠窗的小桌边,一声不吭吃的满头大汗。